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941 更新時間：10-04-04 13:02
鄭君昊突然變的忙碌起來，每天清晨匆匆送黎牧去學校後，一天都不再有消息。放學的時候，黎牧也不用再飛快地收拾好書包，第一個衝出教室了。因為即使被拖堂，走出校門也很少再看到那輛熟悉的車子，以及那個早已等在原地的人。
會有那麼一瞬間有小小的失望冒出，同時又會在心裏狠狠鄙視自己，黎牧在想身為男生，哪裏來的多愁善感。坐在台階上，望著來往的人和車子，從黃昏至傍晚，手機就一直靜悄悄地躺在口袋裏。這樣的過程格外漫長，時間像被無限伸展放大開來，黎牧會等著就打起瞌睡，隨後自然醒來，或是被車子的喇叭叫醒。
看到君昊因為遲到而一臉的愧疚，他會忘記之前的苦悶，努力說許多學校發生的趣事，大聲講自己搜集到的笑話。隻因為眼前這個人的臉上那濃濃的疲憊與緊縮的眉頭，每當想起那個晚上的哭泣，那樣陌生的鄭君昊，會讓人心疼。
媽媽常問起晚回家的原因，黎牧總以補習作為解釋，不是故意要撒謊的，每次說的時候心裏都會對媽媽說不止一次的對不起。曾經保護過自己的君昊，黎牧想自己能夠陪在他身邊，這樣也許那個人也不會太辛苦了。順手從書包拿出一個信封，這些日子他一直收到同樣一個人的“情書”，字裏行間洋溢著一個女孩子細膩的情感。
沒有喜歡，也沒有什麼告白，寫了生活中的瑣事，諸如天氣、街道、行人、鄰居家的小狗等等。黎牧可以想象一個女孩每天從家出門，與鄰居禮貌地打招呼，慢慢走到車站坐上準時開到的學校班車，選擇靠窗的座位，會對同學恬靜地笑，對老師有禮貌地鞠躬。
他從沒想過去尋找她，這樣的女孩，這樣的訴說，於自己來講親切而歡喜。黎牧也不太了解女孩子的心思，但是這樣的分享讓人覺得美好。發了條信息給君昊，告訴他要早些休息，沒有等到回信就睡了，那個人真的太忙了！進入夢想之前，黎牧這麼想的。
第二天醒過來，看到未讀的信息，是君昊的。發送時間是淩晨3點40分，這麼晚還沒有睡。黎牧無奈地搖頭，撥出電話，裏麵很快傳來熟悉的聲音，透著濃濃的倦氣。
“黎牧啊……”
“今天要開會？已經在路上了嗎？”黎牧邊說邊爬下床。
“恩，信息看到了？對不起早晨過不去了。”輕輕地歎口氣。
“沒關係拉，君昊忙的話以後不用送了，放心吧。我一個大男生還會被人搶劫不成！”幹笑幾聲，惹來聽筒另一麵那個人低低的笑聲。
“掛了，我去上課了。”
搖了搖頭，黎牧莫名地有些失落，不知是為了什麼。似乎許久沒有自己上學，不用等君昊，竟然會比平時早到學校。他慢慢地走過教室的玻璃窗，看到一個身影，走到屬於自己的書桌，從書包掏出粉色的信封，放進去，然後轉身。黎牧站在原地，看那一係列的動作，隨即四目相對。
細碎的長發，白皙的臉上洋溢著淡淡的笑，與想象中基本吻合。在那一瞬間，女孩眸中閃過驚訝，但很快被淡然所代替，慢慢走出教室，站在黎牧麵前，伸出了手。
“你好，黎牧同學，我是小夕！”清脆的聲音激起某些漣漪，不知是誰的心猛然漏跳一拍。
黎牧連忙也伸出了手，感覺女孩的手軟軟的，在自己的手掌中握著。小夕，屬於這個女孩子的名字，在一個早到的清晨，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麵前，措手不急卻也帶著淡淡期望。
晚上放學，意外看到等待的那個人，街燈下修長的身影被延展開來，班駁的與其他投影混淆在一起，黎牧認真地看著，發現那個人瘦了許多。
“今天對不起，看我特意早來接你呢。”君昊發現他，馬上迎過去，嘴上跟著開始道歉，倒惹來黎牧的一陣笑。
“君昊啊，說過沒關係的，我知道你最近一直比較忙。”黎牧邊說，邊露出安慰的笑容。
一路上，車內安靜一片，黎牧望著窗外想一個叫小夕的女孩。今天兩個人總會在操場、食堂、走廊或校園的某個地方遇見，他發現如果你開始認識，並注意一個人的時候，總會在不經意間有這種偶然存在。也許曾經每天發生的，卻因為根本沒有留意過，變成了在生活中全無印象吧。
君昊似乎察覺到黎牧的安靜，但是自己心裏也因為近期的一些事情煩惱不已，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由的用力。君昊的腦海裏不斷重複想了一整天的話，今天本就要開口，早晚的時間罷了。
“黎牧啊……明天可能我就會更忙了，你自己一個人沒問題嗎？”
“恩？”黎牧不解地將視線轉向君昊，一時間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那個……可能你要自己上下學一段時間了，家裏有些事情一直……”本不想如此決定，每天即使再辛苦也會在忙完事情急忙趕過來，看到這個人、聽這個人講話會暫時淡忘許多令人頭疼的事情。隻是每每看到那個因等待而同樣疲憊的身影，君昊的心中都會湧出說不出的情緒。
“哦，沒關係，我自己可以的。”黎牧打斷君昊的話，眉頭略微皺了皺。
“就這一段時間，不會太久的……”君昊覺得自己像在解釋，又像在保證似的，到最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想說我不想讓你也跟著一起辛苦，隻是這樣的話語從一個男生口中說給另外一個男生聽，多少有些不合適。
“沒事的，你注意身體，別太辛苦了。”黎牧覺得今天的狀況太多，心情有股說不出的情緒正在滋長。
也許是看到對方的反應，君昊緊接著半開玩笑的說，“我發現黎牧沒有我，可不行呢！”
“你少來，我又不是女孩子，嗬嗬！”黎牧丟了個白眼給他，將視線重新轉向窗外，卻錯過了身旁人那一閃即逝的失落。
昨天老師與自己說的話，緊緊的纏繞在心上。當時君昊剛與父親彙報完事情，退出書房，與老師擦身而過。就那麼一瞬間，輕的隻能兩個人聽見的一句話，讓他立在原地。
“忙正事要緊，少往學校跑了。”
君昊不清楚老師說話的真正用意，一整天也沒有機會見到老師，心裏積出滿滿的疑問。這一路上，兩個人各懷心事，也沒怎麼再說什麼。
黎牧回到家，沒有吃飯便躲進房間，躺在床上又想起君昊的話。那個時候，自己的心裏明明有一種委屈，究竟是如何的，也形容不出來。隻是知道，這些日子，無論多晚也會等他，為了他和媽媽撒謊；為了他回家會很晚，要熬夜才能完成學校的課業。
是不是一直以來，他把這份友情看的太重了呢？他想來想去都理不出個頭緒，索性關上燈，將自己埋進被子裏，閉上眼睛。沒有像往常那樣發信息，進入夢鄉前，黎牧最後想“就先這樣吧……”
其實這次鄭君昊是被搞得焦頭爛額，ch。latour與鵬遠合作的花園街項目在外界看來，是充滿誘人商機與財富的，定位於購物、餐飲、娛樂休閑一體化的綜合消費區，奈何選址也同樣極具挑戰性。
“ch。latour的老爺子一向喜歡挑戰高難度。”老師用平淡的語氣，一針見血地指了出來。
君昊也發現事情的複雜性，花園街屬於早期的“三不管”地帶，簡單講就是原先底層社會的一個縮影。它的周圍早已改造為一片片高聳的現代化樓群，如此格格不入的一個地方還會存在，這其中必然有特殊的原因。
他原先聽聞過花園街，不過親眼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那一排排古老的破舊房子，雜亂肮髒的窄巷，大部分的住戶都是三代甚至四代擁擠在一間不到40平方米的房子裏。因為貧窮與落後，犯罪率總是高居不下，糜爛、蕭條、淫亂都已無法去詮釋這樣一個似乎要被社會所拋棄的地方。
因為這裏特殊的曆史環境、錯綜複雜的幫派團體關係以及如果改造勢必涉及到的人員安置問題，政府一直對此保持沉默態度。君昊開始思考父親大人是不是突發善心，ch。latour什麼時候變成為社會解決疑難問題的慈善機構了。這個項目的前景即使再光明，前期付出也是巨大的。
獨自一人走在窄巷裏，君昊發覺從剛進來就有不少孩子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自己一身整潔昂貴的衣服與對方灰暗破舊形成鮮明的對比，一雙雙充滿單純好奇的眸子，這樣的年紀是不是更應該屬於明亮的課堂呢。隻是如果呆在這裏，定會和他們的上輩同樣，愚昧貧窮的度過，生老病死，循環往複。
倘若改造計劃可以實施，也就打破這樣的模式，他覺得這次的事情似乎有些意義，這樣想了，也就開始不知疲倦地忙碌著。花園街裏分布的幫派無外乎是些零散的小團體，還有幾個是在道上略微有些名氣的派係分支，卻在ch。latour麵前變的微不足道。不具備抗爭的能力，剩下的隻有服從，自古以來的淺顯道理罷了。
君昊更在意的是關於舊地居民的安置情況，他每天都會帶人去作考察，了解每戶家庭的具體情況，然後再回公司整理資料，常常忙到傍晚。即使這樣，還是會在每個下午的固定時間習慣性地看表，想學校是不是放學，想黎牧有沒有早些到家。
自從最後一次送他後，兩個人沒再見過麵。君昊會想起最初開始答應父親時，因為工作而錯過黎牧那小子放學的時間。其實他已經拚命在將工作往前推進，甚至犧牲午飯時間，但依然常常在學校空無一人的時候姍姍來遲。以至於他每次看到那個坐在台階上獨自等待的身影，心中會湧出大片大片的愧疚，那個人卻沒有一次因為他的遲到而露出責怪的神情，隻是一個勁地告訴他要注意身體，不要太過辛苦。
有一個多月沒見了啊，喃喃地自語。君昊突然想起今天早晨被秘書問起聖誕節的約會，翻了下日曆才發現已經快臨近年尾。
這個時候，城市的節日氣氛已經很濃了，街道上的大小店鋪裝飾著大大小小的聖誕圖樣，君昊早早從公司出來才注意到這些。一個男人逛商場是一種奇特的感覺，他不知道要買些什麼，從小到大自己從來不曾為別人挑選過禮物。詢問店員的時候，你會從她們的臉上先看到驚訝的表情，然後轉變成職業笑容，眼中帶著那麼點點羨慕，近而笑裏會多少帶有些曖昧。自然這些君昊都不會仔細留意到，他隻知道當自己說不是給女朋友挑選禮物，是選給男生時，明顯感覺對方聽到後表情瞬間的變化，他也說不出是什麼，總之讓人不太自在。
逛了一大圈，想來想去，君昊最後選了條灰色帶方格子花紋的圍巾。黎牧那家夥總喜歡穿的很少，在這個月份一件單衣再套上大衣就算過冬了，本身也不是什麼耐寒的體質，因此手常常是冰涼的，自己讓他穿的暖和些，說了多少次也沒有什麼效果。看來看去，君昊覺得選圍巾，趕上活動就買了兩條。
回去取車的路上，他看到街道兩旁的小吃攤滿是結伴而來的人，熱鬧地聊天、打鬧、大笑，強烈的開始懷念原先與黎牧一起吃路邊攤的日子了。君昊深吸了口氣，在心裏默默地想，應該趕快忙完這次的項目了啊，沒有黎牧的生活有些孤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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