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293 更新時間:10-04-04 10:57
身邊坐著的李致瑾,灌著酒,明明沒什麼酒量,偏偏拚了命似地喝著那一壇自己本是用來慢慢品味的久年陳釀念指香,本是暴殄天物,不知品酒之樂,這樣最是讓聞止昇厭惡和反感。因為是他——李致瑾,才這麼舍得。
聞止昇眯著眼,細細地觀察著致謹紅透的臉龐,自己不經意露出無奈的神情,指尖是盛著念指香的玉杯,那沁人心脾的香味久久漫散在聞止昇的庭院。
“怎麼致謹兄為了一個風塵女子會頹喪至此?”明知故問,聞止昇偏要看李致瑾不經意一顫從臉上劃過的悲哀和煩躁。
“聞兄說笑了,我隻不過乘興而來,借聞兄一個夜晚,小酌暢談,何關女子之事?”李致瑾故作的鎮靜在聞止昇眼裏盡是可笑,隻是不揭穿看著他不曾停下酒水的繼續傾灌。
“致謹兄就是這樣‘小酌’我的念指香的?”許久,聞止昇手指李致瑾手邊快盡竭的酒。
“聞止昇,小爺我高興怎麼喝怎麼喝,你是舍不得還是怎麼的?什麼念指香?今天喝你一壇,明天小爺我叫人推來一車還予你!”怒氣顯而易見,李致瑾的語中還透著深深的醉意,猛然站起伴隨一陣踉蹌。
聞止昇也站起,手執折扇毫不留情地指著麵前的醉漢:“李致瑾,你說你為了一個女人搞得失魂落魄值得嗎?她流煙有什麼好?彈一手好琴?作一首妙詩?值得你這個天子腳下也肆無忌憚的小王爺這樣買醉?”
“我為她醉為她癡是我的事!流煙就是好,我就認定她了!你算個什麼角?憑什小爺的
事!”
聞止昇聽言,壓抑著怒氣,開口道:“我不算,我什麼都不算,那還請小王爺看看您身處的地兒,莫不是找錯了地方,竟然到了我這個什麼都不算的人的宅居來了。”聞止昇不卑不亢,話語中冷漠無情,倒叫李致瑾清醒了大半,這下慌了神。聞止昇一直以來都在他身邊扶持著他,有些闖的禍捅的簍子,即便是小王爺的身份也是忌憚得很,若不是兄長一樣的聞止昇和鄭玄然兜著,自己要吃多少苦頭!
現下,李致瑾忙著討好:“止昇止昇,你別這樣,我多喝了點酒,就說了些醉話。我知道你關心我,可是……”
“一個女子你都放不下?”聞止昇打斷他的話,這麼問。
李致瑾想了想,回答說:“止昇,你要知道,在我看來,流煙不同凡塵女人,她自有叫我折服的地方,我喜歡她,喜歡到想放下身段,放下性情,去苦苦追求她。”李致瑾至情至意敘述,“若此次讓我知道誰為她贖了身讓她歸了鄉,還不叫我小王爺知道,偏要他不得好死。”
“不同凡塵女子?如今不也是隨著為她贖身的恩公一走了之嗎?情場逢場作戲之事,你倒是入戲入得深,旁人都笑著你癡情換得一場空,你偏偏尋著死路走下去!尋找來又有何意義?你知那流煙與那人不是郎情妾意?你知那流煙一直以來都等著做你的王妃?你知流煙的句句愛你是真半無虛假?”
句句當頭棒喝,卻又是實話,“你……流煙她……流煙她……”李致瑾一時語塞,端著酒杯,血紅的眼睛盯著聞止昇,那怒意不言而喻,聞止昇隻歎這孩子終究幼稚,自己心疼。
聞止昇不再言語,緩緩坐下,銜起酒杯,自斟自飲。飄香依舊,但那段來自致謹的話語讓他無暇顧及這人間美味,小王爺怎麼說來著,“若此次讓我知道誰為她贖了身讓她歸了鄉,還不叫我小王爺知道,偏要他不得好死”。
聞止昇祖上便是從商而富,幾代的拚勞和汗水,到聞止昇這一代,已是家道殷實,城中首富。聞老夫婦年歲已高,認祖歸宗之情愈發強烈,留了聞家基業就一同回去家鄉。京城中隻剩聞止昇和其弟弟聞止貞兩人,一個打理著各項生意,一個作為街頭一霸諷刺地讀著聖賢書,等著考個功名。
李致瑾,當今皇太後最寶貝的親兒子,當今皇上的親弟弟,自小受盡寵溺,脾性鬧騰的很,偏偏是個愛玩會玩不理政事的主兒,掛著王爺的頭銜整天隻會吃喝玩樂。一次偶然,與同樣愛享受的聞止昇、鄭玄然搭在了一塊,相見恨晚,稱兄道弟,一同在京城興風作浪。
兩年前,小王初見李致瑾,一派風流桀驁相宛然在目。
那天江南的戲班子出來京城搭台,就叫聽風樓的老板請了去。做生意的財大氣粗,鍛造金銀首飾起家的鄭玄然豪氣地包下聽雨樓那江南來的戲班子的初場表演,一並邀請來平時一塊兒風流快活的聞止昇,老板驅盡酒樓中哀怨不滿的客人,隻留下倆人也不惱火,這兩位才是金主兒,得罪不起是小事,這錢賺得多才是最重要的。
也並非就怎樣愛這看戲,如若鍾情哪位戲子亦或是唱小調的姑娘,那才是鄭玄然和聞止昇的念想。
“小爺我在這兒礙著誰了?有幾個錢了不起?”
聽戲正入迷,聞止昇就聽有人叫嚷,聲音確是清脆,那誰也不放在眼裏的語調讓聞止昇皺了皺眉。轉頭看去,右手邊的鄭玄然已經起身作揖:“是小王爺光臨啊!草民有失遠迎了,還望小王爺莫要怪罪。”聞止昇聽過這小王爺李致瑾,也隻是有些訝然,起身行禮,也不多說話。
“你們倒好,有點錢就包了場,江南來的戲班子隻叫你們欣賞了去,小爺我進來門口的老板還推三阻四!”
鄭玄然深諳“民不與官鬥”,心底此時慌得很,連忙說道:“誰這麼有眼不識泰山,敢攔小王爺!草民一介商賈,包下這場聽戲也隻是圖個安靜,小王爺若不嫌棄在下一身銅臭,敢情小王爺一同欣賞這戲班子。”
“哼!”李致瑾一時也說不出什麼反駁,隻是鼻子中一出氣,大大咧咧地找了椅子坐下。聽風樓老板也不敢怠慢,忙甜茶倒水,端上水果糕點。隻是這一鬧,鄭玄然哪裏還有什麼心情聽戲,從商的最怕為官的,縱使萬貫家財,也鬥不過一個小品的官員,何況是這當今皇太後寵溺萬分的小王爺!也不知這小王爺現在是何心情,鄭玄然一時忐忑不安。
聞止昇倒是泰然自若,聽戲空當,鄭玄然推推聞止昇道:“聞兄你倒好,一副事不關己,我怕是到了大黴,怎叫這小王爺逛進聽風樓來了?”
聞止昇瞥了眼李致瑾:“鄭兄怕什麼?那李致瑾看上去也不過是個沒心沒肺的小王爺,就今天這一出,不見得往後他能記在心裏。”
鄭玄然了然:“但願如此。”
李致瑾本就是個圖個玩樂,目的達成哪還有什麼顧忌,聽戲席間就開始和鄭玄然談天說地,討論戲中情節,談談戲中花旦,鄭玄然見小王爺也是個爽快不記恨的人,坦然自若地與小王爺一塊兒東拉西扯,關係就這麼拉近。
鄭玄然也不忘介紹聞止昇,拉過小王爺就對著聞止昇說道:“致謹兄,這是我的好兄弟聞止昇,你別看他一副正襟危坐樣,本性倒是有趣得緊!”不知什麼時候,鄭玄然已經改了稱呼,熟絡地摟著李致瑾管他叫“致謹兄”。
聞止昇聽聞鄭玄然這麼介紹,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對李致瑾作揖:“草民聞止昇見過小王爺。”還是一番故作正經、遵循禮數的樣兒。
“客氣什麼,我和玄然兄誌趣相投、一見如故,都這麼熟了,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後大可稱兄道弟別管什麼王爺不王爺的。”李致瑾倒是爽快,隨即接著說,“倒是玄然兄所說的紙昇的本性,小爺我倒是想知道,哈哈哈哈……”聞止昇覺得這小孩倒也是真性情,笑而不語。
此後三人果真如親兄弟一般,畢竟都是喜歡風流盡興的有錢人家,雖然年歲上差了幾年,再加上無憂無慮十幾年的小王爺沒有做商人的圓滑世故,但與他們倆人也合得來。兩年來,煙花之地也好,就是皇家園林,小王爺不忘叫上其他兩人同遊。
半個月前,小王爺在花街柳巷失了興趣,卻迷上了興雨樓的花魁流煙。人間絕色倒不算是,隻是氣質談吐隻叫聞止昇這樣的眼高之人都暗暗讚歎,何況小王爺。李致瑾覺著這是愛情,待天天去樓中聽琴見一麵佳人膩了後,琢磨著為流煙贖身嫁與自己。
這事叫太後知道,也不管是不是最疼愛的親兒子,速速招入宮中就是一段好罵。一個王爺跟著卑微的商人出入青樓在民間流傳已久,早到了太後耳裏,太後尋思李致瑾年紀小不懂事,圖個玩樂一直沒管他,這下子大大方方又要對青樓女子明媒正娶做王妃,這才覺得失了皇家身份,丟了李家麵子,眼淚厲責都上了,隻換來小王爺一句“小爺我要定流煙了!是不是一個王爺這點主都做不了?”拂袖而去,留得老太太撫著心口氣得直喘不息。
後來,皇太後差人傳話:“大家都退一步,收了流煙做妾吧!”不做正室怕委屈了流煙,李致瑾就這麼倔,想著以後若是取了什麼名門閨秀,官家小姐做了正室,指不定怎樣欺負毫無家世背景、出生青樓的流煙呢!
處處為流煙好,看在別人眼裏這真的是小王爺的真情。李致瑾想著說什麼也要給流煙一個好名分的時候,卻被興雨樓的老鴇告知:有恩客出重金為流煙贖身了,一同回了家鄉。
李致瑾霎時就懵了,等反應過來,知道流煙沒了,可惜與遺憾之後,京城中人人記得小王爺狠狠放下的話:“小爺我的女人有人敢爭,還求活路!”
李致瑾撒開了網似的尋著流煙的蛛絲馬跡,興雨樓的老鴇倒是灌了什麼藥似的,迷迷糊糊總說不清流煙的下落,就是家鄉也是說得迷迷糊糊。到如今依舊毫無進展,李致瑾這才夜夜尋聞止昇買醉。
李致瑾依然怒意極盛,自顧自飲,不再搭理聞止昇。兩人各懷心思,酒意伴著睡意。
夜半,“少爺,少爺!”汪伯的聲音叫醒了淺睡的聞止昇。
“少爺,院中風大,還是和小王爺到裏屋歇息吧!”
聞止昇轉頭看著李致瑾,早已熟睡的臉上沒有任何防備,清秀的容顏,稚氣的輪廓,眼角的委屈卻清楚看在眼裏:“致謹……”聞止昇輕喚。
沒有回答,卻看見致謹嘴角浮起的笑意,聞止昇也莞爾,掰開李致瑾手中的酒杯,隨即讓汪伯扶著李致瑾到自己的背上。
“少爺,這怎麼好,還是我來背小王爺吧!”汪伯急著勸阻。
“噓……”聞止昇輕笑,隻讓汪伯幫自己背起李致瑾便不再說話,怕吵了熟睡的李致瑾。又是一陣冷風,背上的李致瑾怕是迎麵吹了風不舒服,用臉在聞止昇的後備蹭了蹭,便又睡去。汪伯讓聞止昇遣去先睡,自己獨步背著李致瑾送去自己的主房。
李致瑾實在是輕得很,到底是孩子。放下李致瑾在床上,借著桌上微弱的油燈,聞止昇看著熟睡的李致瑾,忍不住用手指描摹著他的五官。
這李致瑾的年紀如止貞一般大,性情相似得很。隻是止貞這是幾年來被自己慣得更加任性些,一旦遇上自己堅持的事,性子就倔得不得了,就是自己的兄長、父親也不買賬。起初,聞家老爺想讓大兒子從商,小兒子考取功名。誰知聞止貞才念了幾天書就抱怨書本乏味、夫子古板,說什麼都要學著哥哥,做些生意。聞老爺拗不過,隻好允了他,讓止昇帶著自己的弟弟做生意。這算盤還沒運用得熟練,聞止貞又灰溜溜地跑回學堂,到底覺得念書比算賬更簡單些,聞止貞這弟弟總是這樣以自己為中心,也不管旁人的眼光、旁人的意見,走自己的路,就算錯也走得趾高氣揚。而李致瑾不同,雖是王爺身份,有時一些話、一些事惹得止昇和玄然不高興了,事後也不管自己多麼高貴,低聲下氣、想方設法逗樂兩位摯友,聞止昇覺得李致瑾對自己來說就像孩子一般,積極地想要大人喜歡。
止昇直到手指停留在兩片薄薄的唇上,喃喃:“始終是個孩子的性情……”停留許久的指尖微涼,聞止昇看著看著鬼使神差地就這麼低頭吻下去。隻是輕輕觸碰,那帶著念指酒香柔軟的雙唇隻叫聞止昇欲罷不能。還好理智占了上乘,醒悟過來,忙抬起頭,眼中盡是驚愕,聞止昇這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連忙轉身離去。腳步在離開一段距離後漸慢,情到濃處不自禁,途中聞止昇隻能低歎:“事情怎麼會這樣?怎麼辦,致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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