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61 更新時間：10-09-02 22:43
外麵風雨大作，天空中下著瓢潑大雨，今夜特別的冷。語歆走在雨幕中，緩步朝林子越的雅竹居走去。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來找林子越的，在送陌離安全離開之前，她必須要幫陌離拿到解藥。語歆抬眼看著天街中的雨滴迫不及待地垂直下落，簌簌地撲向大地，然後在腳邊濺起一朵朵的水花，偶爾還打在她的衣裙上，沾濕了裙邊。她微微一笑，靜靜把手伸出傘外，讓雨滴打濕些衣角，然後閑適地用落在手中的雨微微沾濕頭發。做完這些，語歆自嘲地笑一笑，這樣——是否可以博取林子越內心深處的一點同情心？
今晚，語歆一個丫鬟也沒有帶，就她自己一個人。林子越料到語歆在接下來的某一天會主動過來找他，隻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雨夜。
門被輕輕地叩響了，林子越打開門，看著幾乎渾身濕透的語歆，愣了一下，依然用著古井般無波的聲音，問道：“這麼晚怎麼過來了？進來吧。”
嗬——，他今晚的語氣沒有平時那麼冰冷，雖然沒有關心，但對她，已經足夠。
語歆進來後，並沒有找位置坐，而是站在一旁，等林子越。
林子越關了門，還關了其他的窗子，隻留下一扇留做通風之用，回頭看見語歆還站著，眼神略帶奇怪地問道：“怎麼不坐？”
語歆聽了他的話，禮貌地說了聲謝謝，才坐了下來，而林子越的臉，瞬間也變得有些冰冷。禮貌是個奇怪的東西，對有些人來說，會希望親人之間也可以像對待客人一樣，也能禮貌一些，但對有些人來說，那就意味著隔閡與生疏，而林子越覺得語歆此時的態度就像後者般，讓他覺得不舒服。
他不喜歡她對他用謝謝這個詞，而今天的她顯得太過禮貌，“這麼晚過來找我有什麼事？”他想他可以確定她今夜來的目的了。
語歆淡笑著望著林子越，道：“哥哥，不是知道嗎？陌離再過幾日就要走了。”
說罷，她看著桌上的茶杯，一副討喜的樣子道：“對了，哥哥，這裏有酒嗎？最好是上次在石室裏的那種。”那語氣就像個小妹妹在像哥哥討東西吃。
語歆是故意的，她沒有想過那件傷心往事，竟會成為她今天的籌碼之一。那時他說過的，陌離的解藥，等她挨過三鞭再說。她要試探他：當初他說過的話，如今，是否可以兌現？
林子越望著她的眼，眸光一閃，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便去取了一小壺酒。
嗬嗬——語歆看著他手中和當初密室一模一樣的酒瓶，心想他真鍾情於這種玉瓶呢。
酒拿來了，語歆殷勤地給他倒上了酒，她臉上的表情在橘黃的燭光下顯得平和而安靜，仿佛她專程趕過來，隻是來和他這個哥哥對飲一番。
“你隻是來喝酒？”他知道她要說什麼，不如就開門見山。
語歆抿了一口酒，這酒入口甘甜，也並不刺喉，但是後勁大，不知不覺就會喝多了。估計上次她就是這樣，後來想起來，都有點心驚，記得當時她也是向他要酒喝，因為說錯了話，惹怒了他，如果不是林子越心軟，她想，說不定當時會被他一刀給劈了。盡管林子越的作為對語歆看來，一直都很暴力而且冷酷，然而語歆卻一直不相信，林子越的內心是真的想殺害紫鈺這個親妹妹。
語歆仔細地看著林子越的臉，突然很嚴肅地說：“哥哥，你不開心。”
林子越一怔，又馬上恢複了原來的表情，“說吧，你今天來是為了什麼？”雖然他心裏是清楚的。
“哥哥，陌離要走了，從此與我們家再無瓜葛，當初也是我執意要娶他入府，我也不曾給過他幸福，如今要走了，我想至少能讓他完好如初地離開。哥哥，你能把陌離的解藥給我嗎？你要是有什麼要求，隻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幫你完成。”
林子越眯著眼，淡笑著用一種懷疑的眼光看著她：“隻要你能做到的，一定幫我完成？”
語歆誠懇道：“說到做到。”隻要他鬆口了，就有機會。
“可是，我要你做的事情，你不一定能做到。”林子越把玩著手中的空酒杯，淡淡地說。對於半年前，她對他的承諾，一直以來，他並沒有下定決心，一定要她來完成，隻是……
“哥哥，我一定會努力做到，如果不行的話，我可以幫你多做點其他事情。”既然她沒有武功，自然也不會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就算是，還可以等陌離的毒解了再說。
“紫鈺，你相信我說的話嗎？”林子越見語歆困惑，解釋道：“你身上的忘情散是陌離下的。”此刻，他稱呼她為紫鈺，而非妹妹，這對他來說，是將她放在一個同等的位置，而他也不是以一個兄長的態度來和她說話。
語歆一怔，卻又無所謂地笑道：“就算是又如何，這個毒又不會妨礙平時的生活。隻是不能碰男人而已。或許應該感激這個毒，要不然，今日我要休陌離，如果有了肌膚之親，以後大家心裏都有陰影吧。”
“可你別忘了，你下個月就要嫁入南宮家。你不是很喜歡南宮逸嗎？一直以來，不管你多麼想牽南宮逸的手，因著身上的毒，你都不能主動碰他。如今要和他成婚，你還願意帶著這個毒和他過日子嗎？”
語歆原以為林子越是個古板的人，沒想到他會毫不諱忌地和她談論她身上的毒給她的婚姻生活會帶來影響。不過這正是她所希望的。
語歆聽著林子越的話，歡快地笑了起來：“哥哥，這個，你就更不用擔心了。雖然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但是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不會再讓自己喜歡上他了。帶著這個毒，或許更好。”
語歆說得雲淡風輕，就好像中毒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林子越心中雖然驚訝於妹妹的決定，但是麵上卻是平靜無波：“沒想到你真的決定了。但是你真的想和他做有名無實的夫妻？南宮逸是多少女子心中的夢中情人，你也不是不知道。雖然一年後，你的毒可以自然解除，但是在一年的時間內，你不怕他會另尋新歡？”
“另尋新歡？”語歆聽到這裏，嗬嗬地笑著說道，“哥哥指的是南宮菲吧？”
隻剩下一年，語歆覺得還真有點短。
語歆一口喝下酒杯裏剩下的酒，坦然道：“哥哥，他不會是我的良人，我也不是他理想的妻子。既然如此，他要怎樣，不關我的事。”
他給林子越和自己的酒杯滿上，笑道：“哥哥，不怕你笑我。你妹妹我善妒。如果他娶了我，另尋新歡，那麼我和他之間這輩子都不會有交集，我寧可獨守終身，當然，我本來也就是這麼打算的。”
“母憑子貴，你要是沒有子嗣，就算你是郡主的身份，今後將軍府也不見得會待你多好。”
語歆喝高了，哈哈地笑著：“哥哥，你對我真好。連這麼長遠的事情，都為我考慮好了。不過你放心啦。婚姻這回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覺得自己開心最重要。哥哥，你什麼時候娶嫂子啊？你看你嫂子都沒娶回家，我就先嫁出去了。”
嫂子啊——她自己本來的身體就得了不治之症，也沒幾年可活。當初想著至少要在她走之前，給她的哥哥找個好嫂子，這樣她也能安心一點，沒想到……她如今還在這裏，恐怕她是再也見不到她哥哥了。
窗外雷雨交加，屋內燭火搖曳，清冽的酒就像埋藏在心中的痛苦，混合在血液中，成為她的一部分。
語歆紅著眼眶笑著看了一眼林子越，杯中的酒一杯接著一杯。他不是林語涵，亦如秋寒不是葉淩。眼淚不期然地滑落，又被語歆伸手擦去。
林子越望著對麵猛喝酒的語歆。眼神黯淡了下來。他想起了南宮菲，他喜歡柔美的女子，像母親那樣的，而南宮菲算是符合他心裏標準的一個吧，但他今生是得不到了，就是能得到，他也不會娶她。也許她注定是屬於南宮逸的吧。望著杯中的美酒清澈純淨，子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抬眼看向望著語歆，扯了扯嘴角。
紫鈺，麵對一個曾經努力追求而不可得的男子，等到終於決定放棄，卻有人告訴你你還有機會的時候，心會如此得累麼？如果自己有那麼一天，那麼他絕對不會讓自己受傷……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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