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槐·鸞起 第一章 空寂之墓
章節字數：3376 更新時間：10-06-02 15:09
炎夏的夜，黑雲似是壓著萬年的空寂呼嘯而至，好似要衝刷走連日來的酷熱，卻潮濕得讓人煩悶！
幸輕羽縱身上馬，馬兒在夜裏發出一聲嘶鳴，嘶鳴聲劃破了鬱結煩悶的夜空！急馳的馬兒帶著磅礴的氣勢衝開前方奔走的人群，在雨夜裏劃下一條銀弧！
約莫奔了三個時辰，幸輕羽的衣服早已因為雨水侵蝕的而黏黏噠噠的貼在身上，他卻不敢稍作停留！
還記得今夜那一身青衣似仙的男子對他說的話，那表情的不容置疑，讓他是多麼的驚懼，他此生是第一次如此仔細的研究一個人的表情，而他也是第一次，竟從一個人的眼神裏得到了希望！何況那青衣給他的感覺於那人如此之像，叫他不得不信！
若真是那樣，是否他還有機會見到這兩年裏隻會在夢境中出現的容顏，然而，他沒有那樣的把握！他其實一直沒聽懂那兩人所說的是什麼意思，但無論是什麼意思，他都一定要去證實，至少他必須知道真相！
隻希望，天可憐見，就算無法在見到那人，他也要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曾經不是沒有過不顧一切挖開真相的想法，但是，當他看到那座孤墳的時候，他害怕了，害怕去知道，但是，這一年來，那些未知的東西，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
夠了！真的夠了！
若當年之事真有何蹊蹺，他會不顧一切為那人出手的，那些欠下的債，他會一手償還！
隻希望，在一切結束之後，能與他同穴而眠，那便夠了，真的知足了！
一直飛奔的身體勞累得有些遲緩起來，馬匹也漸漸沒了剛開始時的速度，他卻再次用力的揮出一鞭！
不想停下來，他要趕快到到那裏！
漂泊的雨使得前方的路變得有些朦朧，朦朧中卻突的閃起一點微弱的燈火，雖然疑惑，這時候怎會有人在此，他卻不想去理會，禦著馬剛要從旁掠過，暗夜中卻有一個帶著閃光的東西以極其快的速度向他襲來，他隻得飛身下馬，連退幾步，穩住下盤。
幸輕羽看向四周，隻見黑夜中一名婀娜的橙衣女子提著燈籠從雨中漫步朝他走來，看不清臉龐，卻是步伐輕盈，朦朧間可見那雨水在距她五分之處突的消失無蹤，不得沾其分毫，可見此人內功之深厚，讓幸輕羽心驚！
看著那女子越走越近，幸輕羽機警的防範著，卻不想那女子卻突然“撲哧”一笑，聲如銀鈴，停步在前方，換了下拿燈籠的手勢，說道，“我奉主上之命前來迎接公子，幸公子這麼緊張做什麼？”
幸輕羽一愣，更加警惕的看著女子，眼中的冷冽寸寸加深，冷冷的道：“敢問小姐有何貴幹！”
女子俏皮的努努嘴，“沒什麼，隻是主上有命來此恭候幸公子”
“敢問小姐家的主上是誰？為何要你來迎幸某？”
“嗯？我家主上是誰？這倒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女子把把頭歪向一邊，可愛的聳聳肩，然而眼中的戲謔卻是大盛，“我也不知道我家主上是誰呢？我怎麼回答你呢？”
“那小姐為何而來？”
“為你而來啊！剛剛不是說了麼？”
幸輕羽皺眉，好生無理的女子，但看起來似乎並無惡意，他拱手說道，“若小姐無事，請讓幸某過去，幸某還有事要辦！”
“我沒說不讓你過去啊？”
“額？那幸某這便告辭！”幸輕羽有些不解，為何這女子既然來攔自己，為何又如此輕易放自己走，卻不想多做停留，起身欲走，卻不想那女子竟是大叫道：“不行！”
幸輕羽停住腳步，仍是警惕的看著那女子，卻不想那女子嘿嘿一笑道：“等我完成任務你再走嘛！”
不理會幸輕羽的疑惑，女子揚手吹出一記口哨，便有一黑馬箭一般踏著泥水從山間奔馳而出，來到女子身旁，女子一手提燈，一手撫著馬鬃，道：“公子有事去辦，此馬便助公子一程，用完後隻需放它自行離去便可！”
剛說完，女子提著燈籠便在雨中飛身而去，隻留下有些呆愣的幸輕羽！
幸輕羽看向那馬，毛色純正，在夜裏發出點點光澤，四肢矯健，勻稱的線條，儼然一匹絕世良駒！雖然疑惑，但是幸輕羽卻不敢停留，上馬急馳而去！
而遠處山頭上，一女子不滿的嬌嗔道：“主上也太不地道了，這麼大的雨，還要我家小黑出任務，幸輕羽那廝也不知道要怎麼折磨我家小黑呢，真是的！”，雨夜中，女子生氣的看著遠方急馳的人影，有些惱怒的嬌嗔著，這銀鈴般的聲音顯然便是剛剛那贈馬的女子！
女子剛說完，一雙手臂便摟住她的細腰，一淺衣藍衫的男子出現在雨夜之中，男子把臉埋在女子肩窩中，吸著女子身上的清香，悶悶的帶著笑意的道：“小心給主上知道了，你又得遭殃了！”
一聽此話，女子忍不住一個冷顫，有些不安的轉頭看看四周，有些不確信的道：“應該不會吧？”
女子的動作惹得男子更是悶笑出聲，在雨夜裏輕輕的回蕩著！
次日黃昏，連連奔走了一天一夜的幸輕羽終於到達百思門，這一路來的風雨，也在此時停歇，雨後的天有種豁然開朗的明淨，在彩霞的映襯下，好似帶上幾分情色！
幸輕羽下馬有些狼狽的朝山上跑去，空氣中帶著雨後濕漉的草香，這裏是他熟悉的地方，這一年來，他無數次從這走過，然而此時，他，在江湖中另萬人仰慕的一片輕羽、翩若驚鴻的幸輕羽，卻走的跌跌撞撞！
他知道，那山的盡頭處有著他要尋求的答案，有著他僅剩的希翼！
眼前出現一片槐樹林，隨已入秋，但此處的槐花零星點點的殘存著，他緩下腳步，撫過那一棵棵的樹幹，那人最愛的便是槐花的香，還記得每當五月槐花開時，那人便會用槐花作出各種各樣的美食！
還記得待花快落盡時，他會把槐花收集起來，在酷暑的時候，為他泡製一壺清清的花茶，茶香四溢，花香飄渺，所以他們住的地方總帶著淡淡的槐花香！
還記得那人站在槐樹下，看著那飛落的槐花中夾雜的幾片槐葉，笑語嫣然的說：“羽，你看這槐葉本就和羽毛好像，現在又在風中飛舞，像不像一片片的羽毛，飛舞著，真的好像輕羽呢！”
那時的他太過嬌縱，聽了那人的話，明明高興卻還是不勝在乎的撇撇嘴，無趣的說：“羽飛舞起來可比它美多了！”，而那人隻是笑笑，沒有反駁他。
如果那時他知道那將是他們最後一次那樣站在槐樹下，他是絕不會那樣說的，他會告訴他，無論是羽毛還是槐葉，他們飛舞都是為了他的一點點駐足！可是，當他發現的時候，卻也發現，這一切都晚了！
這一年，他花盡所有辦法，從四處弄來各種各樣的槐樹，隻希望那人在能過睡的在甜美些，也希望，他不在的時候，那些樹能讓他不覺孤獨！但他也知道，那人所愛的槐花並不是這些，他卻無能為力！
槐樹林盡頭，一座孤墳，讓幸輕羽的眼開始澀痛起來，走過去，幸輕羽手顫抖著，輕輕的撫著碑文上的線條，把還殘留在上麵的雨水點點拭去，幸輕羽把臉貼著石碑，有些哽咽，沙啞的說道：“時，我來看你了！但是這次我卻要打擾你的安寧了，讓我最後任性一次，好麼？”
不知過了多久，幸輕羽站起身，跪到墳後，用手一點一點的開始挖掘著墳墓，雨後的泥土，潮濕艱澀的，幸輕羽用力扒出一塊扔在一旁，濺起點點汙水落在他的黑衫上，留下淡淡的暈痕。
墳中的土被點點的挖開，卻沒有出現任何棺木，幸輕羽慢慢變得瘋狂起來，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迅速，原本的墳墓慢慢變成一個七尺之深，足以將幸輕羽埋沒的坑，幸輕羽卻不曾放棄挖掘，直到手指被土中的尖石深深的紮入，淋漓的鮮血順著那早已汙濁且殘破不堪的手指滴入土壤，他才停下動作，頹然的跪坐在一邊，夜幕降臨，月光透過密布的樹葉灑在他的身上，留下下點點斑駁，突的，他卻笑了，瘋狂的仰天大笑，震得林間的鳥兒撲棱棱的到處翻飛！
是啊，他是該笑的，來的時候他便想過這樣的可能，沒有棺木，沒有屍體，那麼那人便可能還活著，或許一切真的還不晚！
幸輕羽飛身而起，揚手劈碎墓碑，在從懷中掏出火折子，不論那露水多重，他都要毀去這片林子，這裏既然沒有那人，那麼槐樹留著亦是無用的，不如毀去！
漫天的火在神行樓的側山上蔓延開來，而當遠處百思門弟子發現火光時，大火也已經大有燎原之勢了，瞬間，火光衝天，原本皎潔柔和的月，一時間也染上幾分妖媚，眾人一時驚慌不已！朝山上跑去！
幸輕羽一步步從火中走出，所到之處，火勢變得更為凶猛，像一條伸展開的紅龍，隨著他像山下遊去！搖曳的火光映著他的半張臉，跳動著，帶些嗜血的在明暗中跳動！
是誰攪亂了這夜的極致，又是誰乘亂展開了殺戮的篇章！
幸輕羽漸漸加快的腳步，已不似來時的那般混亂！但隻有他知道，表麵的平靜不過是為了掩飾內心那最為脆弱的部分。此時的他，心是在滴著血的，那些被刻意遺忘了的沉重正翻江倒海的向他席卷而來，他隻能強迫著這早已疲憊不堪的身體不斷的前進著，才能感到好些！
這一路來，每過一個州縣，便會有人帶馬而來，他回到這裏，隻有那兩人知道，除了他們他想不到還有何人能做這樣的事！何況他們還知道墳墓的問題！
不管那兩人目的為何，他要去見他們，他要知道當年的一切，他要知道那人究竟是死是活，他也必須知道！
早在那時，他便說過，他的生命便是為了那人而存在的，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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