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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回 幹部子女打工體驗生活

章節字數:8085  更新時間:10-07-08 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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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回

    幹部子女打工體驗生活

    曆經磨難分享勞動成果

    書接上回。

    卻說辛建想起那天晚上四個煙蟲以睡覺的辦法抵擋煙癮的事,也笑了起來:“想起那天晚上真有意思,優與劣、好與壞、滿足與失望、幸福與痛苦,都隻能通過比較才能體現出來。有‘牡丹’時絕不抽‘圓球’,當‘城鄉’也沒有時卷喇叭筒都有一種幸福感,這就是比較的作用。”

    封老大聽了笑罵道:“呆巴,活生生的一群呆巴呀!活人硬是被尿憋死了哇?想辦法搞錢嘛。”

    “搞錢?怎麼搞?一不能搶銀行,二不能偷商店,三不能去摸包,四不能收破爛。你吃了燈草——盡放輕巧屁。”薑軍不以為然。

    鐵戈眼珠子一轉,問道:“莫非跟你一樣做工賺錢?”

    “對呀!還是鐵戈有點明白,不過做工一天隻有一塊二劃不來。要想多賺錢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打起坡,我到江邊包一船貨,大家把貨挑到岸上就行了,這比做工強多了。”

    “我還要上學呀。”薑軍說。

    “未必你將來還想考大學?大學早就不招生了,還他媽學個大JB!”

    封老大是六四年的高中畢業生看過不少書,談起雅的很有一套,但他跟市民、農民接觸太多,說起俗的比誰都粗。

    他繼續教訓薑軍:“依我看你們現在讀的那些狗屁哲學、政治經濟學都是屠龍之技,這個世界本來沒有龍,你學殺龍的武藝有什麼用?我看鐵戈是個很單純的人,你們教他學哲學、政治經濟學早晚要害了他。有時候讀書也是誤人子弟,讀了這些書就去玩政治,世界上最不好玩的就是政治,搞得不好要出大事。不如跟老子一樣有錢就去喝點小酒,活一天少兩個半天。就算到閻王爺那裏報到,也不能虧待自己的二寸半。”

    辛建笑道:“典型的實用主義者,太頹廢了。”

    封老大則說:“存在主義大師薩特說過‘存在先於選擇。’既然有這樣的現實存在,必然有我這樣的選擇。雨果說:‘人是高於溫飽的。’如果當一個人連溫飽都保證不了時,他隻能先去爭取溫飽。你們自己連煙都沒有抽的時侯,卻奢談去解放世界上還在受苦的三分之二的階級弟兄,高尚固然是高尚,隻不過未免太虛偽了吧?我們連自己都不知道由誰來解放,還要去解放別人?說得好聽點叫自作多情,說得不好聽那簡直是恬不知恥!辛建說我是實用主義者我不否認,說我頹廢我不敢苟同,我的選擇也是一種生活。記得普希金在一首詩中這樣寫道:‘啜飲歡樂到最後一滴吧,瀟灑地活著,不要憂心!順隨生命的瞬息過程吧,在年輕的時候,你該年輕。’哪怕明天我將被押上刑場,今天我還是要瀟灑活一回。如今這世間腐臭不堪聞,唯有酒是香的,所以我喜歡喝酒,胸中塊壘,以酒澆之!對於我這種生活方式黑格爾在《法哲學原理》一書中早有預見:‘凡是合乎理性的東西都是現實的,凡是現實的東西都是合乎理性的。’各位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搞點小錢花?苦是苦點,等你拿到工錢什麼苦哇累呀,統統都他媽丟到爪哇國去了。”

    薑軍如今囊中羞澀比不得從前,早被封老大說得如同臘月的蘿卜——凍(動)了心,立馬欣然應允。

    鐵戈家裏從來不給他零用錢,所以他也想弄兩個錢花花。

    最讓人意外的是辛建也想去。

    薑軍打趣道:“你個書呆子,你老爸一個月給你一百二十塊生活費,你別鑽進錢眼裏卡住了腰。”

    辛建說出兩個理由,讓大家十分欽佩:“要說錢我倒是不缺,但是我想體驗一下生活,為將來寫小說積累一點素材。另外我想一船貨總有幾十噸,光你們三個怕是不行,我去也算是給大家湊個數,公雞還有四兩力。”

    封老大算了一下:“一船貨少的有七八十噸,多的有一二百噸。人少了恐怕不行,能不能再找幾個人來?”

    “我叫蜀劍來。”薑軍說。

    鐵戈也說:“我叫季建設也來,他能吃苦,挑個百把斤沒有問題。”

    薑軍想了想說:“滿打滿算隻有六個人,還是少點。幹脆這樣,我去叫柳六一、章子野還有沈倩跟何田田,這樣就有十個人了。”

    “那就這樣說定了,明天我到搬運公司去找活,一有消息我就告訴你們,到時候人一定要到齊。”

    第二天下午封老大又到辛建家裏來,讓鐵戈去找薑軍。

    薑軍一到,他便問:“人是不是都能到齊?”

    薑軍說:“男的都能來,沈倩不想幹。你想想,沈衝當兵走了,她老爸老媽養她一個人綽綽有餘。我故意笑話她是千金小姐,怕曬黑了將來找不到婆家。這一激她就跳了起來,你現在不要她來還不行,看來還是請將不如激將。後來她又做通了何田田的工作,隨時都能來。”

    “好哇,人多力量大。你們的工具準備好了嗎?”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都準備好了。”薑軍說。

    “明天卸瓜米石,這是最好的活。大概有七八十噸貨,要求兩天卸完,我想一天拿下來。所以明天早上必須六點到大碼頭,去晚了貨就是別人的。”

    第二天鐵戈五點鍾就起床,炒了點飯吃,然後約上季建設和辛建在路邊等薑軍兄弟。遠遠看見四個人說說笑笑地走來,原來何田田昨天睡在沈倩的閨房裏,她們和薑軍兄弟倆一起來了。

    到了大碼頭一看,柳六一和章子野早已等候多時。

    六點半來了一艘木帆船,封老大帶眾人去和船老大談價錢。

    船老大遞給封老大一根煙說:“封司令,下瓜米石是一塊錢一噸。我明人不做暗事,這條船載重量是七十噸,我裝了八十噸,按八十噸算價錢,兩天卸完,我還要趕下一船貨。”

    封老大笑了笑說:“老大爽快。我知道你的時間金貴,我要是一天卸完貨,老大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封司令是說給點獎勵?可以。如果你們一天卸完貨,我多給十塊錢。”

    “一言為定!弟兄們走哇,幹活了。”封老大開始派工:“沈倩、何田田你們負責裝筐,這個活輕鬆一些,男的統統挑擔子。大家剛開始時不要幹得太猛,先適應一下。要平均分配體力,爭取到晚上十二點以前幹完。”

    紅州有句老話叫做“川一尺,湘八寸。”意思是說四川的洪峰下來紅州的江水就要要漲一尺,洞庭湖的水出來了也要漲八寸。時間已是六月中旬長江進入豐水期,船上的跳板基本上與江岸平行,不用爬坡。封老大把竹筐子放下,沈倩、何田田開始裝筐,看看大約有二百斤的樣子,他才挑起來沉穩地跨上跳板,把貨挑到堤腳下。這段路倒也不算遠,隻有三十多米。

    鐵戈和所有人一樣,自打從娘肚子出來頭一回挑一百多斤的擔子,兩條腿壓得隻打晃,好不容易掙紮著走到堤邊。

    辛建頭戴一頂破草帽,大概是他老爸當農村工作隊長時用過的物件。鼻子上架一副玳瑁近視眼鏡,脖子上搭著一條舊毛巾,工不工、商不商、城不城、鄉不鄉的樣子,正齜牙咧嘴地走上跳板,那樣子委實令人忍俊不禁。

    章子野雖然隻有十五歲,身高和鐵戈一樣,都有一米八五,隻是正在抽條,瘦得像根竹竿。他挑擔子的樣子非常滑稽,肩上壓著扁擔,兩手一邊提著一隻竹筐,讓手也給肩膀幫忙減輕重量,封老大真有點擔心他閃了腰。

    薑軍兄弟、柳六一等人也沒有吃過這種苦,但是既然來了,那就要硬著頭皮挺下去。

    最能幹的要算季建設,雖然他也是幹部子弟卻經常跟他爸爸挑水種菜,百把斤的擔子挑起來也能健步如飛,讓那幾個書生相形見絀,惹得封老大嘖嘖稱奇:“兄弟,看來你是個老把式,不錯!不錯!”

    季建設樂嗬嗬地說:“封拐子帶我們賺錢,哪能有力不賣?”

    好在大家再苦再累,也沒有一個偷懶惜力的,每個人都像解放初期搞農業互助組那樣,把這看成是自己家的事,所以幹得很歡勢。

    男爺們多挑快跑,沈倩跟何田田忙得手不停腳不住。

    兩個姑娘頭戴嶄新的草帽,脖子上還像模像樣的搭上一條嶄新的白毛巾,就像大寨的鐵姑娘戰鬥隊一樣,給人的感覺有那麼一種要大幹一場的架勢。她倆本來長得就白,勞動一緊張再加上太陽暴曬,那臉卻是白裏透紅。盡管渾身大汗淋漓,但她倆都咬著牙不叫苦。男爺們挑得有多快,她倆裝筐的速度就有多快,好像要和他們叫板似的。

    封老大知道他們都是第一次出來幹這種苦力活,要是幹得太猛,後勁不足,還會傷身體。於是他早就囑咐大碼頭一個朋友家裏的人,在八點多鍾送一桶茶水來。他的話挺管用,那朋友的媽媽準時把茶水和一摞粗瓷碗送來。

    封老大招呼道:“夥計們都來歇一下,喝點花紅茶。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上吊也要歇口氣。”邊說邊給大家發煙。

    眾人來到柳樹蔭下席地而坐,薑軍笑著說:“上吊不能歇氣,一歇,那口氣緩過來就吊不死了,倒不如當初不上吊。”又倒了一碗茶水“咕咚咕咚”一頓猛灌:“這茶真好喝。”

    “好喝?今天我是第一次聽人說花紅茶好喝。”封老大略帶嘲諷意味說道:“這種茶是把一種叫花紅(北方叫沙果)的樹葉摘下來曬幹泡茶,湯水像茶,苦中帶澀,這是苦力們最好最便宜的茶。你覺得好喝是出汗太多的原因,這可比不得官老爺們喝的龍井、碧螺春,大家就當憶苦思甜吧。”說完拿出煙發了一圈。

    薑軍關切地問沈倩:“頂不頂得下來?”

    沈倩喝著茶說:“頂不頂得住都要頂,上了你這條賊船我就沒想下來。”

    鐵戈又開始逗沈倩:“那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個石頭抱著走,夫唱妻隨嘛。”

    眾人哄笑。

    沈倩這時和薑軍的關係已經公開,她也不惱,反倒說:“我將來嫁給他到時候請你喝喜酒,眼饞死你!”

    何田田撞了她一肘:“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

    鐵戈故意雙手抱住兩臂,笑道:“說得我肌肉收縮細胞跳舞——起了一身冷痱子。”

    章子野大叫道:“薑軍進展神速哇,怎麼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了?”

    薑軍頗為自豪地說:“我們兩個人今生一個是非君不嫁,一個是非卿不娶……”

    沈倩馬上打斷他的話頭:“虧你說得出口!”

    薑軍又轉移話題,矛頭指向何田田:“我說何田田,沈倩已經是名花有主了,你有沒有意中人?要不要我從這幾個哥們兒中間給你介紹一個?”

    何田田卻說:“軍哥,我看你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打漁的不急提簍的急。我的事你操哪門子心?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隻要有緣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拽都拽不過來,我還是等等吧。”

    “喲嗬,看來何田田是情場高手,說起來一套一套的。”薑軍笑道。

    鐵戈和何田田打過幾次交道,彼此都熟悉了,他又進來插科打諢:“古人有《西江月》一首雲:‘自古姻緣天定,不由人力謀求。有緣千裏也相留,無緣對麵不偶。仙境桃花出水,宮中紅葉傳溝。三生簿上著風流,何用冰人開口?’何田田是不是呀?”

    “酸!我都倒了牙。都什麼年代了,一張嘴就是詩雲子曰,整個一冬烘先生。”何田田也是不饒人的一張利嘴。

    這一下大家都來笑話鐵戈了。

    鐵戈看見何田田在揉手指頭,便關切地問道:“咋了?是不是手上打了泡?”

    “嗯。”何田田輕輕地應了一聲。

    “我看看,疼嗎?”鐵戈心疼了。

    “沒事,哪那麼嬌貴!”何田田倔強地說。

    薑軍趕緊把沈倩的手拿起來一看,沈倩兩手打起了幾個血泡。

    封老大走過去看了看說:“這是你們拿鍬的方法不對頭。拿鍬一定要拿緊,手和鍬柄不要發生摩擦這樣就不會打血泡。既然現在已經打了血泡,你們可以用毛巾把鍬柄包起來會好一點。”

    又坐了一會兒封老大看到大家緩過勁來,說道:“夥計們,接著上啊,我們的口號就是:為金錢而奮鬥!”

    在那個年代沒人敢提出這種口號,那是個政治掛帥的年月,一切都是以革命的名義為號召,在革命的名義下整人或被整,殺人或被殺,肯定或否定,批判或緘默。

    封老大這人膽大包天,就是不信這個邪。他看穿了這個社會醜惡的政治,不是怕而是鄙視政治,從此金盆洗手不問政治。雖然他不搞政治,但他可以帶著一幫人掙錢,所以他要標新立異,提出這種口號以示與眾不同。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這才剛剛卸完三分之一。封老大的媽媽韓冬英送飯來了。

    這是用十斤米紮紮實實做出來的米飯,量很足。菜是煎豆腐燴小白菜和青椒炒蘿卜絲,滿滿兩小盆。大家早就餓了,端起碗蹲在柳樹蔭下大口吃起來。

    封老大告訴大家:“中午和下午就是這樣的飯菜,原則是吃飽。昨天我找食品公司經理搞了一個神府……”

    鐵戈問:“什麼是神府?”

    “就是豬頭,這也不知道?”封老大很奇怪。

    “不知道豬頭也叫神府,你們知道嗎?”鐵戈問大家,眾人皆搖頭。

    “唉!你們這些幹部子女呀什麼都不知道,就知道飯好吃粥好燙。”封老大歎了口氣說:“這豬頭才三毛六分錢一斤,還不要肉票,必須要有過硬的關係才能搞得到。我叫我老娘鹵好了,還買了一隻雞,一百塊臭幹子。晚上幹完活大家一起喝點小酒宵個夜,解解乏,反正我們是河裏打水河裏用。總歸一句話,錢是賺的,水是流的,嘴巴是不能虧待的。”

    “那是那是,封哥安排得太好了。”薑軍很滿意。

    正如封老大估計的那樣,十個人緊趕慢趕還是幹到半夜十二點才收工。

    船老大非常滿意,把八十塊錢力資和十塊錢的獎勵交給他,順手拍了一盒大前門香煙:“封司令好厲害,兩天的活硬是一天幹完了,給我們節約了一天時間。說實話這十塊錢的獎勵算不了什麼,你幫我節約的時間我賺的比這多得多。我現在拆跳板開船,下次我們再合作。”

    封老大抱拳一揖道:“多謝船老大關照,一路順風。”

    在去封老大家裏拿菜的路上他介紹道:“這些船老大滑頭得很,他的船載重量是七十噸,他就敢裝八十噸甚至更多,但他隻給你七十噸的力資,多餘的錢他就黑了。但是這些人怕我,知道我是內行,所以他就照直說,其實可能不止八十噸,肯定還要多一點,你看那船連幹舷都沒有,可見是超載了。但是江湖上夙有‘歪江湖,正道理’的說法,看穿不能捅穿,否則兩邊都不好做人,因此在力資的問題上我放他一馬,吃點小虧算了。但是我反過頭來提出要獎金的事,他也不能不答應。我們無非多出點力,兩天的事一天做完,船老大可以早點返程,雙方都有錢賺,皆大歡喜。”

    “嗬嗬,這裏麵名堂還不少哇,我說你為什麼還要討價還價呢。”薑軍笑著說。

    “兄弟,江湖上的名堂多得很,牛頓那樣的數學家都未必算得清楚,這也是一門學問。你以為我小氣呀?這是弟兄們賺的血汗錢,我不能虧了大家,該爭的一定要爭。”

    薑軍問沈倩:“累不累?”

    “怎麼不累?我整個人都快散架了,兩條膀子酸疼腫脹。田田,你呢?”

    “我就覺得兩隻手火燒火燎的。”何田田咬著牙說。

    眾人進了辛建家的院子,把扁擔、籮筐、鐵鍬橫七豎八扔了一地,拖出藤椅休息。

    章子野靠在藤椅上兀自唉喲唉喲地叫喚著,不停地揉著肩膀。柳六一這個書呆子也好不到那兒去,隻有季建設悠然地抽著煙,一點事也沒有。

    封老大安排道:“兩位女同胞先洗澡,男的抽口煙歇一歇,等一下大家都洗完澡,宵夜時再算賬分錢。”

    辛建把家裏的華生牌電扇拿出來供大家解熱,又點了兩盤紙蚊香驅蚊蟲,鐵戈就像在自己家裏一樣跑前跑後幫著搬桌子椅子泡茶,封老大也沒閑著在廚房裏忙著油炸臭幹子。

    洗完澡大家在葡萄架下圍桌而坐,桌上放著一盤鹵口條,一盤順風,一大盆青椒炒鹵豬頭肉,一海碗白蘿卜燒雞塊,四盤澆著紅通通辣椒醬的油炸臭幹子,每人麵前一小盅白酒。

    封老大喝了一口酒說:“大家都累了,你們先吃,我把今天的賬算一下。力資和獎金是九十塊,這是總收入。午飯和晚飯合起來用了十二塊。鹵豬頭和佐料算四塊,臭幹子三塊,雞兩塊,酒兩塊,一共花了二十三塊,今天的純收入是六十七塊,每人可以分到六塊七毛錢。弟兄們,這比在建築公司做小工劃得來,那裏幹一天才一塊二,我們今天一天就搞了六塊七。”

    說完要給大家發錢。

    薑軍按住他的手說:“這錢不能平均分。”

    “為什麼?”封老大愕然了,眾人也看著他。

    薑軍說出他的理由:“封拐子為了接這船貨在外麵肯定有一些打點,不說別的請人家抽煙總不能太差。卸貨的時候我們挑的是百把斤,他每次都是兩百多斤,又從船老大那裏爭取了十塊錢的獎金,連今天的飯菜都是他出錢安排好的。不論從體力上還是精力上付出的都比我們多,按照社會主義分配原則多勞就該多得,大家說對不對?”

    所有的人都同意這個意見。

    鐵戈提議道:“薑軍,具體怎樣分你就發話,我們聽你的。”

    “我看這樣吧,每人分六塊,六九五十四,餘下的十三塊給封拐子,大家同意嗎?”

    封老大首先反對:“不行!太多了,這是剝削你們的血汗錢。”

    在這種場合聽到“剝削”這個詞,眾人先是一楞,繼而全都笑得前仰後合。

    沈倩邊笑邊說:“封大哥,原來剝削是這樣產生的呀!我看電影《白毛女》裏麵的黃世仁穿著綢衫拿著折扇監工,那才叫剝削。如果黃世仁也像你這樣幹活,做得比長工還苦,這個黃世仁也不招人恨了。”

    何田田卻有另一番道理:“封大哥,如果沒有這個被‘剝削’的機會,也掙不到這六塊錢,我們大家心甘情願被‘剝削’。”

    鐵戈用非常誇張的表情說:“封拐子,剝削和被剝削之間還有這種辯證關係,那就請你以後多多‘剝削’我們吧,大家等著盼著有人來‘剝削’我們哩。”

    柳六一則說:“何田田這是典型的‘剝削有功’論,批判劉少Q時就有這一條。不過話又說回來,工人在被剝削的同時也獲得了一定的收入。如果你不想被剝削,你就失去獲得這筆收入的機會。要是這個觀點能夠成立,我看劉少Q的那句話還是有一定的道理。”

    辛建卻有不同看法:“各位把概念搞錯了,所謂剝削是資本家無償占有工人創造的剩餘價值。封老大剛才把總收入、總開支和純收入都說得清清楚楚,他在主觀上要求均分,並沒有獲取剩餘價值的意思,而且他幹得比我們都辛苦,所以根本不存在剝削的問題。我看就按薑軍說的辦,每人六塊錢,多的都給封老大。”

    薑軍說:“少數服從多數,這就是民主,就這樣分配。”

    “那就聽大家的吧。”封老大有些動情,並不是因為多拿了七塊錢,而是大家的一片心。

    他拿起酒杯說道:“請各位弟弟妹妹們舉杯,我滿飲此杯借以表達我的謝意,感謝各位的抬愛,這是我們第一次成功的合作。今天大家吃了不少苦,肩膀壓腫了,手磨起了血泡,臉也曬黑了。正因為有這些磨難和痛苦,你們才知道生活中充滿了許多艱辛。通過大家的努力,你們第一次靠勞動和汗水換來了工錢。盡管隻有區區六塊錢,但是你們體驗了生活,經曆了艱苦的勞動過程,也嚐到了收獲的快樂。俗話說‘錢難賺,屎難吃,’對於你們這些幹部子女來說今天的勞動比任何空洞的說教來得更具體、更紮實也更有效,也讓你們知道在社會下層的人們過的是一種什麼樣的生活,這一點比什麼都重要。以後隻要大家願意,這樣的機會還有很多,我還會帶你們賺錢。錢是什麼呢?錢這個東西一句話還真說不清楚。錢可以買得來好藥,卻買不來健康;買得來黃金買不來幸福;買得來老婆買不來愛情;買得來禮物買不來友誼。錢這個東西既招人愛又招人恨,我總在想錢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想來想去得出一個結論:錢是王八蛋,用了再去賺。還是那句話:為金錢而奮鬥,不為主義奮鬥。薑軍你把錢發給大家。”

    鐵戈拿到錢問身邊的季建設:“季建設,這錢你怎麼用?”

    季建設斬釘截鐵地說:“買煙抽!我從小就沒有這麼多錢,這次我花自己的錢。”

    沈倩悄悄地把錢塞進薑軍的口袋:“煙鬼,拿去買點好煙,煙抽得太差掉底子。”

    何田田拿著錢說:“我這六塊錢啥都不買,我要把它夾在日記本裏保存起來,因為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經過艱苦的勞動換來的收入,它使我懂得生活的艱辛,這是很有紀念意義的事。在以後的某個日子裏隻要看到這六塊錢,我就會想起今天的經曆,想起在座的每一個人。”

    鐵戈說:“封拐子真是說得不錯,‘錢難賺,屎難吃’,今天我硬是差點告了饒。看到大家都是咬著牙幹,所以我也硬撐下來了,我就覺得隻要跟大家在一起苦也是一種快樂,一種享受。”

    辛建把自己那六塊錢塞到封老大手裏上的:“我今天就是為了去體驗生活,很有收獲。錢對於我來說根本無所謂,你不要拒絕,權當是我孝敬你老媽,用這錢給她買點吃的吧。你媽這一生真是太苦了,才四十多一點,看起來有五十多歲。封大哥我勸你以後多顧點家,少在外麵跟人喝酒。今天我試了一下,勞動強度太大了,這幾個苦力錢來得真不容易,現在我才知道你們這些處在社會最底層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多麼艱難。”

    一席話說得封老大差一點掉下眼淚:“兄弟,我知道你老爸是高幹,家裏有錢。你和你兄弟每個月人平六十塊錢的生活費,在紅州地區恐怕再沒有人能比,六十塊錢能養活一大家人哪!兄弟看得起我,這次我收下,但僅此一回,下不為例。我們是好朋友好兄弟,但這種自食其力的生活我已經習慣了。人生在世隻有人適應社會,沒有社會適應人的道理。以前我總是抱怨社會不公,現在我想清楚了,其實社會根本不知道我是誰,我的抱怨社會也聽不見,所以不如靠我的智力和體力來創造生活、改變生活。對於文化大革命我是徹底失去了信心,它改變不了我的生活狀況。兄弟呀,你要相信我,我一定能憑自己學到的知識,憑我吃苦耐勞的精神,憑我對環境的適應能力,憑我這幾年和各種人打交道建立起來的社會關係,將來一定會有很多錢,一定能過上體麵的生活。”

    二十幾年後,封老大憑著他對過一種有尊嚴的上層人的體麵生活不懈的努力,終於實現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理想,成了億萬富翁,當然這是後話。

    有分教:

    弟兄姐妹氣軒昂,結伴呼朋幹一場。

    此日艱辛須謹記,換得三餐慰中腸。

    正是:小弟妹暢言論剝削,老大哥真誠謝辛建。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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