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戀史(此生隻戀初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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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回 亡羊補牢鐵戈苦讀“封資修”

章節字數:5048  更新時間:10-06-30 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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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回

    亡羊補牢鐵戈苦讀“封資修”

    人小鬼大辛建細解《菩薩蠻》

    話說沈衝和薑軍在繼續著他們的“革命事業”,每天都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文革的風風雨雨中去,沒有多少時間和鐵戈呆在一起。所以鐵戈就和另一個朋友走得特別勤,這個朋友就住在他家前麵一個獨門獨戶的大院裏,相距隻有三十多米,他就是紅州地區紡織品公司經理辛開明的大兒子辛建。

    辛開明原來是新四軍五師的一名副團級幹部,四六年五師突圍時他和後來任武漢軍區司令員的孔慶德一起跑到陝南,總算撿回一條命。這老爺子就是這段曆史說不清楚,所以解放後一直得不到重用。盡管他的級別是十三級屬於高幹,可是行政職務卻隻是個正科級。但他的性格和他的名字非常相像,開明得很。他不太在意這些事,謙謙君子,與世無爭,栽花種草,怡然自得,頗有隱士之風,但卻很注意對孩子的教育。他家裏有幾櫃子書,閑暇之時便教兒子讀書,這一點與那些行伍出身的軍人大相徑庭,因為他參加革命時已經師範畢業了。

    鐵戈那麼多朋友家裏隻有沈衝家的藏書和他家有一比,這大概與辛開明早年受過良好的教育有關。在這樣的家庭氛圍中辛建從小就養成了喜歡讀書的好習慣,他常常是足不出戶,一看就是一整天。當鐵戈和小兄弟們玩耍時,他從來都不參加,他的時間幾乎都用在看書上了。

    辛建家和薑軍家一樣,也是六三年春天從梁湖縣調到紅州來的,和鐵戈都住在老山包。

    他比鐵戈要高一屆,由於經常一塊上學,慢慢地熟悉了,兩人就成了好朋,鐵戈喜歡看書也是受了辛建很大的影響。

    有一次他倆上街去買書,正好碰到薑軍(那時候叫薑蜀明),他倆熱烈地交談著,把鐵戈晾在一邊,原來他們在梁湖縣上小學時就是校友,隻不過辛建比薑軍高一屆。鐵戈知道這一情況後非常高興,所以文革前他們經常一同到薑軍家去玩,三個人漸漸成了莫逆之交。

    這三個人中辛建是五三年十月的,薑軍是五三年十二月生的,鐵戈最小,是五四年元月生的。所以從年齡上說辛建是老大,薑軍是老二,鐵戈是老三。

    六七年有一次辛建和鐵戈在薑軍家閑聊時,辛建問薑軍和鐵戈:“什麼是革命?”

    “革命”這個詞是解放後最常用的詞彙之一,平常人們講話時經常用到它。可是要正確解釋這個司空見慣的詞,一時還真說不清楚。

    薑軍說:“打倒走資派就是革命。”

    辛建搖頭。

    鐵戈說:“保衛毛ZX的革命路線就是革命。”

    辛建還是搖頭。

    搞得倆人一頭霧水:“這些都不是革命還有什麼是革命?”

    豈料辛建說出一番大道理,令二人不得不服:“所謂革命其實正確的解釋很簡單,革命就是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除此以外別的解釋都是錯誤的。縱觀整個世界幾千年的發展史,奴隸製的出現和發展,使原始共產主義蕩然無存。封建製度的興起,推翻了奴隸製。資本主義製度的出現,對封建主義社會又是一次否定。比如說英國資產階級工業革命極大地提高了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使它的國力雄踞世界之首。它憑借當時最發達的生產力,取得了比它自身領土大許多倍的殖民地,獲得了巨大的經濟利益,號稱日不落帝國。日本的明治維新同樣使這個蕞爾小國稱雄亞洲,無人匹敵。所以它敢於吞並朝鮮,侵略中國,北攻蘇聯,南下南洋,以區區四島之眾與亞洲各國以及美國和南太平洋諸國抗衡多年,這不能不說是個奇跡。美國在二次世界大戰中舉全國之力大搞軍工生產,一舉將英國等老牌資本主義國家甩在身後,坐上世界頭把交椅,獨步天下,雄視環宇,這都得益於生產力的提高。所以文化大革命的目的還是要解放和發展生產力。至於什麼大破四舊大立四新,楸鬥黑幫分子,批判資反路線都隻是手段而不是目的。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解決生產關係中存在的問題,是為了將來發展生產力打好基礎。”

    薑軍問:“照你這樣說奴隸製比原始共產主義要好嗎?”

    “請注意,不要聽到共產主義這個詞就認為它是好的東西。”辛建說話頗有點書生氣:“原始共產主義並非馬克思、恩格斯創立的科學共產主義學說,這是人類發展到不同階段的兩個必然結果,但卻是兩個本質完全不同的概念。原始共產主義社會生產力極度低下,人們的生存條件極為惡劣,因此那時的生產力不可能提供更多的產品。到了奴隸製社會由於生產工具的發明和改善,使生產力得以提高,產品比原始共產主義社會要多一些,部落首領將多餘的產品據為己有,這樣就產生了剝削,也就產生了階級。我們不能因為奴隸製社會有剝削就否定它,因為它是人類社會進化的一個必然階段,比原始共產主義社會進了一步。”

    這一番話說得薑軍和鐵戈一楞一楞的,因為辛建當時隻有十三歲,也還是個孩子。

    薑軍問道:“你是從哪裏知道的?”

    “一是看書,二是和我爸討論,他經常告訴我一些這方麵的知識。文革開始後我爸被人批鬥了幾次就沒人管了,大家都去批鬥地區商業局的梁局長。我爸說時間不能這樣浪費,就拿了一些哲學、政治經濟學的書給我看。開始時覺得枯燥難懂,什麼生產力和生產關係呀,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築呀,偶然性和必然性等等,搞得我頭昏腦漲的。我爸就經常和我討論,然後我又再回頭去讀,慢慢就覺得有點意思。我們也經常爭得麵紅耳赤,誰也說服不了誰的時候各人去翻書找答案,再重新討論,直到把問題搞清楚為止。”

    鐵戈聽到這裏露出羨慕的神情:“你爸就是開明君主,我要是和我爸爭論幾句,我爸一個大嘴巴就上來了。”

    薑軍也說:“你爸是當兵的,愛打人還可以理解。我老爸正經是個讀書人,三句話不對頭就要動手。一大耳光扇過來,我這眼前立馬就是火樹銀花不夜天。別看我現在是副司令,他還是照打不誤,你說要命不要命?”他一臉的無奈。

    鐵戈哈哈大笑道:“你就是總統也還是他的兒子,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你還敢翻天不成?!認命吧,誰讓我們攤上這樣的老爸?出身不能選擇,爸爸就能選擇嗎?”

    辛建也咯咯地笑起來:“鬼話!哪有爸爸是攤上的道理?好像誰的爸爸是派來的。”

    “是上帝派來的。”鐵戈笑得喘不過氣了。

    辛建說:“我爸從來都是以理服人,他知道壓是壓不服的,道理隻有通過辯論才能搞明白。但是有些問題到現在也沒有答案,比方說有一次我問他:‘既然辯證唯物主義認為事物的發展是無限的,那麼有沒有人能在一秒鍾之內跑完一百米?’我爸說:‘這是詭辯,典型的公孫龍的白馬非馬的謬論。’我說他答不上來就扣大帽子。到現在誰也不服誰,誰也拿不出正確的答案。”

    薑軍怔怔地思考著,突然深沉地說了一句話:“毛ZX說過,‘沒有文化的軍隊是愚蠢的軍隊。’我們三個充其量隻比文盲強一點,總不能用小學文化去幹事業吧?現在畢竟不是戰爭年代,大老粗隻要能打槍就能建功立業,將來建設祖國沒有文化肯定不行。”

    鐵戈說:“現在最有時間的是我和辛建,你還要搞運動。”

    薑軍反駁道:“不,時間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均等的,就看你如何利用時間了。我雖然考上了初中,連一天課都沒上,還是小學的底子。鐵戈,你沒有考上初中,並不能說明你不聰明,你就是太貪玩。我們將來的路還很長,沒有文化是不行的。從現在起你不要再跟那幫小兄弟玩,不要當孩子王,要抓緊一切時間讀書學習,我就不信讀書沒有用!”薑軍十分嚴肅的說。

    “我倒是想讀書,可哪來的書呢?破四舊時都燒得差不多了。”鐵戈一臉的無奈。“

    “我家裏有啊。”辛建說。

    “算了吧,你家都是些馬列主義、蘇共黨史、《紅旗》雜誌、哲學、政治經濟學之類的書,我可看不懂。”

    薑軍說:“這不是問題,沈衝家裏有的是書,我可以幫你去借。查抄一中圖書館時,我也搞了一些書回家。如果你肯靜下心來讀書,三五年未必看得完。”

    辛建卻說:“馬列主義的書怎麼能不看呢?看不懂慢慢來嘛。哲學也要看。什麼是哲學?哲學是理論化係統化了的世界觀,是方法論,所以還是應該有所涉獵。當然,開始時可以先看毛ZX的著作,比較好懂,毛ZX的書就是中國的馬列主義。還有一些世界名著以及唐詩、宋詞、元曲、明清筆記和小說都要看……”

    不等辛建說完,鐵戈用非常誇張的表情說道:“等我看完這些書,將來肯定能到北大當一名教授。我往寬大的講台一站,看著下麵一大片大學生,先清一下嗓子,然後在那裏雲山霧罩的一通神侃,大學生們飛快地做筆記。下課後有很多非常崇拜我的人追著我問:‘鐵教授,您講得太好了,您是哪個大學畢業的?’‘我是紅州師範附屬小學畢業的本科生!’哈哈哈哈……”

    薑軍這個家可以說是個保險櫃,以他在紅州的名氣誰敢抄他的家!他拿來梯子,翻到天花板上拿下一捆書。

    鐵戈上前接過來解開繩子一看,好家夥,簡直就是百寶箱。

    他嘴裏輕輕念道:“《悲慘世界》、《普希金詩選集》、《拜倫詩選集》、《青年近衛軍》、《莎士比亞十四行詩集》、《少年維特之煩惱》、《古文觀止》、《唐五代詞》,薑軍哪薑軍,別人破四舊,你卻往家裏拿,你狗日的膽子粗啊!”

    薑軍嗬嗬一笑:“老子怕誰?誰他媽敢來抄我家?邪得沒有政府了!老子好不容易搞了一點寶貝回來,有時間就偷偷看一會兒,那叫一個享受!就是時間太緊。”

    “對對對,讀書硬是一種享受,我有時候看入了迷,連飯也不想吃。”辛建看到這些書,這個平時性格內向的書呆子也不禁喜形於色。

    說到吃飯,提醒了薑軍:“都五點多了,你們不要走,我去搞幾個菜,我們喝點酒怎麼樣?”

    “你去準備吧,我要看書了。”辛建迫不及待的拿起《唐五代詞》看起來。薑蜀劍則被薑軍派去幫忙弄喝酒的菜去了。

    上次薑軍負傷住院,各造反派組織送的慰問品太多,他叫弟弟薑蜀劍挑了一大擔回家,其餘的不是吃了就是送人。

    薑蜀劍開了兩個紅燒牛肉罐頭燉蘿卜,炒了幾個青菜和一盤雪裏蕻醃菜炒雞蛋在臥室裏吃,薑軍從床底下拿出一瓶白酒,一人倒上一小杯,大家開喝。

    辛建隻顧埋頭看書,不知已經開吃了。

    鐵戈不管他,端起酒杯“吱”地喝了一口,辣得不行,趕緊夾起一塊牛肉填進嘴裏。

    薑軍又拿出“遊泳牌”的煙一人發一根,點著後美美的抽了一口說:“辛建,喝酒吃菜呀。”

    辛建不會喝酒,夾了一點菜邊嚼邊含混不清地說:“你們看這首無名氏寫的《菩薩蠻》,真是太傳神了,把一個含情脈脈的嬌小姐的心理和神態刻畫得惟妙惟肖。”

    薑軍說:“你快念念。”

    辛建說:“大家聽好了:

    牡丹含露珍珠顆,

    美人折花庭前過。

    含笑問檀郎,

    花強妾貌強?

    檀郎故相惱,

    須道花枝好。

    一麵發嬌嗔,

    碎挼花打人。”

    薑蜀劍不懂這玩藝兒,說道:“你解釋一下,你不解釋我們還真不知道好在哪裏。”

    辛建抽了口煙說:“這首詞說的是牡丹花上的露水如同珍珠般晶瑩剔透,一位嬌小姐折下一朵從庭院前走過。她拿著牡丹笑問她的意中人:‘是花好看還是我好看?’她的意中人故意調侃她說:‘這麼漂亮的花當然比你好看多了。’小姐一麵發嗲一麵揉碎花兒,還用牡丹的殘枝敗葉去打他。那意思很清楚:‘你說花兒比我強,我非要揉碎它,看你還敢說花兒比我強不?’你們想想,牡丹號稱國色天香,詞中以牡丹與美女對比,可以想見那位嬌小姐肯定是長得沉魚落雁之容,羞花閉月之貌,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寫到這裏還隻是外形的描寫,妙就妙在最後兩句,她的意中人故意說牡丹比她更好看,以此來慪她。她則揉碎牡丹,意思是說:看你還說不說花好?更深層的意思則是說:隻能是我最好,不準再有別的東西比我好。一麵撒嬌發嗲,一麵拿著花打她的意中人,從人物的動作到心態都寫得十分傳神。如果作者沒有親身經曆,很難刻畫得如此細膩逼真。”

    三個聽眾一起放聲大笑。

    薑蜀劍笑得往後一靠,“咕咚”一聲仰麵朝天摔倒在地上。

    鐵戈笑岔了氣,捂著肚子直叫“哎喲哎喲。”

    薑軍笑得把酒一口噴出來,用他老家羅畈縣的話指著辛建罵道:“你個牛日的!我還以為你這書呆子不懂風月,哪知道你是個偽道學。”說完又是一陣大笑。

    薑蜀劍爬起來問道:“這個小姐的意中人姓譚嗎?”

    這回輪到辛建發笑了:“不是姓譚的譚,是檀香扇的檀。晉代人潘嶽小名檀奴,姿儀姣好,所以古人愛用檀郎、蕭郎作為情郎的代稱,並非實指。像李白的‘白發三千丈’,王之渙的‘一片孤城萬仞山’都是極而言之。誰的頭發有三千丈,那不成了妖怪嗎?”

    鐵戈也問道:“這些老古董你是怎麼弄明白的?”

    “我上小學一年級時我爸就叫我背詩詞,先從‘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這樣一些直白、口語化的詩學起,然後再學一些比較難懂的。不懂的地方他就解釋給我聽,還要求我用白話文翻譯古詩詞。到現在已經學了六七年了。剛才那首詞很直白,就跟白話文一樣好懂。”

    “怪不得你爸叫辛開明,真夠開明的。”薑軍讚歎道。

    從那以後,鐵戈養成了讀書的習慣,經常和辛建到薑軍家去看書。等到六九年辛建的父母都到“五七幹校”去了以後,辛建的家就成了紅州城喜愛讀書的青年們的“文學沙龍”,他們談論文學,交換讀書心得,討論時政,傳播道聽途說的各種小道消息,結果釀出驚天大禍,這是後話。

    有分教:

    無事莫當孩子王,幡然悔悟讀書忙。

    此中別有洞天地,革命不需睜眼盲。

    正是:鬧革命放不下封資修,學知識豈能丟舊文化。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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