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724 更新時間:26-07-29 20:04
陳鬱穿著合身深紅長袍,一應裝扮全是古人模樣,除了依然短的頭發半點也看不出他現代人的痕跡,獨自坐在院子門口的,他最近總在那裏遙望路的盡頭,殷涵心疼的為他特意布置了一張軟椅。
被迫親手處罰了郝導遊之後,陳鬱被恐怖的噩夢纏上了,巨大得不安將他籠罩,隻有時刻呆在殷涵懷裏才能感受到片刻安寧。
可殷涵身為鬼蜮君主,總有公務在身,總有離開陳鬱的時候,任由陳鬱一個人縮在祂們的愛巢裏,期盼的等著祂回來。
多好啊,就像凡間深愛著的夫妻,丈夫每日勞作,妻子隻需要安坐家中等待著丈夫。
“我大概也不再算是人了吧。”陳鬱低垂著眼,嘴唇翕動,低低喃言,“做了那樣的事,就算回到人間了,我真的還能回到原來的生活嗎?”
空蕩蕩的院子裏沒人也沒有鬼回應他,殷涵不喜歡他和太多人有接觸,或者說是幹脆想讓他的世界裏隻剩下殷涵一個人才好,在他嫁到鬼蜮的這些天,除了殷涵和那個偶爾會出現的叫陰絕的家夥,他幾乎沒再遇見任何人。
陳鬱抱住膝蓋,蜷縮起身體,正直鬼蜮的中午,頭頂太陽光芒刺眼,可他身上還是冷的難受。
孤獨、空虛、驚恐、寒冷,讓他無比渴望著那個罪魁禍首的出現,哪怕是短暫的也好,隻要能安心下來。
死死盯著通往鬼蜮更外處的路,等待的感覺讓陳鬱不自覺的變得焦躁,眉頭緊緊皺起,紅潤微腫的嘴唇張開,潔白的貝齒啃食著短短的指甲。
“噗通——噗通——”
安靜的環境裏,心跳聲震耳欲聾。
怎麼還沒回來?他是已經玩膩我了嗎?每一秒的時間都仿佛被無限拉長,腦海中無數念頭交雜,陳鬱想起了他陪姚玥女士看過的深宮劇,裏麵失寵妃子的下場和慘狀曆曆在目,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他竟然對這些曾經不以為意的劇情記得那麼清楚。
“難道我以後也要像那些劇裏的妃子一樣去爭寵、去討好殷涵嗎?”
陳鬱嘴角掛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不是嘲諷劇裏的妃子亦或是殷涵,是對自己一個男人淪落到賣身陪笑為生的嘲諷,心中湧起難言的酸澀。
“夫人。”
胡思亂想中那倒令他深惡痛絕又依戀無比的聲音出現,陳鬱瞬間腦中一片空白,手指微微一顫,呆呆地看著那道偉岸的身影。
祂一腳踏出濃重的黑色煙霧,黑紅的衣角被風吹得高高揚起,嘴角掛著淺淺的微笑,看到祂心愛的小妻子乖巧等祂的模樣,滿意極了。
“你……回來了。”
再一次被抱起,回到那個仿佛為他量身打造的懷抱,陳鬱自己都沒發覺,才短短幾天時間他竟然就已經習慣了從前他認為一點也不爺們的事情。
“為夫今日公文繁雜了些,竟叫夫人久等,真是罪過。”
殷涵說著道歉,可卻抬起陳鬱的下巴,與人交換了一個深深的吻,直到陳鬱表情逐漸變得迷離,眼中含淚,臉頰因為缺氧變得通紅才將人放開。
“你……”能不能以後早點回來。
盡管頭腦發昏,還不清醒,陳鬱終究沒有把這句話說完。
殷涵是故意的,他知道,每一天不固定的離開,讓他獨自品嚐孤獨絕望,又在他快承受不住時出現,給些不痛不癢卻剛好能撫慰住他的甜頭,讓他每天都在患得患失中,越來越渴望殷涵的出現、越來越不舍得殷涵離開。
真是好手段啊,陳鬱渾身無力,臉埋進殷涵寬闊的胸膛,表情已然冷淡下來,他不算頂聰明,好歹是在榕城豪門裏長大的,對這些人心算計到底比別人多幾分敏感。
“夫人嫁與為夫也有段時日,還未曾在鬼蜮內行走,今日為夫事務盡已辦妥,可要出去見識見識。”陳鬱小小的情緒殷涵當然看出來了,可祂並不在意,自顧自的說著,“鬼蜮熱鬧,是與陽間不同的另一番風景,想必夫人一定能瞧個稀奇,全做逗趣解悶。”
前幾日給過了夫人還算溫和的警告也就算了,夫妻之間講究的一個情致,妻子娶回來就是用來疼愛的,若是每日危言相逼那還有什麼樂趣呢,殷涵**著陳鬱的短發,感受著手心裏的柔軟,眼中暗芒湧動。
“不!”陳鬱激動的脫口而出,抬眼瞥見殷涵溫柔的表情後,又陡然放軟了聲音,“我……我隻想陪在夫君身邊。”
惡心!陳鬱摸清了殷涵喜歡聽他說什麼話,可每次把這些羞辱他男人身份的話說出口時,都感覺到自己無比的諂媚惡心。
“嗬,都依夫人所言,”殷涵發出愉快的輕笑,語氣中卻是虛偽的煩惱,手指握住陳鬱纖細白皙的脖頸,按揉著那上麵他打下的紫紅印記,“夫人這般黏人,為夫近日事務繁忙倒是苦了夫人了。”
“夫君,疼……”脖子上沉重的力道讓陳鬱輕聲呼痛,無法逃脫,也不敢擅自逃脫,隻能睜著黑潤潤的大眼睛,祈求憐憫。
“不疼不疼。”殷涵放輕手上的力道,溫言安撫的往陳鬱吃痛的位置注入舒緩的力量,就像每一個愛護妻子的丈夫會做的那樣。
那又怎麼樣呢,陳鬱輕輕閉眼,嘴角微不可察的一撇,隻是幾句話罷了,他才不要去那什麼該死的鬼蜮裏麵逛!走在一大群厭惡至極的鬼怪裏麵,陳鬱覺得自己一定會吐出來。
他這幾天見不到其他任何生物的原因除了殷涵之外,很大的症結在他自己身上,畢竟殷涵倒地沒有明確限製他的行動,隻是在整座王宅裏走動還是可以的,可陳鬱這幾天無論如何無聊如何孤單都沒有踏出過內院半步。
一想到那些強迫那些惡鬼,肆意在古瑪寨裏殺戮、血腥可怖、把他逼得隻能嫁給殷涵做妻子,才能給其他人博一條生路的,新婚日上強迫他穿女人的喜服的,還有最重要的那個,陳鬱抬頭看了眼殷涵,所有惡鬼都是可惡的存在,他堅定了這個想法。
“夫人不出去也好,外頭風大,你身子骨虛弱,受不得這陣陣陰風的摧殘。”殷涵的提議被駁回也不惱,抱著陳鬱大步往屋內走去,陳鬱不被其他任何人或鬼看見倒也和他心意,強烈的占有欲可舍不得讓自己的妻子在外人麵前拋頭露麵。
“門欄處隻有張軟椅終究還是不妥,為夫這就吩咐下去,讓仆下搭上一座暖亭,再布置些新奇的景觀,讓夫人不受寒風烈陽的的襲擾,也不會在等待時過於無趣,夫人覺得可好?”
殷涵才不會說些什麼讓陳鬱不必等祂的話,這本就是祂一手促成的結果。
“我都聽你的。”
陳鬱回頭看了眼那張堪稱奢華,比得上一張小床的軟椅,神色懨懨,打一棒子給個甜棗,虛偽,他在心底罵道。
“選料就用庫房裏那批新進的金絲楠陰沉木如何。”
“嗯。”
“整個厚厚的鋪上獸皮,再置一方矮桌便足以,軟椅倒是不必了。”
“嗯。”
“還需配上幾個軟墊,夫人可喜愛小偶?”
“嗯。”
“置辦些狸奴、鳥兒樣式的小偶的陪伴夫人左右,也是大雅。”
回房的路上,殷涵向陳鬱講述著他對這件暖亭的設想,是不是詢問陳鬱的意見。
而陳鬱別說認真回答了,根本就是聽都沒認真聽,無論殷涵對他說什麼,都隻是沒主見的應聲,隻是閉著眼,嗅著殷涵身上奇異的冷香,汲取安全感。
沒人接話,殷涵也不覺得無趣,聞言軟語的哄著陳鬱說話。
房內,桌上,不知何時,精致、豐富、熱氣騰騰的飯菜已經布置好了,九葷九素,包含涼菜、熱菜、湯品,還不算飯後水果,隻是兩個人,不,準確的說是隻有陳鬱一個人吃,這麼多菜太過奢侈了,再來十個他也吃不完。
“這太多了,隻要兩個菜就夠了,吃不完就浪費了。”
被殷涵抱著坐在桌邊,陳鬱坐在殷涵腿上,不知道第幾次說出這句話來。
“微末小食能入得夫人之口已是榮耀,何來浪費一說。”殷涵夾了一筷子陳鬱最近愛吃江雪鮮蝦,細細剝去外殼送到陳鬱嘴邊,“我知夫人節儉,然雙九乃幾經減少後最低之數,不可再降。”
張口咬下那塊送到嘴邊的蝦,陳鬱嚼著細膩彈牙的口感,一口下去鮮香十足,吞咽之後口有回甘。
好苦,好苦。
他身為陳家小少爺吃過的好東西遠在普通人之上,也不得不承認,在殷涵這裏,雖是陰間,但樣樣都是陽間都難找到的頂級奢侈,平常每一道看似普通的菜用的都是足以用於國宴的頂尖食材,殷涵活著的時候一定是個超級有錢有勢的王公貴族,就是王上也不說不定。
好苦,好苦。
陳鬱木然的張開嘴接受殷涵一口一口的投喂,這幾天都是如此,隻要殷涵在他的一切都不再由他自己掌控,走路也好、吃飯也好,還是穿衣洗漱,殷涵都會一手包攬,陳鬱懷疑自己總有一天會在全方位的掌控下變成一個離了殷涵什麼也不會的廢人。
神啊,如果真的有神的話,讓那天來的晚一點,再晚一點吧。
好苦,好苦。
魚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心中鬱鬱的陳鬱隻能依靠腹誹才能稍微**掉一點沉重的情緒,要不然,他遲早在壓抑裏把自己壓垮。
“嗝。”
不知不覺中陳鬱又一次吃撐了,打了個小小的飽嗝,臉頰泛起羞紅。
“夫人食量也太小了些。”
深入衣帶中,揉著陳鬱微微鼓起,細膩雪白的肚皮,殷涵擔憂的開口:“夫人如此瘦弱,該多進些好的補補。”
“我吃不下了。”陳鬱隻是搖搖頭。
殷涵沒強求,衣袖一揮,桌上幾乎看不出動過痕跡的飯菜消失不見,帶著陳鬱走到床邊坐下,隨手拿出一本書,柔聲為陳鬱念著。
靠在殷涵懷裏,陳鬱吃飽後渾身犯懶,夜裏沒休息好,眼皮沉重在清潤的嗓音中要睡不睡。
清風徐徐,日頭燦爛,麵容恬靜的清秀少年睡在高大的男人懷中,男人眼中滿時脈脈溫情,好一副畫卷般的景象。
日子這麼過下去好像也不錯,陳鬱幾乎要在這良好的氛圍裏產生這種想法,環境對人的影響真的很大啊,這才幾天?七天?八天?在溫水一樣被嬌寵中,殷涵給他的恐懼就融化了不少,親眼見證或參與的血腥似乎被埋進意識深處。
等等!
陳鬱猛然意識到不對。
他出門前在家裏過了三天,在古瑪寨裏待了將近一周,嫁給殷涵後又在鬼蜮裏生活了七八天,加起來有差不多二十天了。
高考填誌願的時間要到了!
這段時間他每一天都覺得無比漫長,高考完的那天恍如前世,可現在一回想,那隻是十幾天之前的事情,而現在高考成績大概已經發了,馬上就要到高考填誌願的時間!
意識清醒過來,陳鬱小心翼翼的張開眼,嘴唇抿的死緊。
他前十八年的人生,意識深處他不敢去想的家人、莫景風,還有……還有白玲……
作者閑話:
還是想寫完這本吧,上班了,不定時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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