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24 更新時間：12-01-26 18:07
（最終章）
從淋雨的那天回來，黎牧一直足不出戶。他把櫃中的衣服通通洗過一遍，被子也認真地曬過，收回的時候抱在懷裏可以嗅出陣陣清新。君昊的襯衣被他一件件熨燙的十分工整，然後整齊地掛進櫃子裏。
打掃房子花的時間比較多，很多角落都積滿灰塵，黎牧累了就休息下，窩在沙發裏蜷著腿，這樣的姿勢很多時候都能睡著，醒了再繼續幹。不開電視，不聽廣播，外界的事情似乎與他本就毫不相幹，唯一有感知的是天亮過了，又黑了。
當然，也會有所謂的“不和諧”出現，例如響起的門鈴，進而瘋狂地拍門板的聲音，配合咒罵吼叫的大嗓門。黎牧熟悉這個肇事者，因為電話線拉掉，手機也沒開的事實，總夠讓那個瘦瘦的身影在門口做出張牙舞爪跳腳的樣子，當然旁邊肯定會有個高高的黑發男子頂了一臉無奈的表情勸慰著。
這些不會成為被打擾的理由，黎牧依然自顧自地忙著手上的活。他會對著光亮亮的地板，笑的像個孩子。
“君昊，你要是敢穿鞋到處走，就死定了！”話散在空蕩蕩的房子裏，得不到回應的人仿佛毫不在意，慢慢地走開。
缺少時間沒有整理的相片，還有許多曾經拍下的視頻，他仔細地按照日期編排好，這是剩下的最後一項事情了。黎牧的動作很慢，他想給每個片段做上標記，不可避免地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如此又牽扯出一大推其他的瑣碎。
溫柔含笑的表情，又重新在這張白皙的臉上浮現，從始至終漫長的時間流逝中，一直保持不變。隨著最後的一個動作，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剛剛還在眼前晃悠的那俊朗的眉眼，閃爍寵溺光芒的黑眸，故意撒嬌鼓嘴的豆包臉，也終於一點點地被黑色所吞噬掉，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
地板上行走的步子輕緩，黎牧聽到響動，走出去看了眼立在廳裏的人兒，淡淡地說：
“你來了……”
聽者微微一愣，隨即“嗯”了一聲。
相似的輪廓，眼前的人略微矮上一點點，同樣緊鎖的眉眼，黎牧從沒有如此近距離地看過這個男子，此時也便不再掩飾自己直視的目光。
“他……怎麼樣了？”
“不是很好。”回答時的眉更深地擰在一起，這一點也很相像。
“這樣啊……”
空氣中彌漫開靜寂的訊息，又或者因為當事人的各自表情而添了份凝重。黎牧低下頭，深深吸口氣，隨後走上前並伸出右手。
“你……為什麼不走？”掌心感到一絲微涼，那是一條特殊設計的手鏈，徑直的吊牌上有再熟悉不過的字。微微顫抖，男子想起自己也送過一條鏈子，並曾為對方戴在身上而欣喜不已。可惜，那個人的腕上早在這之前，就已有了另一份的癡纏。
“那你又為什麼這麼久才來？在想如何放我走麼？”黎牧溫和地笑。
“你認為呢？”用力攥緊手鏈，剛才還陷入悲傷的男人，瞬間恢複拒人千裏的冷漠，這其中似乎還湧動著某種殺氣。
“我想不大可能。”轉過身不再看身旁的男人，餘光中那人兒已將手伸進懷裏，黎牧對此依舊笑著，繼續開口說，“剛剛我才發現原來和君昊有過那麼多的記憶，他的家庭還有他的一連串欺騙，都可以成為我不愛他的理由，甚至應該為不愛而值得慶幸。可是……拚命地、用力地去想，也隻有這兩條，其他的那麼多那麼多數不清的，全部是我應該愛他……”
“記得把手鏈給他，剛才的話就不要轉達了……”
像香檳開瓶時發出“噗”地一個沉悶聲響，墜落的天使發絲輕輕揚起，劃出漂亮的弧線，偌大的房子又恢複一片沉寂……
宋明遠趕到的時候，到處是不停閃爍的警燈，還有被突發事件吵醒的人們，驚慌、好奇、憤怒、恐懼等等各樣的表情充滿了不同的麵孔。遠處水花紛飛的畫麵中，持續燃燒的大火，猙獰跳躍，伴隨滾滾濃煙，映紅濃重的黑夜。
他的心不知道怎的開始慢慢地下沉，這樣的負重感幾乎壓的人喘不過氣，身體下意識地衝上去，手臂卻被人狠狠地拉住。
“別過去！”
宋明遠轉過頭，他覺得自己應該高興，甚至欣喜若狂，想念的人兒忽然就出現了，多麼完美的結局。隻可惜，在這一刻他寧願從未在如此境地遇見他。
“你瘋了？衝過去做什麼，告訴警察，告訴所有人聖家族的少爺半夜出現在這？你……真是……”急切的話脫口而出，可是麵對沉默的宋明遠，以及他臉上瞬息變化的錯雜，硬生生的停頓下來。
“金俊熙……你為什麼在這裏？”直視的目光，心底有個聲音不停地在喊，一聲聲地越發強烈。明遠從未感覺過，這個名字是如此的陌生，或許一直以來心中的不過是幻象。
“你已經有答案了，不是麼？”不知所謂的無措，金俊熙無法忽略掉這種強烈的感受，印象中始終是嬉笑的麵孔，杏核眼中溫柔的光芒，披著王子外衣的狡猾狐狸，那樣才是熟悉的，他無法將記憶和現在的人兒重合。
“為什麼？”心底的聲音呼之欲出，像即將噴發的熔岩，沸騰翻滾，“告訴我原因！”
“為什麼這麼做，他在哪裏？在哪裏！”終於徹底潰敗，明遠猛地上前抓住俊熙的肩膀，眸中鮮紅一片，心底聲音狂亂地吼叫。桃子臉……我的桃子臉……不是你……為什麼……
用力掙脫掉肩上的束縛，俊熙躍過明遠，看著遠處依然跳躍的焰火，低低說：“一切都結束了，正如現在所見的，不是嗎？”
沙啞的聲音，很多次聽來都會讓人有種想要哭泣的錯覺，消瘦的背影讓明遠的手不由得伸出去。
“你……還是放棄心中的執著吧，不管因何而起，”俊熙轉過身，映在臉上的光亮忽明忽暗，看不清其中的表情。
明遠的手突兀地停頓在半空中，然後頹然放下。他清楚這樣的話意有所指，視線中近在咫尺的人兒，其實真的從未靠近過。
“明遠，走回該走的路吧，這輩子我隻會望著我哥一個人。”擁抱過後，身上留下那個長著一雙杏核眼的男人特有的味道，俊熙用力攥緊拳頭，義無反顧地離開了。空氣中隻留下最後的話，散開了，落進彼此的心裏。
“Ch。Latour欠他的，媽媽甚至整個金氏家族欠他的，我來還，這就是命！”
遠處瘋狂肆虐的大火終於漸漸熄滅，剛還撲麵而來的陣陣熱流也消失了。大片白煙下，變成灰燼的廢墟，滿目殘破。
警車和救護車的燈還在不停閃爍，慢慢散去的人群中有很多相互交談，關心是否有人受傷的事實，也有不少人留意到角落處垂頭站立的男子，路過時不免好奇地看一眼。
頭發淩亂不堪的垂著，一張蒼白的臉配上一雙紅的快要滴血的眼睛，如此的模樣估計會嚇煞不少人。原本是想直立起身體的動作，卻使得整個人在下個瞬間一下子跌了下去。
明遠想嘲笑自己，可是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他緊緊地將臉埋入雙臂和膝蓋之間，整個人縮成一團。他應該保持冷靜，用宋明遠慣用的方式思考，可是從剛剛開始腦海中隻有兩個畫麵，不斷交替閃現，讓他毫無喘息的機會。
火光的背影下，俊熙走過來用力抱住自己，那瞬間眸中閃過的一抹溫柔和傷痛，快的讓明遠覺得根本是個錯覺。“對不起……對不起……”耳邊灼熱的呼吸，低啞的嗓音，這三個字他不想要，也不想承受。還有渾身插滿管子，躺在床上的君昊，忽然醒來拚命說話的急切樣子，緊攥自己手的痛感仿佛還未消失。
明遠知道不應該如此坐以待斃，打電話給哲民哥或是蘇迪哥都好，總之要做些什麼，而不是獨自窩在這裏。隻是，恍惚間像是又回到很遙遠的歲月，有個小孩也曾經常常這樣蹲在角落裏，因為總是被人欺負，然後隻能偷偷哭鼻子。直到有一天，另一個消瘦的男孩向他伸出手，陽光下小孩抬起滿是淚水的臉，模糊中看到一張同樣稚嫩的臉，卻因那道微笑所閃耀的光芒而吸引。
“終歸還是來晚了……君昊……怎麼辦……我該如何開口對你說……”
低聲地嗚咽，近而轉成抽泣，笑了這麼多年的男人，終於還是哭出聲來。依舊是小時候同樣的姿勢，隻是這一次他知道此時不會再有同一個人出現，笑著拉他起來……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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