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069 更新時間：11-06-17 18:34
入夜，醉仙樓裏琵琶聲悠悠的飄蕩在整個廳內，微暗昏黃的燭光將氣氛製造的恰到好處。台上是一著紅色衣裳的女子，隨著琵琶聲翩然起舞，長長的衣擺隨著她腰肢的扭動，肆意的在空中勾出好看的弧度，嬌嬈的似火。
琵琶聲止，女子以一個極為華麗的側身旋轉結束了她的舞。台下的叫好聲此起彼伏，女子頷首而立。細看之，剪水雙瞳，眉如翠羽，肌似羊脂，以一紅紗遮麵，綰一雙玉環髻，好一個美嬌娘！
要說這醉仙樓可是黔州最大的坊子，無論是市井富民，還是朝廷官員，抑或是江湖人士，都常出沒於此。那跳舞的紅衣女子便是這醉仙樓的當家花魁——林姝兒。
紗質的帷帳斜斜落下，醉仙台上已換上了其他的舞妓。而此時，二樓環廊的角落裏，一個白衣男子靜靜的飲著酒，原本就邪魅的唇更是牽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白衣勝雪，襯出那比女子還細膩的**，高高吊起的桃花眼迷醉一般的半眯著，把玩著手中的白瓷酒杯，若紅梅一般血色的唇輕啟：“傾兒，你的舞，盛她百倍。”
醉嫣居內，林姝兒還未換去身上火紅的舞裙，隻是靜靜的坐在銅鏡前，卸下了發上的釵環。桃木梳劃過三千青絲，抿唇，輕歎。想她墜入風塵已有三年，為了坐穩這黔州第一舞妓的位子，可謂是費盡了心思。三年前，她一夜間紅遍黔州，從此，便卷進江湖的宿世恩怨之中。她深知，她於他，隻是棋子，被利用而已。但是，她，甘願的……
“姝小姐，段公子在瀉雲閣等候多時了。”房門外傳來了侍女的聲音。
“知道了。”隨手拿了一釵，綰了發。
醉仙樓的瀉雲閣在西苑的東側，每逢夕陽西落，總是獨具特色，故名曰‘瀉雲閣’。
一青衫男子立於窗前，暗青色的腰帶上鑲有一塊翠玉，反手握著一柄精美的劍。淡月傾泄，投上他頎長的身影，令人望而生畏。林姝兒輕輕推開了房門，緩步輕移，抱住男子的腰身，頭輕輕地抵在他的背上，合了雙眸，輕嗅著男子衣上淡淡的皂角香味。
段璟宸拿開了林姝兒環在他腰上的手，轉了身，看了看她未換取的舞裙，淡淡道：“怎樣了？”
“嗬——”自嘲似的強笑出聲，“血衣門依舊沒有任何線索，嶽慶成死於七步七聲散。”
“城盟四長老之死呢？”
“這個未下定論，隻道是一個神秘殺手，人稱‘暗夜’。所有見過他的人都已命歸黃泉。”怔怔的看著段璟宸，“璟宸，我們之間，除了這些，沒有其他了嗎？”
“姝兒，我——”話未出口，便被林姝兒製止。林姝兒輕伏在段璟宸的胸前，道：“我懂。”
是呢，她懂……怕那話冷透了心，所以，她選擇，不要聽。
月華如練，傾灑在瀉雲閣內，碎了…
月不醉人人自醉，此夜，瀉雲閣裏，春意纏綿。
即便是白天，醉仙樓裏也是熱鬧非凡。醉仙台上，各色歌妓、舞妓輕舞獻藝；醉仙台下，酒色升平，好不熱鬧。
昨晚的白衣男子靜靜的飲著醉仙樓的桂花香釀，依舊坐在環廊的角落，隻是身邊多了一抹身影。
飲盡杯中淡酒，彎了唇角：“傾兒，這裏是最合適的地方。”
“主人的意思是——旖傾不明白。”身邊的人兒不解的眸對上宮弦夜高高吊起的桃花眸子。
極蓄深意的笑著，不再言語。
良久，看著旖傾墨色的衣，悠悠道：“這男裝在你身上，也沒有過甚不適。”
輕笑出聲，旖傾提起了酒壺，斟下滿滿的一杯桂花香釀，遞至宮弦夜麵前：“主人有話，吩咐旖傾便是了。”
端起那白瓷的酒杯，眼神也由玩味轉瞬變得認真：“今晚，我要你成為黔州第一舞妓。但，隻是舞妓。”
“旖傾知道了。”淡淡的說完，旖傾起身離去，隻留給宮弦夜一抹單薄寂寥的身影。
仰頭，一飲而盡。宮弦夜隻覺得心底一痛，彎起紅唇，讀不懂唇邊的苦味。
旖傾步入醉仙樓的後院，穿過廊廳，走入醉仙樓供行人住宿的東苑。這醉仙樓不僅是黔州最大的花樓，還是黔州最大的酒樓和客棧。前廳是歌舞獻藝之地，西苑是花樓，南苑是酒樓。這花樓的老鴇林媽媽在二十年前已是黔州名妓，善歌舞，通音律。她培養的林姝兒自是不會差去哪裏。黔州第一舞妓，旖傾忖思著，推開了房門。
換去男裝，換上一襲月牙白的衣裳，靜靜梳理著那席烏發，腦中閃過一連串的舞步，這舞，自是沒有問題的。隻是配樂，正思考間，一陣簫聲入耳，好熟悉的感覺。這簫聲已不是第一次聽到了略帶張揚的感覺，寂寞的音調一次次地激起她心海的漣漪。可是這一次的聲音，這麼近？
推開房門，跑下樓去，然而，空蕩的院內，隻剩下未散的餘音和漫天飄散的櫻花，這吹簫人，是誰？
輕移蓮步，走至櫻花樹下，旖傾抬頭，湛藍的蒼穹像是在彰顯她的落寞。輕輕撫上那樹櫻花，低首，抿唇，輕歎。正欲轉身離去，卻感覺腳下有一硬物，彎腰拾起，是一塊玉佩。串起著玉佩的流蘇已有些年月，可那玉佩卻是通體晶瑩，純淨的沒有一絲瑕疵，玉佩上有一個鏤空的‘沐’字。這莫不是那吹簫人可以留給自己的。握緊手心，玉佩微涼的觸感使得哪一點**綻出笑意。暗下決心，我，定要找出你！
輕合房門，旖傾細細思索著配樂之事。將玉佩收在貼身之處。此時，櫻花樹下出現一位少年。一張銀色的麵具遮去容顏，可那僅露出的猶如刀削般下巴已是極致完美的輪廓，絕美單薄的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透出點點的溫柔和堅毅，如瀑青絲僅用一黑色錦繩束住，絳紫的衣衫將他挺拔的身姿襯托的恰到好處。腰帶處放有一支紫玉簫，少年伸手接住一片櫻瓣，風起，拂落櫻瓣，散落的櫻花和少年被風撩起的衣衫構成一張極美的風景人物圖。
房內旖傾正為配樂如何解決忖思著，悠悠琴聲飄來。細細聽之，是《夕陽醉》，主人的《夕陽醉》。疑惑的再次推開了房門，遠遠地看見主人在景閣內撫琴，半思半解著朝景閣走去。
景閣內，宮弦夜正靜心撫琴。而身旁，林媽媽正一臉諂媚的望著他：“弦夜公子當真不愧是天朝第一琴師，這琴聲的確是天上有，地上無的。”
“林媽媽這話可就錯了，若是地上本無，那弦夜這琴又算得什麼？”微微抬頭，斜睨著眸子看了一眼這位已經年老色衰的老鴇。
“嗬——”苦笑出聲，林媽媽臉色微微僵硬，“看我這嘴說的，正是應了那句詩‘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那得幾回聞。’呐。”
“林媽媽，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事，直說便是。”依舊撫琴，不再看那諂媚的麵容。
“公子在這樓裏也住了有三個月了，老身也托了不少人來請公子，可是公子就是不肯賞個薄麵。這不唯有我親自出馬來請公子了。還望公念在老身這份誠意上就在醉仙樓伴奏一曲如何？”
“林媽媽，要我答應，也不是不可——”語氣一頓，連琴聲也適宜的略微驚響。
“公子有什麼要求直說便是，我一定盡力而為。”探尋的目光看著宮弦夜，此時的林媽媽竟有一種被算計了的感覺。
“倒也不是什麼難事，隻要你林媽媽點下頭就可以了。”笑，彎了眼角，“就是這跳舞之人由我來定。”
林媽媽麵露喜色，諂媚的笑綻滿臉頰：“這樓裏舞跳得最好的就是林姝兒了，我把她喚來，公子看看是否中意？”
“不必了，我要的人不是醉仙樓的姑娘。”用力撥了一弦，斜睨向林媽媽，淩厲的眸光一時間把林媽媽嚇了一跳。
林媽媽麵露難色：“我說公子，您也不是不知道醉仙樓的規矩，不是這的姑娘是不能在——”
“那就當做是你們請來的姑娘。”宮弦夜打斷了林媽媽欲推卻的說辭，抬頭看著漸漸走近的旖傾，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食指輕抬，指向林媽媽的身後，示意林媽媽去看。
林媽媽疑惑地回頭，朝著宮弦夜食指所指的方向看去，震驚似地凝滯了眸子。鵝蛋臉頰，配上那若去殼龍眼般的水嫩**，絕美的剪水一般的眸子配上那長如蝶翼的睫，細致而精巧的鼻翼，那唇不似朱砂一點，是猶如桃花般的淡淡粉色。如瀑青絲隻綰了簡單的發式，月牙白的衣裳更是勾勒了那玲瓏有致的身姿。縱使風月場中閱人無數，亦是驚歎於世間竟有這般精致的女子。
看著林媽媽的目光，淡然的旖傾回以一笑，清淺的神色沒有異樣，隻是靜靜地走到了宮弦夜的身後。
“林媽媽，應還有事要忙吧。醉仙樓的生意還是要林媽媽多多費心的。”宮弦夜依舊撫琴，合了眸子，唇角微揚。
“那我就先回樓裏了。今晚戌時，還望公子屈尊降臨了。”饒有深意地看了眼旖傾，隨即轉身朝著西苑去了，隻是輕聲的嘀咕了一句：“好一個謫仙般的人物！”
“主人要為旖傾伴曲？”
“那你找到伴曲之人了？”
“我——”旖傾搖頭，“主人打算用哪首曲子？莫不是《夕陽醉》？”
“你對自己的舞沒信心嗎？”挑了眉，高高吊起的桃花眸子盡顯魅惑。
“旖傾明白了。”頷首敬語，“旖傾回去準備舞裙和妝容了。”決然的轉身，心像是空了一塊，垂了眸子，旖傾攥緊了衣袂下的雙拳。
宮弦夜兀自抬了眸，看著那漸遠的單薄身影，他不懂，也不甚察覺，此刻，胸腔的某一個地方，怎兀自的痛了。
華燈已點過好久，醉仙樓內一派酒色升平。台上，鶯鶯燕燕，台下，風流君客。好不熱鬧！
“我聽說今晚跳舞的是新來的姑娘，我看呐，定是不如林姝兒。”
“咦——這話可不能這麼說。要知道今晚伴曲的可是天朝第一琴師宮弦夜！”
“天朝第一琴師又如何？會彈琴的未必也懂跳舞。”
“我看也是，今晚怕是沒什麼看頭了。”
二樓環廊上正對著醉仙台的座位上，段璟宸聽著市井之人的談論，飲酒忖思：明明是姝兒的場，怎麼就臨時變卦了？宮弦夜？天朝第一琴師？這琴師在打什麼主意？尋思著，眸子也開始在樓間四處尋望。
燭光微亮，將台上襯得近似旭陽西落之意。紗質的帳幔斜斜揚起，台上露出一抹橘紅色的身影。三千青絲隻是綰起了一半為髻，墜飾著琉璃釵的鏈子簡單卻是嬌豔，額上垂下一刻血紅的水滴狀寶石。薄紗掩麵，眉目間滿含輕佻。本是噪雜的醉仙樓也是安靜了下來，怔怔的看著台上的旖傾。
忽一弦響，似一生沉雷將寂靜打破，傾瀉而出的音符柔美淒麗，蓮步輕移，揚手揮袖，靈活的腰肢扭動，似水蛇一般的柔軟身子嬌嬈而舞，和著琴音，風情婉轉。緩慢的音調突然轉為急促，旖傾的舞步也逐漸加快，急速的旋轉使得裙擺上綢帶揚起，猶如一朵盛開的紅蓮，嬌豔的美麗。火一般的衣媲美了夕陽的餘暉，絢爛多姿。
音符逐漸慢了下來，更為淒麗哀婉的音調。絢美的紫霞終會落去，完美的舞步，以一個連環的側身旋轉結束了這場舞。和著最後一個音符，頷首而立。恬然的輕笑，看著台下癡醉的眾人，一滴清淚滑過臉頰。
餘光瞟到環廊的角落有一個絳紫的身影，手中握著的是一支紫玉簫。兀自抬頭，卻不見那人身影。隻剩下琴音回環在整個廳內。
《夕陽醉》，由依依不舍的淒麗到絢爛一刻的欣喜，再到哀婉消散的愁緒……
夕陽醉，唯有夕陽落去，心才醉……
台下的人早已癡了，這絕色的佳人，絕美的舞姿，絕麗的箏曲……
手抖杯落，散落了一桌的酒漬，段璟宸癡似的看著旖傾，醉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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