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22 更新時間:10-06-26 13:48
第一回
憶往昔開篇且表從前事
歎此生由來卻說舊時人
話說一九六六年三月一日鐵戈像以往一樣又要上學了,這是他小學的最後一個學期,畢業後小學就算結束了。今天一大早他就站在東門外通往農校、農研院那條滿是大坑小窪的路邊,等著他的朋友薑蜀明、薑蜀劍兄弟倆一塊上學。
昨晚下了半夜的豪雨,這條黃泥機耕路上的坑坑窪窪全都蓄滿了水。這條路被農研院的拖拉機弄得大坑小窪,但從來沒人修過,大雨後非常難走。鐵戈親眼看見過地區福利院的傻子放的兩條大水牛,懶洋洋的趴在路中間的大水坑裏納涼,隻能看見牛的脊背,要是兩三歲的小孩不慎掉進去估計能把這水坑當成水庫。
鐵戈遠遠地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從一大片開著雪白梨花的梨園後麵慢慢地走過來。
他用雙手圈成喇叭高聲喊道:“蜀明、蜀劍,快點呀,我都等了半天了!”
這兄弟倆順著長滿青草的路埂依然是不緊不慢地走著。
“著什麼急?”薑蜀明大大咧咧地說:“老薑我沒到食堂,誰他媽敢開飯?簡直是邪得沒有政府了!”這句“邪得沒有政府”的話是他的口頭語。
“你就牛吧,去晚了油條包子都沒了,你就等著喝稀飯吧。”鐵戈和薑蜀明調侃。
鐵戈和薑蜀明兄弟倆本來並不認識。
薑蜀明的父親薑城原來是梁湖縣一個小學的副校長,一九六三年薑城從梁湖縣中學調到紅州地區農校任教導處主任,也算是升遷。梁湖縣是紅州地區在長江南岸唯一的一個縣,薑城調到江北離老家羅畈縣更近,回鄉探親更方便,這也是他要求調動的一個主要原因。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紅州地區教育質量最好的小學和中學,都在紅州地區專員公署所在地紅州鎮。
薑蜀明兄弟倆隨父親遷到紅州地區農校,因為薑城是文教係統的人,薑家兄弟輕而易地轉學到紅州地區師範附屬小學就讀。
紅州附小是當時整個地區十一個縣裏最好的小學,無論是校園的麵積、校舍的建設、師資力量的配備,都是整個地區第一流的。
這所小學的學生全都是地委、專署、軍分區,縣人委、縣政府、縣人武部的孩子,俗稱地縣三大院的幹部子弟,接下來就是安排文教係統的子弟上學,然後才輪到地區各部辦委局的孩子,市民和郊區農民的孩子隻能到紅州鎮辦的鎮小或者街道居委會辦的街小讀書。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個社會講究的是論資排輩,等級森嚴。所以人一生下地並非天然平等,不在同一起跑線上。
薑蜀明插班到附小就讀,正好分到鐵戈的四二班,薑蜀劍則在三三班上學。當然這兄弟倆也是半托生,為的是學校的夥食好,睡覺完全可以在家裏。因為鐵戈和薑蜀明兄弟都住在東門外的城郊,上學放學又是同路,一來二去兩人便成了好朋友,但鐵戈真正認識薑蜀明是在一次流血事件之後。
列位看官,本書為何要從這兩個小孩子說起?俗話說,千字有頭,萬字有尾。隻因薑蜀明隨父轉學來到紅州,認識了許多人,引出了許多事,他們的人生道路也如同這條坑坑窪窪的路一樣曲折和坎坷,才有了在下講的這個故事。
言歸正傳。人,說到底還是動物,不過是動物裏的精英,所以每個人與生俱來都帶有某種動物的屬性。
鐵戈家裏養了一些雞,他發現媽媽剛買回來的雞開始幾天總是被家裏的幾隻雞啄得縮成一團,媽媽說這叫欺生。
薑蜀明上學的第一天就遇到欺生的事情。
那天上午剛下第一節課,班上一個外號叫童冬瓜的留級生上廁所時無緣無故照著薑蜀明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以後你每星期給老子孝敬一點東西,吃的玩的都行,不照辦就打死你個狗日的!”
薑蜀明在梁湖小學時就是班上的頭,也是個好勇鬥狠的角色,哪能受得了這個?他一聲不吭解完小便走出廁所,在地上撿了半截磚頭側身躲在廁所旁邊,等童冬瓜剛出廁所,便跳上去一磚拍在童冬瓜的腦袋上。
那時小孩打架最多是拳來腿往,不像時下的小青皮出手見血。童冬瓜遭到襲擊隻覺得腦袋上一股熱流滾落下來,用手一摸滿掌是血,當時就傻了眼。
薑蜀明高舉半截磚又砸了下來,童冬瓜一閃右肩又挨了一下,於是沒命地往教室跑,薑蜀明也跟著追進了進去。
班主任寧老師已把童冬瓜護在身後,她大聲喝道:“薑蜀明!我還真沒見過你這麼野蠻的學生!上學第一天就把同學的頭打開了,膽子真不小!”寧老師製止了薑蜀明,帶著童冬瓜到醫務室包紮傷口。
這件事的全過程都被鐵戈看在眼裏,他對薑蜀明的第一印象就一個字:“野!”
中午鐵戈到學生食堂吃飯,食堂管理員王阿姨把薑蜀明安排在他這個餐桌上。吃飯時不許說話,否則會被停席,也就是說話的人要被管理員強製性停止進食。
他在薑蜀明耳邊悄悄說了一句話:“快點吃,吃完了我有話跟你說。”
吃完飯他帶薑蜀明到學校後麵廢棄的城牆的樹蔭下的一塊草坪麵對麵地坐下。
薑蜀明對他不熟悉,冷冷地說道:“有什麼話就直說。”
“你知道童冬瓜的底細嗎。”
“不知道。”
鐵戈一口氣把童冬瓜的家底抖落出來:“童冬瓜本名叫童青鬆,是個留級生,他爸爸是地區林業局局長童捂如。聽寧老師講,行署副專員古良才原來和他爸爸童梧如是戰友,都是山西人。童梧如是團長,古良才是政委。本來童梧如可以到地委或者專署當個副書記、副專員這樣的官,可他既沒文化,又有嚴重的肺結核,所以隻當了個地區林業局局長,十三級,也算是個高幹。童青鬆長得又矮又胖,他們那一屆的同學給他取了個綽號叫冬瓜。他平常就喜歡欺負別的同學,但是比他厲害的人他就不敢惹了。今天他大概以為你是新來的插班生,搞到你的頭上來了,沒想到自己吃了大虧。不過你也是夠野的,一磚上去就給他開了瓢。這家夥是塊油抹布,有點打不濕扭不幹的味,很難纏。”
“怕什麼?”薑蜀明不以為然地說:“隻要他敢惹我,老子還要放他的血!”
“寧老師上午介紹的情況時說你在農校住?太好了,我們順路,童冬瓜和我都住在老山包,農校離我們老山包隻有一裏多路。”鐵戈突然有個想法:“我們一起再整他一頓,讓他長點記性,以後徹底服了我們,怎麼樣?”
“可以。不過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佩服你的膽量,一出手就見血。”
鐵戈和薑蜀明兄弟倆吃完晚飯,翻院牆抄近路直插東門外的老山包。
鐵戈說:“你們藏在這排房子旁邊,我躲在路邊的廁所裏,等他一到你們就衝出來,我再從後麵包圍上去,別說是童冬瓜就是童飛鴿他也插翅難逃。”
薑蜀明兄弟倆哈哈大笑:“就這樣辦。”
童冬瓜腦袋上纏滿了紗布上麵沁出殷紅的血跡,正低著頭往家裏走,冷不防看見薑蜀明兄弟突然衝出來,嚇得他大叫一聲調轉頭撒腿就跑。
鐵戈在廁所的花牆裏早已看得清清楚楚,悄悄尾隨上去,腳下一使絆子童冬瓜失去重心朝前一栽,來了一個“狗搶屎”。薑蜀明撲上去騎到他的背上,兩手各楸住他的一隻耳朵使勁往後拽。
童冬瓜被這一拽,兩隻手撐在地上,頭往上翹起來,整個人活像一隻昂首挺立的王八,嘴裏不住地叫喚道:“哎喲哎喲,疼死我了!饒了我吧。”
薑蜀明怒吼道:“我看你還敢欺生?”
鐵戈在一旁說:“不打你也行,你得管老子們叫爹。”小孩子都喜歡占這樣的便宜。
童冬瓜不答應,這是有辱祖宗的事。
薑蜀明一看他還不服,便把他的耳朵又使勁往後拽。疼得童冬瓜呲牙咧嘴,殺豬般叫起來。
鐵戈見狀忙將兩隻食指摳進他的嘴裏把嘴角向外扯,這叫“鯉魚摳鰓”。
童冬瓜經受不住兩人的折磨,口齒不清地討饒道:“我叫我叫”。
鐵戈把手指從他之嘴裏拿出來,指著薑蜀明、薑蜀劍和自己:“叫薑大爹、薑二爹、鐵大爹!”
童冬瓜順從地叫道:“薑大爹、薑二爹、鐵大爹。”
“你還敢不敢欺負同學?”薑蜀明問道。
“再也不敢了。”童冬瓜怯生生地說。
薑蜀明這才鬆了手讓他站起來。
童冬瓜從地上爬起來,可憐兮兮地問:“現在該放我走了吧?”
薑蜀明用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他問:“要是你爸問起你的頭是怎麼搞的,你怎麼說?”
童冬瓜木然地看著薑蜀明,不知道如何回答。
鐵戈說:“你就說你從操場路過時,高年級的學生投手榴彈砸到你的腦袋了”
“那我就這樣說。我還要告訴我爸說我以後路過操場時要多加小心。”童冬瓜討好道。
薑蜀明這才在童冬瓜後脖梗上拍了一巴掌:“以後不許欺負別人,給老子長點記性,聽見沒有?滾!”
看著倉皇而逃的童冬瓜,三個人哈哈大笑,從此鐵戈和薑蜀明成了哥們兒。
有分教:
卻似街頭小頑皮,同學年少總相欺。
一彪人馬倏然到,也效兵家打伏擊
正是:以大欺小童冬瓜逞凶,反客為主薑蜀明發飆。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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