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031 更新時間：10-04-18 09:02
二、妖姬、彼端是妖異的芳華
鈴木年出生時身上便帶有饕餮龍紋，宛如一道醜陋的長疤，橫亙在脖頸，蔓延至半個後背。那雙黑曜
石般晃眼的眸子，仿佛無底的黑洞，無盡的欲望，無窮的貪念。也因此，從出生起，便被人冠以妖怪
的稱呼，連親生母親都不待見自己，家譜上更是沒有自己的名字。其實，大家所不知道的，更為可怕
的是，從出生起，鈴木年就擁有獨立的思考意識。
鈴木年出生沒有多久，就被上人安排居住在一個狹小到透不出光的小房間裏，他將其稱呼為小格子。
讓人痛苦，懷疑是不是嗅覺出現了問題的惡臭味終日從房間唯一的通向下水道的洞口蔓延，充斥著不
大的空間。隻有在仆從們端來飯菜時，可以通過開著的門貪婪的感受一會兒光線的溫暖。但也就是個
一瞬間的事情。鈴木宅院中的仆人們都訓練有素，做事幹淨利落。在房間的角落有一個上了紅漆的小
木桶，那是自己上廁所用的，每天仆人們會過來更換三次。
空間小，不透光，異味強烈，這些對人的生長及其有害的毒物，鈴木年卻是依存它們活了下來。在很
長的一段時間裏，鈴木年都是一邊蜷縮在離洞口最遠的地方，鼻子緊緊貼著衣袖呼吸，一邊聆聽和自
己一牆之隔的另一個世界裏大自然的聲音。因為沒有人和鈴木年交談的關係，鈴木年也從未開口說過
話，就像是一個呆滯的洋娃娃。在被放出這個小格子之前，鈴木年一直都以為世界是安靜而充滿惡臭
的。
——而這也僅止於在小格子裏的2年多的時間。一直到鈴木年被管家津森井偷放了出來。
據說這是他母親的指使，在外人麵前對自己的厭惡不過是母親做戲的姿態，為的是保護好自己。鈴木
年沒有什麼相信不相信，他覺得這個真相並不重要。事實上，當自己第一次與外界接觸，由於不適應
太過強烈的光照，隻好用衣袖遮蓋住眼瞼的時候，鈴木年就覺得沒有什麼比呼吸道忽然暢通起來更為
幸福的事情了。感慨著原來有地方的味道是這麼好聞的，有地方的空間是這麼廣闊的，有地方的陽光
是那麼溫暖的，那些過往的種種，包括母親到底愛不愛自己，都顯得那麼的無足輕重。
管家帶著鈴木年穿過遊廊，來到一個年久失修，門漆斑駁的獨立小屋前。在這裏，兩歲半的鈴木年開
始了他正式的人生。
隨著時間的流逝，鈴木年通過津森井安排的老師學會了很多東西，比如社交禮儀，比如漢語，比如麻
醉學醫藥學，比如筋絡學，比如劍道。那麼多艱澀的學科，鈴木年卻從來不會覺得厭煩，因為他並不
知道除此之外的別的樂趣，沒有對比，自然也就沒有所謂的枯燥乏味的感覺。後來，從津森井的口中
得知了他先前為什麼會受到那種待遇。對於自己的存在是個令人惶恐的妖怪這一事實，鈴木年還是一
點感覺都沒有。事實上鈴木年對於事情的伊始一點也不感興趣，他對過去無所謂。通常都是管家強迫
性的說給他聽。這樣平乏無奇的日子仿佛凝固了時間，鈴木年幾乎又要以為這間風雨一來就飄搖不定
，時不時會落下一層塵埃的破屋子就是自己的世界了。
——直到鈴木年力量的覺醒，整個宅子彌漫血光的時候。
那天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前來教鈴木年人體結構的外科著名醫師要求鈴木年幫助他完成解剖貓的試
驗。
那是一隻活貓，不過垂垂老矣，已是暮色之年。
越是社會上層的人，好像越是殘忍。醫師的意思是要活體解剖，觀看臨床反應，隻允許鈴木年打微量
麻醉。
鈴木年看著它垂死的眼神，突然有些於心不忍。他想他或許是喜歡這隻貓的。
鈴木年趁老師不注意，把注射器裏麵的麻醉藥換成蒸餾水，一本正經的注射進去。
它很快就死了。
這樣它至少不會獲得那麼大的痛苦。鈴木年看著一動不動的貓，心裏有些惆悵。
醫師開始測試各種臨床數據，很顯然他什麼都不會測試到。他檢查了鈴木年的注射器，鈴木年隻注意
到醫師鏡片上的光一閃。在鈴木年反應過來之前，醫師提膝狠狠撞向他的胸腔。鈴木年條件反射護住
胸口，他很清楚，如果肋骨斷了刺穿肺葉而得不到及時的醫治的話，他會痛苦的喘息著死掉，甚至連
隻言片語都無力說出。鈴木年護的還算及時，但還是讓他粗喘了幾口氣。醫師眼鏡片後仿佛蛇一般的
眼睛冷冷的盯著眼前的學生，然後走了出去。
醫師回來的時候，手裏拎著一隻剛出生不久的小貓——它毛都沒有長齊，可以看到肉紅色的身體。鈴
木年看著拚命掙紮的幼貓，剛剛的憐惜之情不複存在。果然，並不是什麼所謂的同情心作祟，而是自
己單純的喜歡那隻貓而已呢。鈴木年自嘲著，精準地往它的橈動脈處注入了微量麻醉。
做完這一切後，鈴木年看著低著頭仔細做著切割工作的老師的頸動脈。
一直到試驗結束，整整1小時20分，鈴木年的目光一直不曾移開。
把那裏緩慢的割開，血液是呈怎樣的姿態噴湧而出的呢？鈴木年亢奮的，幾乎是不受控製的往下思考
。
是流線型的拋物軌跡，還是噴泉式的汩汩四射，還是瀑布一樣的蜿蜒下流呢？
好想知道，好想知道，好想知道……
鈴木年的嘴唇幾乎有些哆嗦，嘴裏有一股粘膩的苦味，他太興奮了，以至於眼前居然出現了幻影：醫
師的血噴薄而出，濺滿一地。
是介乎於第一種和第二種之間的啊。鈴木年心想，揉了揉眼睛。
但眼前的景象並沒有改變。
鈴木年很努力的思考事情的始末，專注到把用特殊玻璃做的注射器擺弄爆了都不自知。究竟是怎麼回
事呢？是自己殺了他嗎？鈴木年下意識的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他的指間、手心深陷進一些碎玻璃渣
子，血液如同小溪一樣急速的蜿蜒而下，滴落在瓷磚上。從手心緩緩拔出玻璃碎片的時候，鈴木年一
點疼痛的感覺都沒有，可能是因為這是冬天手凍僵導致神經遲鈍的緣故，或者是因為刺透程度不夠深
，還未傷到主要神經。但這是自己的血，毋庸置疑。
鈴木年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傷口雖淺，血卻流個沒玩，而且痛覺也一點點的回來。鈴木年關掉水龍
頭，找出創口貼貼上，血還是流出來，他這才察覺還有別的口子。
那麼是自己用這個注射器殺了醫師嗎？可是一點印象都沒有。鈴木年回憶著之前的經過，記得自己一
直站在窗邊，距離醫師有一米多的距離。
那麼，還剩下一種解釋，也是唯一的一種解釋。鈴木年低頭看著自己貼滿膠布的手。
自己真的是妖怪。
想明白一切後，鈴木年明顯的感覺到自己內部的某些東西在悄悄改變，確切的說，是某種契合的感覺
。它讓鈴木年感到暢快，協調。妖怪的力量與鈴木年的血肉之軀，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鈴木年有一種預感，這會讓他扭曲，會讓他走向萬劫不複。
但是，誰會在乎呢？
津森井來接鈴木年的時候，看到地上的屍體隻是淡漠的說了一句：「交給我來處理。」他並不在乎事
情的起因經過結果，他隻要把結局完美的處理掉就好了。鈴木年看著自始至終不曾看自己一眼的從容
的管家，突然呢喃出聲。
「好礙眼。」
津森井一愣，顯然沒有料到鈴木年會說出這樣的話。
鈴木年沒有理管家，自己回去了。他心裏很亂，連他自己都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說這個話。自己究竟在
不滿什麼呢？自己到底覺得管家哪裏礙眼了呢？他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自己真實的想法。
他隻是，在那一刻，真的動了殺機。
當天晚上鈴木年就做了一個夢，夢見管家正在廚房，他渾身是血，左眼球彈出在外，脆弱而纖細的神
經末梢艱難的維係著不讓眼球掉落。管家衝自己微笑，嘴巴裏沒有牙齒，像是一個黑乎乎沒有盡頭的
口子。他耐心的將麵團揉好，然後毫不在意的扯斷神經，眼球“啪”的落在麵團中央。接著管家愉快
的哼著歌曲，將麵團揉成餡餅的形狀，送到烤箱中。
然後鈴木年就醒了。夢裏時刻彌漫的腐臭味仍殘留在鼻尖，鈴木年的腦海中有一個奇妙的想法：也許
這個味道就是血液的腐臭味呢？想到這兒，鈴木年模糊的懂得：自己通過夢境操控了管家。
津森井再次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時候，他的左眼纏上了繃帶。據說這是津森井夜裏自殘導致的。不過鈴
木年和津森井都心知肚明罪魁禍首是誰。
「我該感謝你的手下留情嗎？」管家隻在自己麵前說了這句話，就收拾東西離開了。
是手下留情嗎？鈴木年並不清楚。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已經讓鈴木年無暇思考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一個名叫津森澤的人出現在鈴木年麵前，他再次被強製性帶到自己之前所呆的小格子裏。
空間小，不透光，異味強烈……原來認為理所當然的一切現在變得令人無法忍受，鈴木年甚至頻繁的
感到頭暈惡心。當天的晚飯是餡餅。鈴木年掰開餡餅，發現裏麵有不易察覺的血絲，類似於神經突觸
。鈴木年看著在高溫下已經變成紅褐色的眼球神經，眼神一點點的犀利起來。不管是誰，這都是赤裸
裸的報複，挑釁。
之後做了一連串猩紅的夢。脆弱的肌膚，殷紅的液體，扭曲的表情，跌落的凶器。每當鈴木年醒來，
夢中令人作嘔的惡臭總是和現實裏周身的味道不謀而合，給人一種身處犯罪現場的錯覺。
對於宅子裏的人來說，關押鈴木年的短短數十天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噩夢。不斷有人離奇的自殘，部位
都相當的隱密，下手非常精確，總是一刀切中要害。一時間，宅子裏怨氣深重。迫不得已，上人將鈴
木年從那個暗室中釋放，軟禁在偏僻的廂房，宅子這才寧靜下來。而鈴木年[妖怪]的稱呼是坐實了。
距離那次黑暗的事件2年之久，鈴木小百合謀得鈴木財閥正主地位，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鈴木小百
合當著所有分家的麵請得道高僧對偏宅下了道禁咒，既是為自己樹立了威望，也可以永絕後患。如今
，禁令的存在已有一年多的時間，鈴木年已經六歲。
而現在，鈴木年衝破了禁咒，在這諾大的宅院裏漫無目的的晃蕩著。他還記得最初自己躲在曼珠沙華
的花海中的時候，一個小孩子跑到自己旁邊。孩童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自顧自的玩著，他身
上好聞的奶香味順著和煦的微風撲在鈴木年的麵龐。他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活潑好動的人。那輕靈的身
影灼傷了鈴木年的眼，那明亮而溫和的快樂刺痛了鈴木年心中荒蕪的情感。那孩子之於鈴木年的感覺
，就好像是一切都是黑白灰的古宅裏絢爛的五光十色；就好像是死氣沉沉到連時間都仿佛靜止的古宅
裏流光溢彩，跳動於空間之外的音符；就好像是逐漸枯萎的古宅裏響徹不絕的不和諧之音——雖然不
自在，但是不想放開。
這讓鈴木年想到了當初的那隻貓，現在自己也同當初那樣，對這個人，是有些喜歡的吧？
所以才一直偷偷的跟著他，一直跟到了鈴木家的客宅。
現在，這個人就在自己眼前的和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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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木年大事記：
0—2歲半在小格子裏麵度過
2歲半—3歲半殺戮兼重回小格子
3歲半—5歲被軟禁於偏宅
5歲—6歲禁足於偏宅
如今請看接下來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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