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幾重香

正文  第一章 落雨繽紛1

章節字數：1167  更新時間：10-06-01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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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茫茫，下著瓢潑的大雨，每一顆都像是冰塊一樣連捶帶砸地打在葉洛言的身上。她穿出來的拖鞋已經統統丟落在不知道哪裏的街麵上了，隻是赤著兩隻腳毫無目的地奔跑著，任雨水順著身體的弧線一點點一滴滴地流遍全身，澆透一直以來自己對家的熱切期盼。

    這場雨下得太瘋狂，而這一切似乎也顯得那麼瘋狂。

    過往的汽車打著橘色的光柱紛紛從她身邊開過，濺起成排的髒水潑到她身上。有好幾口，她都咽進了肚子裏，被嗆得幾乎透不過氣來。

    跑進一條烏黑的小巷，她再也忍不住，蜷縮在一麵牆邊，懷抱著雙腿，開始盡情釋放地哭喊：“媽媽，你回來，你回來好不好……洛言好孤單，洛言不想在這裏，媽媽……媽媽，你帶我走吧，你帶我走吧……我恨爸爸，我真的恨爸爸……”

    “叮鈴鈴……”一陣清脆的鈴聲驟然回響在小巷內，隨著腳踏車輪碾過水窪的聲音越來越近，葉洛言直覺有人停在了自己麵前。

    半晌，她擦掉眼淚抬起頭，迎麵是一個打著雨傘，扶著腳踏車的男孩，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葉洛言有點難堪，慌忙別過頭去。

    “你怎麼了？”男孩問道，口氣裏很是掛心。

    葉洛言仍舊低頭不語。

    男孩看了看手表，掛在車頭的一個煲桶正搖搖晃晃，成股成股的雨水順著桶上的紋理如瀑布一樣流瀉下來。

    他停好腳踏車，走近幾步，把傘遞給葉洛言：“這個給你！”

    葉洛言扭過頭愣了愣，無言地似乎在問為什麼。

    男孩拿起葉洛言的手，把傘塞進她的手掌裏，對她笑了笑：“不要再讓雨淋濕你了。你在這裏等我，我過一會兒來找你，千萬別走開。”

    他給她一記特別溫柔的笑，並且脫下自己的襯衫蓋在她身上，騎上腳踏車又回過頭來說：“記住別亂跑啊，要等我的。”說著腳下一踩，就又馳騁到雨幕裏頭去了。

    葉洛言仿佛才緩過神，遲疑地握著手中的傘，望著融入黑色的身影，有些鼻骨發酸。那一記微笑，卻給了她無比的溫暖。已經有很久，很久很久，沒人對她這樣笑了。自從母親去世之後，他是第一個對她笑的人，也是唯一的一個。

    她不知不覺地把脖子扣在膝蓋上，在想到母親的時候，任眼淚毫不保留地縱橫流落。

    母親死於胃癌，檢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所以隻過了一個月的時間就撒手離去。那時，父親還在飛機上，在趕來的途中。而她，一個才十七歲的中學生，麵對著死亡的突然造訪，帶走自己身邊最為依賴的親人，就好像突然有人砍斷了天使的翅膀一樣。從此，隻能指著天空向別人解釋：看，那裏其實就是天堂。而她，也隻能向自己解釋：媽媽沒有離開，隻是到了我看不到的地方。兩者，都隻能永遠永遠地成為一個辛酸的回憶。接下來沉重的喪事一肩壓了下來，父親沒有趕到，她無助地像個被丟棄的嬰兒，母親的屍體還在醫院，她不知道怎麼接回來。醫院說需要家屬開具證明，她說她來開，可是醫院說必須為死者已成年的親屬。她叫陳子易來開，可是醫院又說他不是死者的親屬。

    突然好像所有人都跟她作對一樣，她就連自己母親的身體都沒辦法接回來，她無措地躲在醫院的廁所裏哭了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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