章節字數：2811 更新時間：12-07-23 17:50
你在年華的一端靜靜等待，我卻終究耐不住時間，轉身離開。
這一世，情太淺，而心不堅。
----聶北茫
聶北茫第一次看見言皓的情景，其實已記不大清了，隻記得那是在一個無聊的午後，他和孟顯漫不經心的走進考場，看到一個麵容冷漠的女生認真的說著“不要接近四班的任何一個人”，那一刻，聶北茫覺得心底真的頓時有一個聲音在悄悄的說著：是了，就是她了。
然後，是籃球賽之後的那一場曖昧，當看到隨著他的接近，言皓眼裏有著慌亂的光閃過時，他想，也許他並不是完全沒有機會的。
再然後，是那一場漫天的藍花楹。他能感覺到，言皓的心門已經漸漸打開，可不知為什麼，她卻仍舊一次次的拒絕了他，他甚至能夠隱隱約約的察覺到，皓她在懼怕著什麼，或者說，逃避著什麼，與此同時的，是他心底的不安仿佛也在預示著什麼的到來。
他們其實曾有過一段幸福的時光，他從茫夜那裏得知言皓每周都喜歡去市立的圖書館看書，於是便在那個周末守株待兔的在圖書館麵前等著，像個愣頭青一樣不看到言皓不罷休，簡直像著魔了一樣，不過那時，即使在風中吹了多少個小時，他的心裏都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隻有甘之如飴。等到那個人慢慢走到他麵前，驚訝的看著他凍得發抖的身子時，兩人久久不能言語，最後還是他一笑，然後兩個人都在圖書館前麵哈哈大笑了起來，自那以後，彼此都有了默契，會在圖書館等著對方，然後進去找著各自喜愛的書，坐在對麵，就這樣度過一個下午。那時，他特別喜歡在陽光下言皓翻著書頁的姿態，仿佛有金色的顆粒籠罩在她的身上，言皓的手指是極細的，卻不顯脆弱，隻是想讓人情不自禁的包住好好嗬護，有種別致的美感，那樣的言皓，會在他靜靜的注視中抬起頭來，看到他注視自己專注的眼，白皙的臉會慢慢泛起一絲紅色，然後低下頭，叱他一句：“有什麼好看的。”那一瞬間，聶北茫是真的想要和眼前這個人一直一直走下去的，那樣的言皓，是隻有他才能看到的。
但那一天終是來了，他眼睜睜的看著言皓仿佛被什麼不知名的力量分解到空中，一點一點化為烏有，可卻什麼也做不了，那一刻，他從內心厭惡自己的無能和弱小。他不信！言皓必定會回來的，到那時，他必定不會如同現在一般軟弱，這一瞬間，他開始認真的想要變強。他記得她沉靜看書的姿態，纖細的手指會下意識的撫摸書脊，還記得那漫天藍花楹中她含淚的眼，更記得，她臉頰泛紅時的心中泛起的波瀾，隻是，她不在了。
四年後，當周圍的死黨女朋友已經換了不知道多少個時，他仍舊一個人，其實不是不寂寞，隻是終究忘不了，時間的流逝讓他的內心一日一日被寂寞這個龐然大物所吞噬，有時甚至聶北茫會有些恨恨的想到：言皓，為何你便這樣走了，留下我一個人，難道你就絲毫沒有考慮過我的心情嗎？可仍舊隻是想想，這一年便又過去了。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葉央，是的，他動搖了。
葉央很單純，很熱情，聰明活潑，像是一個炙熱的太陽在無時無刻的散發著光熱，對於他這顆孤獨的心有著太大的吸引力，終於，在又一個自己獨自飲醉的晚上，當葉央因為打不通電話而找到他家時，他看著葉央看著自己，表情焦急而心疼，他看到她的嘴巴張張合合，卻始終聽不清她在講些什麼，似乎知道他沒有聽懂自己的話，葉央更加著急了起來，臉頰因急切泛紅了起來，一瞬間，聶北茫仿佛看到了那個寧靜的下午，言皓微微泛紅的臉和眼前的人重疊在了一起，“言皓，你回來了。”他低吟了一聲，然後，他帶著酒氣的唇吻上了她的，看到眼前的女孩瞬間睜大的眼，略微的掙紮後慢慢溫順了下來。第二天早上，當他發現身邊的葉央時，那一刻，聶北茫清楚的感覺到內心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的聲音，不再完整。
他和央的事情還是被芯夜知道了。那一夜，被芯夜約出去的他，看到芯夜眼裏閃著冷漠的光，酷似言皓，他甚至有些嘲諷的想著，她們不愧是摯友，連神態也能這般相像。沒有想象中的責罵，芯夜隻是平靜的看著他，說：“聶北茫，你等不下去了嗎？”
他卻仿佛被這句話勾起了無盡怒火，“等不下去？言芯夜，你告訴我，有哪一個正常人能等的下去？我也是人！五年來音訊全無，芯夜，她言皓能等，我不能！”頓了頓，他冷靜了一點下來，“葉央是個好女孩，我不能辜負她。”
言芯夜看著眼前被怒氣支配著的男人，嘴角隻是溢出一絲悲涼的笑，皓，你看啊，這就是你心心念念著的北茫，“聶北茫，這就是你所謂的‘永遠’，不過短短幾年，再美好的感情也被你棄之如履，你若願與那個叫葉央的女子在一起，我不會阻止，我隻是想看看，你們口中所謂的愛情，又能夠維持多少時間？！”她頓了頓，轉身離去，隻留給他一句話。
“你等不下去了，我卻相信，皓她終究會回來的。”
看著言芯夜離去的背影，聶北茫竟覺全身似乎都已沒了力氣，腿一彎，便跌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有水漬一滴滴印在地板上，他捂住了眼，無聲的大笑了起來。
結果在不久後的一天，芯夜的話一語成箴。
那一天，他手鬆鬆的摟著葉央假寐，內心卻突然不同尋常的躁動起來，他還來不及細想原因就聽見地板震動的聲音和輕若無物的聲音，他猛地從床上彎起身子，卻在看到來人的刹那呆滯。
言皓。
是的，六年未見得言皓。
“央，你先出去一下吧。”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僵硬而粗嘎。葉央看著詭異出現在他們麵前的女子，沒有言語，芯夜她是認識的，但更熟悉的卻是她身旁的這位女子，因為每一夜，每一夜，她都知道，聶北茫會在深夜起身，拿出一個人的照片一直看著，一開始她不知道是誰，隻當是已逝的北茫的親人。結果有一天她無意看到是一個年輕女子的照片，她由此四處打聽這個女子的消息，知道了北茫和她的一切。她不是死了嗎？為何還會在這裏，她轉頭看見聶北茫緊皺的眉，心裏緊了緊，卻還是轉身走了出去。
聶北茫回過頭，他隻看到言皓的眼裏似乎有一縷悲傷飛逝而過，而定神細看時，卻已看見她那如六年前一般的冷漠，心底微微泛起苦澀，終究是自己錯了吧，原本堅定的心已被強大而無情的時間所打敗，貪戀於現實的溫暖，所以當他拿起那朵藍花楹的時候，心底終是慚愧的。
最後的最後，當他陡然從昏迷中蘇醒的時候，看到言皓被困在一個名為結界的空間裏狀若瘋癲時，心裏是劃過那一絲明悟的，仿佛已經洞悉了那最後的審判，所以，當溫熱的液體漸漸從他的身體裏失去的時候，他的心竟奇異的平靜了下來，眸子對準皓，微微勾起嘴角。
他曾掙紮著想對皓說些什麼，可身體湧現的越來越多的沉重感卻讓他再沒有了這個力氣，看著皓咬牙離去的背影，他終究隻是張了張唇，其實這樣也好，言皓從此以後便不會再被他所牽絆了。失去了意識的前一秒，他突然苦澀的想到，這一世，他辜負了這世間最好的兩個女人，罪孽真是深重啊，然後，眼前便是一片漆黑，再沒有任何感覺。
言皓，對不起，我愛你。
還有央，對不起。
因為知道自己已經卑鄙的無可救藥，所以即使臨死前也想對她說出這麼一句話。那些所有所有的過去，幸福的，絕望的，都已經過去，再也回不來。哪怕再想回到當初的他和言皓，終究也是無力。他多想告訴言皓臨死前那一刻他的心情。
可終究還是不知道的吧。
若有下一世，皓。
但願我們，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第二最好不相識，如此便可不相思。
北茫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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