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007 更新時間：14-04-27 19:09
翔龍城，金鼓隆隆，一道低沉的號角聲仿佛自天邊響起，城門緩緩開啟。
萬眾翹首，碧空之下一麵金色大旗躍然高擎，其上九爪蟠龍圍繞一個“風”字神形威怒，昂首騰雲，獵獵於長風之中。
風逐時一馬當先，一身玄紫長袍。他翻身下馬，走至鎮天翔身邊，兩邊百姓響起陣陣歡呼。
“我們走。”我回身看了看子蘇子茨，兩個小夥子似乎很不滿意我的安排。“不要被表麵的浮華欺騙了，那裏不適合你們。”
“教官，那你準備讓我們兄弟幹什麼？”子蘇打著馬，慢慢向前移動。
我輕笑，“看你們兩個挺機靈，打算讓你們經商如何。”
“原來聽將軍講仕農工商，商排在最後，我們才不去幹這下三濫的活。”子茨不滿道。
“迂腐，忘了我曾經給你們講過的呂不韋，他曾經也是一位成功的商人。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的道理我也給你們講過，如果我們的經濟實力足以控製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即使將整個朝廷都大洗牌也不會動搖這個國家的根本。一個平民百姓關心的根本就不是這個國家由誰來統治，他們關心的是自己能不能吃飽，能不能過得安穩。風蝕兵弱，所以我們隻能通過這種懷柔手法漸漸控製別人。等我們真正強盛的時候，再給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謹記教官教誨。”子蘇子茨架馬跟上我。
我勒馬回頭，翔龍城外人頭攢動，已經看不到威肅的大軍，唯有高空飄颯的明黃旗幟，若隱若現。
心中無比輕快，唇角輕揚，舉目處晴空萬裏，碧空如洗。
風齊城樓，我遙遙看到霄王一身戰袍，紅色披風在身後搖曳生輝。我們在城門口下馬，霄王走下城樓。
“大王有令，宣連洛文心殿覲見。”
我雙手接過令牌，翻身上馬。回首望去，霄王似在對我點頭首肯。
層層宮門在我麵前打開，文心殿，風逐時批閱奏折商討國事的地方。隻有正三品以上的官員才準進入，他今天的召見就是對我們風雲營的首肯。
“臣連洛叩見大王，大王萬福。”
“你說過有求於我才會給我下跪。”風逐尚扶起我。
“我現在是你的臣子。”我不卑不亢。
“你做得很好。”他點頭稱讚。
“謝大王誇獎。”
他長歎一聲坐回龍椅，揉了揉眉頭，“這裏沒有外人，你不用這樣。”
“不知大王是否看了我寫的諫書。”
“看過了，也已經在早朝上和大臣們討論過，認為此計可行。兵工廠歸逐時管轄，具體計劃還要等逐時回來商談。至於你說的販賣鹽、茶葉、絲綢、瓷器等物，朝廷不易出麵，你就按你的計劃行事，寡人會給予你最大的權利。”
“謝大王。”
“罷了，你下去吧。”他揮揮手讓我離開。
我退了出去，悠悠聽見一聲歎息。
未艾、未央她們早在清風院等我。沐浴過後，換上女子的衣服和未艾她們一起吃晚餐。
“小姐，這就是你上次救回的小姑娘。向晨，快給小姐請安。”未艾拉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站在我麵前。
“向晨見過小姐，謝小姐的救命之恩。”小姑娘在我麵前跪下。
“快起來。”我扶起她，“叫向晨是嗎，今年多大了？”
向晨乖巧的說道：“向晨十歲了。向晨是被一個老奶奶用米糊養大的，後來奶奶不在了，所以向晨隻得乞討為生。記得奶奶說向晨五歲了，向晨後來又乞討了五年，所以向晨十歲了。”
我微笑，“向晨以後就住在這裏，再也不用乞討。”
向晨點點頭，拿出一個荷包遞給我，笑道：“這是未央姐姐教向晨的，這是向晨繡的最好的，等向晨將來繡出最好的再跟小姐換。上麵繡的平安是晚晴姐姐教的，向晨將來一定繡的更好。”
我笑著接過，雖不是很好，但是很用心，我收下。
未央笑著拉住向晨道：“小姐有沒有發現這姑娘和小姐到有三分相像。小姐不在家的這些日子，未艾一直問我說向晨會不會是小姐的家人。”
我這才仔細看了看向晨，確實和我長的有幾分相似，可是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似乎看到了什麼，隻是現在記不起來了。我搖搖頭，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找到我的家人。
“都坐下吃飯吧。對了，福祿呢？”這小家夥一直在我院子裏住，今天竟不見人了。
“讓子蘇他們帶走了，說是晚些會送回來。”
我點點頭，福祿的父親是西泠有名的金算盤，他經手的賬目從來都是毫無瑕疵，隻可惜被西泠王害死。不過福祿小小年紀就得了他父親的真傳，一手算盤是打的天花亂墜。估計子蘇他們兩兄弟是拜師去了。
餐桌上幾道精致的小菜，大家都無聲的吃著菜。
向晨坐在我對麵，出於習慣，也或許是未央剛才的那一番話，我忍不住觀察她的一舉一動。向晨雖是乞討為生，可是她的儀態一點都不粗俗，甚至有種嫻靜之姿。長相一般，但是一雙眼睛卻出奇的明亮。
“向晨的眼睛很特別。”我輕輕出聲。
向晨像受了什麼驚嚇，筷子掉在地上，哆嗦道：“小姐是大福之人，向晨什麼都沒看到，不會給小姐帶來災難，請小姐不要趕向晨離開，向晨真的什麼都沒看到。”
“不要害怕，我是在誇你。”
向晨嚇得跪在地上，不停求饒。
我抱起向晨，“向晨乖，我真的隻是在誇你，不用害怕，我不會趕你離開。”我輕輕安慰著向晨，“隻是你的眼睛讓我想起一個人，他的眼睛和你一樣明亮。”
“真的嗎？”小丫頭像是不相信，抬頭看著我。
“是的，那個人是我師兄，隻可惜後來離開師門。他的視力超常，甚至晚上都可以看到千裏之外的火光。”
“小姐會討厭這樣的人嗎？”向晨問的小心翼翼。
“為什麼要討厭，我師兄是個很傑出的人，說不定向晨將來會像他一樣出色。”
“小姐真的不會趕向晨離開嗎？”
我搖搖頭，“隻要你願意留在這裏，我就不會趕你離開。好了，我們吃飯吧。”
我剛在書房坐下，向晨就敲門進來了。向晨端著新泡的花茶，放在我麵前。
“聽未央姐姐說小姐最喜歡花茶，向晨特意泡了給小姐端來。”
我點點頭，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向晨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向晨攥著衣角，小臉憋的通紅，終於說道：“向晨也可以看見千裏之外的火光，而且向晨還能看見鬼。”
我點頭笑笑。
“小姐，向晨說的是真的。小時候向晨不懂事，隔壁王大嬸要生孩子，可是我明明看見她渾身是血，後來王大嬸真的就留了好多血死了；村裏的鐵蛋最頑皮，總是喜歡嚇唬我們，有一天我就看見他的肚子上有一個好大的窟窿，第二天鐵蛋就被狼吃了，肚子上真的有一個很大的窟窿。還有很多，後來村裏人都說我不吉利，非要把我的眼給挖出來。是奶奶偷偷放走了我，可是奶奶卻死了。向晨不是要害死他們，隻是向晨真的看見了。”
小丫頭說著說著就哽咽的哭了起來。
“向晨不要哭，是他們愚昧，沒有發現你的好。”我拿著絲絹替她擦著眼淚。“天生我材必有用，原來姐姐也可以看到一個人的命運，因為比別人先知道了，所以我幫了不少人。相信姐姐，總有一天你會發現你的才能帶給你的福運。”
“小姐真的不會嫌棄向晨嗎？”
“不會，因為我們都一樣。”我輕拍她的肩，“天不早了，早點回去睡吧。明天你不是還要跟我學習草藥嗎。”
“那小姐也早些休息。”
我點點頭，看著她離開。不想卻發現他竟在我窗外站著。
“大王怎麼來了！”我走過去，他身上竟有淡淡酒氣。
“今天是母妃生辰，母妃生前最愛喝這桂花釀，突然想到你了，可願陪我喝幾杯？”他晃著手裏的酒瓶問道。
“既然已經來了，我還有什麼好推辭的。正好我這裏還有一些桂花糕。”
我端來桂花糕，陪他一同在院子裏坐下。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桂花香。
“你還是穿女裝更好看一些。”他說道。
“母妃也有一頭和你一樣美麗的青絲，我小時候最喜歡玩弄母妃的頭發。”他飲下一杯酒，看我的眼神也是透過我在思念他的母親。
“母妃是浩天的最後一位公主，身份雖高貴，卻是一直顛沛流離，直到遇上我父王。母妃說，父王是她這輩子最愛的人，即使要與很多女人分享，但她依然很愛父王。隻可惜母妃福薄，早早便去世了。”他又飲下一杯，我端起酒壺為他添滿。“後來父王娶了蘇妃，從此廢除後宮，推行一夫一妻。蘇妃雖然如母妃一般和善，但是她畢竟不是母妃。我雖敬重她，卻並不特別親近她。”
“父王隻有我一個兒子，他把他的所有都給了我，可是我一點都不開心。那時候，我經常一個人騎著馬四處亂跑，想要尋找我夢裏的女孩，對她訴說我的不滿。我雖找到了那片山穀，卻沒有找到那個女孩。”
“王位我雖坐的越來越安穩，可是我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我換掉酒壺，給他端來了桂花蜜。我舀出一勺蜜，在溫水裏攪勻。
“其實，我一開始很討厭你，討厭你的自以為是。”
我點頭輕笑，“我知道，大王，把這杯蜜水喝了。”
“可是我漸漸竟不討厭你了。”他仰頭，如飲酒般一口灌下蜜水。“你的細致讓我感到驚訝，我從來不覺得被一個人看穿是一件這麼驚訝的事。你勇敢堅強，而且善良，這些我都喜歡，可是有一點我卻非常討厭。你是女人，你為什麼就不能柔弱一些，你知不知道，我已經封你為我的王後了，王後，知道嗎！”他一把抓住我倒水的手，搖頭笑道：“你知道這世間有多少女人想要得到這個位置嗎？我想你一定不知道，因為你根本就不在乎。”
“大王，你喝多了。”我推開他，反倒被他抓的更緊。
“我愛你，我竟然愛上了我曾經討厭的人，是不是很可笑。”他緊貼著我，一身酒氣朝我撲來。“你不記得了嗎，我就是你夢裏的那個風哥哥啊。你最愛倚在我的肩頭，你都不記得嗎。”
一股酒氣撲入口腔，他按住我的腦袋，狠狠在我唇上廝磨。在我以為我要斷氣的時候，他終於鬆開我，一雙大手狠狠掐住我的肩頭。
“你就沒有點點愛慕寡人嗎？”
不知被酒氣熏得，還是疼得，我覺得我眼眶濕潤。
“不知道，沒有愛過，所以不知道什麼是愛。”
“不知道！”他似是氣急，又似是無奈的瞪著我，“那你可以試試嗎？”
他低頭輕輕吻在我唇上，似是要含化一顆外表堅硬的糖果。腳底懸空，他緩緩抱起我，朝房內走去。
夜半起身，點燃房中蠟台。伏在案台，寫著新的計劃安排。
雞鳴剛過，床上有了響動。
“大王若是醒了就起來吧，早朝的時辰快到了。想必你的那些近侍已經找了你一晚上。”我放下筆，起身端了淨水進來，此時他已穿好衣服。我擰了濕巾給他，又端了醒酒湯給他。
“洛兒，昨晚寡人喝多了。”
“我知道。”
“搬到宮裏去住吧，寡人一定好好待你。”
“大王的心意我心領了，可是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說過，我會幫你統一北方，我說到做到，絕不食言。大王該走了，不然早朝就晚了。”
我沒有看他，打開門，請他離開。他不再言語，起身離開，依然挺拔的身影，此時卻多了一種我不懂的東西。那是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或許，將來我會明白。隻是現在，對不起，我是個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人，家人我是一定要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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