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29 更新時間：10-04-21 19:09
就在回身的那一刹那，方逸臉上揚起的篤定，盡數朝雪陽投去，餘下的，便是笑容依舊地注意著眼前的雪陽。
過了良久，果真看到雪陽的眉心漸漸緊縮，再緩緩舒展。方逸知道，但凡觸及雪陽內心掩藏之事，他便有這般舉動。此刻，方逸心中僅存的幾絲不確定得到了最好的印證。
“方逸，我以為我掩飾得足夠好，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
是的，他曾掩飾過幾次慌張，那是種從未有過的感覺。第一回是方逸抱著虛弱的小詞出現在自己麵前，他一眼就認出小詞身上穿著的鳳錦，那是建康城“鳳錦鋪”的鳳錦。第二回是她無力地躺在床鋪上低聲喊著“雲桓”的時候，胸口隨著她的呼喚莫名悸動。第三回便是她昨夜的出逃，跑得那麼快，那麼無所顧忌，分明想要逃離茂林的束縛，可他，竟將她帶了回來。
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方逸若有所思地盯著雲桓。
“她就是杜謹詞。”
方逸聽得雪陽幽幽的聲響，到了最後，盡化為嘴邊無聲的歎息。
“原來是杜家的姑娘。”方逸的幾分得意，盡數展露在臉上，“她可是追隨你到了茂林？”方逸小聲追問，笑語中透著不明的壞心思。
“方逸，休得胡說。”登時遭到雪陽嚴厲的否定，眸間現出怒意，淡淡的，卻叫方逸頓時收斂了笑容。
方逸頗有些無奈，“罷了，不和你說笑了。這杜家姑娘可是和大皇子雲桓結了親的那位？沒想到我朝未來的皇妃都跑到茂林來了。”方逸略帶疑惑的語氣似乎若有所指，目光緊緊盯著雪陽，生怕錯過他一絲一毫的神色。
雪陽一副凝神思慮的樣子，“所以，杜姑娘跟著我們，不安全。”隔了良久，隻道出這樣的擔心。雪陽眉間稍顯陰鬱，目光在屋內的暗處凝結。
方逸早已轉回身子，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萬籟俱寂。“原來你在擔心這些，找個理由把她送走不就行了。除非——你舍不得把她送走。”話鋒一轉，調侃中似乎仍有所指。
“方逸！”
像是被戳到心中的痛處，雪陽的那一聲重喚如同暮鼓晨鍾，沉沉地回蕩在屋子內。方逸卻不以為意，顧自悠然地轉了身回去，目光再次融入屋外漆黑的天色中。他聽到雪陽起身的舉動，長凳因為這一舉動與地麵擦出聲響。
“其實以你的本事，把她帶在身邊綽綽有餘。”方逸繼續著自己的設想，目光中有所期待。
“方……逸……”
身後，雪陽的手卻已來不及撐住近在咫尺的木桌，帶動了身旁的長凳，轉瞬，堪堪倒在了地上。
雪陽先生捂著腿，他的腿，又一次失去了知覺。
“雪陽，你，又發病了？”驀然轉頭的方逸，方才的篤定、笑容，因為眼前的變故盡數散去。
此刻的方逸，大步流星，搶上前去扶起雪陽勉力想撐起的身子，目光緊緊鎖在雪陽用力按著的腿上。
“我扶你去床上，快！”
********************鳳舞九天，錦耀四海**********************
謹詞把玩著手裏僵硬的鬆樹枝，低頭沉思著這幾天來遇到的事情。
本來知道自己成功穿越後，她心裏是高興的，可當見到那個和雲桓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雪陽先生後，謹詞的心裏五味雜陳。
“嘿，小詞，你在想什麼呢？”謹詞肩上忽遭人一拍，鬆枝上還來不及融化的雪“撲撲”地掉到了桌子上。
謹詞不做聲響，索性顧自將樹枝上的鬆針一根一根地摘了下來，“去，不去，去，不去……”
小棠看得好奇，旋即坐在謹詞對麵，盯著她這個十分有趣的舉動。
“小詞，你這是在做什麼？”小棠的腦袋隨著謹詞的動作來回移動。
謹詞抬眼望了望小棠，仍不做聲。
“去，不去，去，不去，去……”謹詞手裏的鬆針餘下不多。
“小詞！”小棠突然起身，手擊在木桌上，震得鬆針向上彈起，“你快告訴我，不然我真得生氣了！”
“撲哧——”謹詞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個小棠，至於這麼激動嘛，“去。”手裏捏著最後一根鬆針。
謹詞立定在小棠麵前，“我要去見雪陽先生。”目光裏有八分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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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針在燭光下熠熠發亮，方逸撚在手中，手感細微如發絲。
“雪陽，你再形容下腿發病時的情況。”方逸的話中帶著懇切，這樣的情景近來發生得愈來愈頻繁，令他總有不祥的預感。
銀針紮入雪陽的腿上，漸漸深入，方逸抬頭，果真見雪陽臉上沒有絲毫反應。
“雪陽，你這樣不配合，叫我如何給你診治？”方逸的神情有些掛不住，心中蘊藉著愈演愈烈的火焰，指間刻意加重力道，針眼處眼看滲出血絲來。
“我早和你說過，我的腿沒事。”
雪陽坐在床鋪上的身子依舊挺得筆直，感受到自己的腿正在漸漸恢複知覺，那些針紮的痛覺也越來越強烈。
“好，我問你，你這幾天是不是在深夜出去過，不僅出去過，還在寒冷的夜裏行走了很長一段路？”
麵前的雪陽毫無反應，寂靜的目光停留在卷起了褲管的腿上。
“你不回答也沒關係，我早就知道你絲毫不懂得照顧自己，我隻是想不明白，為何任何事情你都能看得那麼平和。雪陽，你難道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關心嗎？”方逸難以置信地搖頭，失望的神情，如同天際原本明亮的繁星驟然泯滅了光華。
“方逸，事情沒有你想得那般複雜，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你替我撤了這些銀針，我的腿已經恢複知覺了。”雪陽的無意多說，無疑在挑戰方逸最後的防線。
方逸目光中最後一絲光亮終被堪堪抹去。
“雪陽，你永遠不要在一個神醫麵前說對自己的身體很清楚，你所謂的清楚不過是在，自欺欺人！我可以幫你撤掉銀針，但你不可以再揮霍自己的身體了。”
方逸就蹲在雪陽的身前，雪陽的目光一垂，便可以看見方逸失去生氣的眸光。那眸光裏，卻還摻雜著其餘的情愫，雪陽是明白的。
“那好，方神醫，請你告訴我，我的腿到底怎麼了？”
針眼留下的細密小孔處滲著隱隱的血絲，是在彰顯自己的存在嗎？雪陽淺笑。他已記不清自己腿上留下了多少針眼，若將這些針眼連成一條線，不知該有多長了。隨著時間的推移，麻木的感覺已由曾經的腳腕處蔓延至小腿。
“雪陽……”方逸撤走銀針的手微微動了一下，神色也因為雪陽的這個疑惑緩和了許多，“你的病我眼下還不能肯定，但是很快，我便能找到病症。相信我，這世上沒有我方逸治不好的病。”
“方逸，我信你。”
雪陽反手手握住方逸，他還在淺笑，笑自心生。
是的，這世上除了那些尚不能肯定的疑難雜症，豈會有方神醫治不好的病。
但是方逸，我信你。
（4月21日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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