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743 更新時間：11-05-07 21:12
正月十六，京城。
伶俜一起床，便覺得後背痛痛的，接著想起了前晚的事情。昏迷了一天的她，現在心裏隻想著飛黮最後說得那句——“忘了我吧”。說得那樣的絕望、悲痛，完全不像以前自己麵前的他，他還稱自己為黎姑娘，哪有這麼冷血的人，難道他真的完全放下自己了嗎？難道我們之間真的不可能再重頭開始嗎？或、做個朋友也好啊。怪便怪自己，分手那晚隻顧著哭，一點也沒發現飛黮的表情也很不對勁，也不去想一想，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會騙自己嗎？不會！！
伶俜注意到了桌上的信。信封上寫有“笨蛋”，是飛黮的字，他還願意叫自己笨蛋嗎？伶俜走過去，坐下，打開：
“伶俜：
希望你不要介意收信的人是‘伶俜’而不是‘黎姑娘’，讓我再這樣叫你一次，好嗎？最後一次，好嗎？
那天晚上發生了太多事情，請你原諒我沒有給你一個及時的解釋，那是因為我覺得以你那個笨腦袋很難從激動中平靜下來聽我把話說完，我說得越多隻會被你扭曲得越深。現在，或許你已經可以靜下來聽我解釋了，但已經沒有那個必要，既然愷琪已經對你說過事情的原委，就沒有我開口的餘地，我不想加深對我，更重要的是對你的傷害，或許你很想聽我親口解釋，但，恕我無力說出。
很想告訴你，這兩天在我昏迷的時候，我們曾經、也隻屬於曾經的我們的過往，都清晰地再我心裏重播了一遍，多想再取笑你一遍、一百遍或者千萬遍，笨蛋、笨蛋、笨蛋……不過，嗬嗬，這十年來大大小小的事情，也無一例外地把我對你的情誼牽到最深。
額娘的離去、我的痛不欲生，把你引領到我麵前，那場相識，對我來說是一切美好的開端，即使到現在，請你原諒我也這麼認為，認識你是上天最最眷顧我的事。伶俜你以前常說，能認識我、真好，但好歸好，你知不知道你經常糟蹋上天賜給你的這麼好的一份禮物？嗬嗬，我數給你看，看完才可以舉起手打我，笨蛋。第一次到妖嬈院後門去找你，是相識三天後，我從圍牆外跳進來，就撞見你正在洗衣服，哈，你一見到我，就撲上來鑽進我懷裏（其實知道伶俜不介意我瘦骨嶙峋，還說我的懷抱很舒服，我也會覺得很幸福），你向我發了很久的牢騷，也許你看不到，我一直在笑你，那麼幼稚、那麼單純，但卻深深吸引著我，最終還害得我第一次嚐到了洗衣服的滋味，而且那都是女生的衣服，我這個王子遇著你都不成樣子了。結果那次我沒跟你說些什麼，倒是你說了一大堆孩子話，但看見你一直戴著我送你的項鏈，我真的好幸福。”
伶俜邊看邊笑著，全然忘了飛黮寫信的原因。
“還有一段，我可是差點死在你這個笨蛋的手裏。你明知道自己的箭術在涉源國皇宮裏已經鍛煉的夠厲害的了，還經常拖我出去練習。別告訴我你忘了自己是怎樣‘千方百計’地想殺我的。話說那天晴朗得很，應該是六年前吧，我帶著你到山上去，忘了是為什麼要上山的，總之就是到山上後不久你就對著我窮追猛打，我還沒弄清楚狀況，你就拿起本來打獵用的弓箭射過來，幸好我身手敏捷（“那麼臭美的飛黮”），你也氣得頭昏了（“哪有啊”），最初那幾箭都沒射中，隻有那麼一隻，我記得清清楚楚（“好記仇的飛黮”），箭插進了我的腰部，你這家夥力氣還真不少，對著我射箭居然用那麼大力，痛得我當場坐在地上，不過你的臉色立刻由紅變青再由青變白，挺好笑的，幸運的是你把飾娜的藥草帶在身上了，要不謀殺王子是死罪一條，你我的小命都不保了。但還是得說說你，你包繃帶的技術很差勁啊（“壞蛋”），伶俜現在住在飾娜那裏，有時間一定要跟飾娜學學啊，首先要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伶俜笑著，那次為為什麼會追著飛黮呢？雖然從來是一個願追一個願跑啦。忘了理由也不重要吧，但那天下午的事卻記得好清楚。
伶俜馬上跑過去，把弓扔到一邊，扶起飛黮，急切地問：“飛黮，還好嗎？”
飛黮笑著：“你剛才的變臉真是好看。”
“現在不是說笑的時候，我先扶你到亭子那邊。”
亭子裏。
“我好像把飾娜的止血草帶在身上了，你挺著，我馬上找。”伶俜慌亂地翻著包包。
飛黮搖搖頭，想清醒一下頭腦，剛才被伶俜這樣拉著過來自己居然沒昏過去，暗自先讚自己一個，應該可以挺得住吧，別讓我離開這個笨蛋，拜托。飛黮脫了上衣，按著傷口的手捉住了箭，問：“找到了嗎？”
伶俜驚喜地說：“找到了！！”止血草和繃帶。同一時間，飛黮拔出了箭，伶俜嚇了一跳：“飛黮！”
飛黮笑了笑，捉住伶俜拿著止血草的手按在傷口上。
“飛黮！”伶俜回過神來。
飛黮依舊溫柔地道：“快拿繃帶過來啊。”伶俜馬上轉過身去拿繃帶。
伶俜幫飛黮包紮著，現在正盛夏，飛黮流了很多汗，伶俜也一樣，看著飛黮那麼辛苦的樣子，伶俜不小心用過了力，飛黮笑聲呻吟了一下，“對不起，飛黮。”伶俜難得道歉。
“沒關係，不過伶俜，你可不可以向飾娜學學，哪有人會像你包成這樣的？”現在飛黮很想逗逗伶俜。
伶俜的火氣再次被點燃：“飛黮人真壞，怎麼可以這樣說我！”說著，猛地扯緊了繃帶，飛黮頓時沒了半條命。
還清楚記得，伶俜一遍包紮飛黮一邊叫著救命，還有彼此打鬧的記憶，那時的飛黮因為身邊的是伶俜，完全不像重傷病人，而代價就是飛黮被困在床上半個月。
現在伶俜突然察覺，那家夥做的一切，都是在紅自己笑，每一次，當自己哭的時候、不安的時候、焦慮的時候、愧疚的時候，甚至，是笑的時候，隻要有他在身邊，就一定不會再哭再怕再優再愁，對啊，他一直能夠聽到自己心裏的聲音，然後，消滅自己的痛楚，燃亮自己的快樂，這就是飛黮愛自己、寵自己的方式嗎？隻要有他在，他就一定不會讓自己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或是流下任何一滴悲痛的淚水。自己其實從來就沒有特意背著他流淚，隻要見到他，淚水甚至有時候會自己停住，取而代之的，是甜蜜、是溫情、是幸福。他說過的，女生的淚很珍貴，不能隨便流，他一直遵守著他的諾言——珍惜自己的淚。難怪他一直罵自己是笨蛋，果然，自己真的好笨。
自己的笨，都是那個壞蛋寵出來的。
“嘻，不知怎麼的，寫著寫著，就談起以前的事了，這些日子都很快樂，也都隻會成為總有一天被忘得一幹二淨的記憶。廢話說到這裏，黎姑娘。”
看到這裏，伶俜對“黎姑娘”這個稱呼還是覺得很討厭，同時，也意識到飛黮將要轉入正題。正猶豫著看還是不看，房門就被敲響了。伶俜連忙把信收起來。“進來吧。”是飾娜。
娜：“原來你已經醒啦，感覺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俜：“不，我沒事，好多了。”
娜：“對了，你桌麵上（望過去笑了），正在看飛黮的信嗎？前天晚上飛黮抱著你送你回來，說請我好好照顧你，你們倆還正在吵架嗎？”
俜：“不，多說過了，不是吵架，是分手了。”
娜：“難道你或是飛黮都沒有一點挽留的意思嗎？”
俜：“那天晚上，是我先說分手的。”
娜：“那你後悔嗎？”坐了下來。
俜：“當然很後悔，我真的很笨，現在才想起飛黮的好。”
娜：“那飛黮有沒有說過什麼？”
俜：“他說，祈求我們以後永不相見。”
娜：“這真的是飛黮的心裏話嗎？你有沒有想過，你認識的飛黮有可能對你說出這樣的話嗎？一點挽留都沒有？”
俜：“但一切都變了，他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飛黮，是我迫使他改變的，是我讓他絕望的，沒有意思留戀的。”
飾娜過去搭著伶俜的肩膀：“提起勁來，不要那麼悲傷嘛，你也別忘了以前飛黮深愛的自己啊，你還是那個伶俜，對嗎？‘天無絕人之路’，舜跟我說，飛黮覺得跟你的分開是無可奈何，而且當時做決定的時候你們的腦子都很混亂啊。現在靜下心來，再去找他談談吧，以伶俜，而不是黎姑娘的身份，好不好？”
俜：“不，我辦不到，要我主動向他道歉。”
娜：“我跟舜也會全力想辦法的，幫你製造機會，邂逅好不好，這樣應該會更容易開口吧。”
俜：“但，”
娜：“伶俜，飛黮現在是以為你很恨他，才稱你為黎姑娘，你要讓他知道你不是在恨他，而是跟以前一樣愛他，嗯？你也不想失去飛黮吧，或許一切都沒有改變也說不定，好嗎？”
伶俜點點頭：“嗯。”
娜：“這才是嘛（注意到伶俜手上的信），先把飛黮給你的信看完，有什麼事就叫我吧，早點我已經放到廚房了，我先去開店。”
伶俜點點頭，待飾娜走後，立刻打開那封信，繼續往下看：
“黎姑娘，感謝你那句‘是你負了我’，讓我啥時醒悟了過來，之後我沒想多久就像通了，的確，是我辜負了你，在這裏我從心裏跟你道聲對不起，但我不敢奢望你的原諒，是我沒有兌現我的承諾，是我再次讓你流下了淚，是我浪費了你十一年的青春，是我看不到你的痛楚，是我傷害了你，是我一手造成了你的無數次哭泣，是我對不起你。
你很明智地甩開了我，笨蛋也有這樣聰明地抉擇，我也心甘情願鬆開你的手。那，最後，也得對你說一句：伶俜，後會無期，也請你忘了我吧。”
令狐飛黮”
俜：“飛黮，我從來就沒有甩開過你，為什麼以前你可以、你能夠諒解我，現在卻不能呢？以前你懂珍惜我的淚，現在為什麼又這樣……這樣無情地對待我？”信紙背後還有一句：“落花無情，歸雁有意”，你是不是真要離開我了？
另一邊，在憐州打點好事情，飛黮和光絳回到皇宮已經正月十九。三王子殺了孟尚書一事雖然迅軫沒有公開，但不知是誰傳開了這件事，弄得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三王子的威望也因此而提高，傳言中說到了孟尚書的罪行，甚至提及到三王子獨闖夢黑窩的事跡，究竟是誰如此了解事情的經過？
話說飛黮回宮以後就全身心投入到吏部的工作中去，兼任吏部尚書一職，將自己的寢宮擺設全換新了，以前的擺設都一件不留德被扔掉，連他最鍾情的樂器也不碰一下，但待人卻不太反常，依舊是一臉笑意。如果不是知道內幕的人，根本不會猜到這家夥心裏又出現了一條多深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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