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32 更新時間:10-04-16 21:30
清晨時分。
慕容嫣輕輕走到溪邊聽雨亭旁,靜靜看著坐在竹亭中吹簫的司馬逸朗。依舊是一身白衣,雖淡潔簡單卻不失一身的凜然之氣,且更顯得俊逸出塵。衣袂飄飛,臨風而立,幾縷青絲稍稍揚起,時而飄擺於身後,時而留戀於那白皙的麵龐,柔順得輕輕垂下。劍眉入鬢,鳳目不怒自威,目光流轉,深沉之中又能瞥見一絲溫潤。簫聲娓娓婉轉,清脆入耳,珠圓玉潤,陽春白雪,可不知怎的,細細品味之下卻又有一絲憂愁難以釋懷。小桌上放一隻茶壺,內裝半壺清茶,雖量不並大,卻是香氣四溢,行家一聞便知,乃是上等青葉雨前茶。
一曲終了,司馬逸朗扭頭看看慕容嫣,又瞧瞧她被露水沾濕的衣襟,劍眉微皺:“還沒好利索,怎地起來了?那裏風大且有露,到廳裏來吧。”
慕容嫣微微一笑,安之若素,輕挪雀步走到竹亭中,坐到司馬逸朗身邊,開口道:“你蕭吹得確是甚好,堪稱天籟。我是被簫聲吸引,心下按耐不住,這才出來。”
司馬逸朗一樂:“這還是要怪我的不是了,還要我與你賠罪不成?”
“那倒不必。不過話說回來,你看來是蕭中高手呀,但憑你這一曲,當今堪比一絕。”慕容嫣道。
“我吹得當真很好嗎?”
“難道沒人誇過你?”
“反正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既然常被人誇為何還要問我?”
“想再聽你誇一次。”
“……”無語。
“那……你這一首妙蕭師從何處?師伯大概不通此道吧,不知是哪位異人相授?這首曲子我怎地從未聽過?”繞過剛才那個問題,慕容嫣繼續問道。
“師從我師父處。你剛才不是聽了嗎?怎麼能說沒聽過?”司馬逸朗橫簫於胸前,靠在柱子上,一臉愜意的問道。
“……就算我聽過,可這首曲子的名字總不是能聽出來的吧?還-請-作-答!”慕容嫣貝齒咬唇,努力保持音調平靜,可還是忍不住一字一拉長的說出最後四個字。
“名字嘛,叫什麼不行,何必一定要有一個確定的?…………好了好了,此曲名‘梅花三弄’,原是古箏曲,我改為的蕭曲。”看著慕容嫣無語到茫然的表情,司馬逸朗終於斂起笑臉正經回答了這個問題。
“古箏?此為何物?”慕容嫣聽到一個新詞,好奇心吊了起來,也就把剛才的怒氣暫放一邊,馬上變身好奇寶寶。
“哦,這是家師所命之名,也就是琴的意思。你既誇我蕭吹得好,不知比起你那琴音來又如何?”司馬逸朗悠然反問。
“司馬逸朗,我說,你到底知道我多少事呀?”慕容嫣輕輕一挑眉,笑問道。
“不會比你知道的少,有興趣我可以給你講講,不過你要答應不問我是怎麼知道的。”司馬逸朗道。
“哦?比我自己知道的還多?”慕容嫣一臉質疑,一副‘吹吧你’的樣子斜看著司馬逸朗,“那你就講講吧。”
司馬逸朗一樂,坐直身體放下手中的茶杯,從腰間抽出銀邊扇,悠然搖扇,又滿上兩杯茶,端起一杯輕輕抿了一口,把另一杯遞給慕容嫣,便開始講了起來。
時間過得飛快,遠方的大海已是潮起潮落一個來回,滿苑的竹葉由喧鬧轉到到寧靜,花兒合瓣,鳥兒歸巢,聽雨亭中兩個優雅的影子也在落日的餘暉中漸漸拉長。
慕容嫣曲起左臂,纖纖素指淡淡的支著雪白的額頭,稍稍一撩鬢間的幾縷絲發,注視著司馬逸朗的雙目愈來變得柔和,唇角不自覺的勾起微微的弧度。聽了整整一個白天,卻一直仿佛是在聽別人的故事一般,聽著對麵這個男子講自己以前的故事,真的有一種說不出的愜意。回憶起和景塵的點滴過往,感覺似乎心中最為柔軟的地方被幽風拂過,整個人就像喝醉了一般,靜靜的陶醉。
過了這一天,聰慧如慕容嫣又怎麼會看不出司馬逸朗對她的感情非同一般?但她心中明了,最大限度的來說,司馬逸朗不知用什麼方法了解了她的生平,又偶然見到她的真實相貌,加之對澈鏽的好奇,便對她產生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但其實,這不過是感興趣而已,絕不會是愛。愛是什麼?沒有經曆過風浪,沒有過刻骨銘心的思念與牽掛,甚至這是初次見麵,又怎麼會有這種其高尚純潔無比的東西?記得小時,修煉間隙時,師傅便常常給她講關於這種叫愛情的東西的故事。師傅自己的故事,身邊人的故事,和那些流傳百世的故事。聽得多了,便漸漸品出了意味,有了自己到的感悟。上官蕭穹對肖婉絮那切膚之痛的思念,是愛;師傅對那個她不知姓名的,曾經深深傷過師傅的人的痛徹心扉的傷感,是愛;景塵那哪怕失去一切,經曆所有痛苦也要自己幸福的堅強意誌,也是愛。但感興趣,不是。
慕容嫣眼中挽起一汪笑意,溫柔的說道:“我真的懷疑,你是從哪知道的這麼詳細的。”
司馬明朗臉上泛起一層可疑的紅暈,目光忽而飄散,又忽而變得堅定有神,“不用質疑,也不用去胡亂猜想,你隻要記住,我是永不會傷害你的,就好。”明明是普通的一句話,不知怎的,聽起來卻仿佛是莊嚴的宣誓。
慕容嫣報以柔柔一笑:“我相信你。”又怎會不信?他的行為,他的言談,他的眼中閃過的最真實的波動,他的最能反映內心最真實的一麵的細小動作,無一不在無言的訴說他對她的在意。哪怕不是真愛,有這份在意,也就夠了。
“我感到很奇怪,為什麼你一直都沒有問,我是怎麼到的那洞窟山?而我們又是怎麼安然回來的?為什麼你住在這裏明明於情於理都不合適,卻沒有任何人有異議?為什麼明知你受了傷,我卻沒有給你用藥?而且沒有任何人來看你?這些換常人早就問了幾百遍的問題,為什麼你一個都沒有問?你真的讓我很搞不懂。”司馬逸朗的表情又變得輕鬆,卸去了方才的肅然,道。
“你沒發現嗎?你問的這些問題都隻是過程,既然有了結果,我又問那過程作甚?”慕容嫣答道,“反正我現在上都基本好了,又何必去問你怎麼到的那裏,是如何九死一生回來的,我又是怎樣好的?若是問了,說不定會發現我欠了你一大堆的人情,還要我來還,這不是自討苦吃嗎?再說,這裏是竹林水榭,仙氣不凡,與我自然有好處,且沒有主人的許可,又有什麼人能進的來?”慕容嫣忽狡黠而一笑,做神秘狀道,“不過嘛,你要是覺得說了一整天還沒感到累,還想再說點,我也不介意,但前提是不論我究竟欠了你點什麼你都不能追著我討債才行。”
“啊?這麼不公平啊?不行不行,這費力不討好的事我可不幹。”司馬逸朗一副被坑了幾萬兩的樣子,委屈道,“不過,有件事我還是要與你說上一說的。那一日,自你昏去後,那聖妖獸便不再調妖進攻,隻是詫異的盯著我們看了看,就帶人撤走了。照他剩下的那些人的力量,再加上周圍源源不斷的來人,那數量絕是把我們踏扁都綽綽有餘的,可他竟放了你一馬。要知道,你可是幾乎毀了整個獸壇,他竟寬宏大量到不與你計較,這寬廣的胸襟實是值得我們這些正道之人學習效仿那!”
“咯……”慕容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這人,說話怎地這般?這那裏是寬宏大量,應是遇到了什麼事急於處理,才讓我們撿回了一條命吧?何況那有你說的那麼誇張?我那時是在洞中,地方小,施展不開,難以禦劍升空,且又忙於奪藥,一時分心才會傷得那麼重,你的修行在我之上,憑你之力,又怎會被那些鼠輩踏平?”
“的慕容姑娘如此誇讚,逸朗深感榮欣。不過有急事處理,這借口也太普通了些吧?隻怕是另有隱情哪!”司馬逸朗搖頭道。
“哦?那你可知是何隱情?”慕容嫣追問。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司馬逸朗作勢捋了捋下巴那並不存在的長須。
“額……我發現你倒是很有一位眾所周知的大師之風啊。”
“哦?是哪位仙人?”
“著名民間大師,家喻戶曉世人皆知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說書先生。”
“……”無語。
“嗬嗬,好了,說書大叔,講了一天你不累呀?聽得我都累了。還是回去休息吧,我可是還等著你明天的‘上回書說到’呢!”慕容嫣起身,明媚一笑,轉身走出了聽雨亭,向著司馬逸朗揮手道。
“好……”司馬逸朗應了一聲,卻並不起身,隻是坐在那裏靜靜看著慕容嫣愈來遠去的背影,心中一片溫柔與陶醉。亮閃閃的晚霞映在他雪白的衣袖和烏黑的長鬢上,金燦燦的,十分耀眼,但投在地上的那長長的影子,卻十分有落寞之意。
慕容嫣回到房中,輕輕坐在床上,恍然間抬頭,望見鏡子裏自己唇邊未盡的笑意,忽而一愣:
這……是她最真實的一麵,最真實的的笑顏?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