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戀史(此生隻戀初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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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回 破釜沉舟鐵戈誓死絕食

章節字數:9106  更新時間:10-08-20 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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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回

    破釜沉舟鐵戈誓死絕食

    巧言令色文重暫時罷手

    話說八月一日中午鐵戈回到廠裏後,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李麻子家。

    李麻子沒有文化不善言談,又怕鐵戈鬧事,連忙打電話給政治處。不一會兒童國兵就帶著幾個民兵趕到李麻子家把鐵戈押回宿舍,並當場宣布辦他的第二次學習班,地點就在他的宿舍裏。

    當下眾人圍著鐵戈開始辦學習班,童國斌問道:“你為什麼逃跑?逃跑期間幹了些什麼?和什麼人接觸過?說了什麼話?幹了那些反革命勾當?”

    鐵戈心想:“我操,我怎麼傻到這種程度,就沒想到這幫家夥還會辦自己的學習班,看來是早有計劃,如今隻能硬頂了。”遂以更強硬的口吻說道:“這次你們想錯了,還要我寫交代?做夢吧你們!”

    “看誰狠!”童國兵咬牙切齒地說。

    鐵戈毫不退縮:“我奉陪到底!”

    下午開飯時學習班的人還是照老樣子要給他買飯,鐵戈拿著自己的碗挑釁似的說:“現在我年紀不大,自己還能動。如果你們有孝心,等哪天我七老八十不能動了你們再來伺候我。”說罷朝食堂走去,他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讓全廠幹部職工看看我鐵戈不是孬種,我就是要跟王為仁對著幹。

    眾人大驚,但有不敢拗著他,隻好由他去。

    這件事馬上就彙報道王為仁那裏,王為仁連夜召開會議,商量怎樣對付鐵戈。

    第二天吃過早飯,童國兵又到學習班,一上來就重申五不準的紀律。鐵戈這次卻一反常態,既不頂也不吵,而是順手拿了一本《毛澤|東選集》躺在床上看起來。

    童國兵見狀大聲嗬斥道:“你這是什麼態度?頑抗下去隻有死路一條!把書放下!”

    這次辦學習班又有李卿,他也跟著吼道:“坐起來,誰讓你睡的?這裏是學習班不是你家。”

    鐵戈不溫不火地說:“李卿,你他|媽算哪根蔥?當他|媽狗腿子倒還當上癮了!想當年在鑄造車間你敢跟我這樣說話嗎?你他|媽就是個捏著中間看不見兩頭的武大郎,如今你也人五人六的假充正經,一邊呆著去!童國兵你看清楚了,我在學習《毛選》裏麵的《敦促杜聿明投降書》,上次學習班一開始不就是學的這個東西嗎?這次不勞煩你們,我就把自己當成國民黨的將軍,再學一遍好好領會一下精神,你們誰敢剝奪我學習毛主|席著作的權力?”鐵戈拿《毛澤|東選集》這個威力無比的盾牌保護自己,這是很高明的一招,任何妖魔鬼怪見了戰無不勝的毛澤|東思想立馬動彈不得。

    在那個年代誰也不敢這樣說更不敢這樣做,噎得童國兵直翻白眼。童國斌不知道鐵戈這次回紅州到底摸到了什麼實情,看到他如此強硬心裏沒有底氣,也不敢像上回辦學習班那樣強迫鐵戈寫交代,就這樣僵持了一個上午,雙方誰也不讓步。

    鐵戈也不是傻子,看出了對方對他此次紅州之行並不摸底所以心虛了。於是他心裏琢磨著要想一個辦法,不能讓他們想辦誰的學習班就辦誰的學習班,想什麼時候辦就什麼時候辦,一定要把這個學習班攪黃了。

    又到中飯時,他突然大聲宣布道:“從現在起我絕食。”說完躺在床上假寐。

    童國兵沒當回事,自顧走了。

    餓了兩餐到晚上胃裏火燒火燎的開始造反,肚子裏好像是文革初期掀起的紅海洋一樣不時發出“咕咕”雷鳴般的叫聲,鐵戈隻好喝點冷水止餓。誰知剛喝了些水肚子以為要吃東西了,叫得更凶,如同兩派武鬥一般鬧得沸反盈天,他隻能喝更多的水來止餓。為了早日結束學習班恢複自由,他強忍著饑餓的煎熬,讓自己的肚子繼續受罪,這時他才知道小說《紅岩》中那些政治犯們搞絕食鬥爭的艱難和痛苦。

    這次學習班來了一個大個子,名叫奚平。身高一米八七,長得虎背熊腰孔武有力,鐵戈在他麵前絕對屬於苗條的身材。奚平在部隊是個偵察兵,善於擒拿格鬥,去年底退伍今年剛到廠裏,正好分到鑄造車間,鐵戈心裏明白王為仁派他來的目的是為了對付自己。

    絕食鬥爭的第二天鐵戈要上廁所,奚平一個人跟著監視他。

    他問:“奚平,他們派你來是不是要你打我?”

    奚平很老實的回答:“是的。”

    “你為什麼不動手?”他很好奇,想知道底細。

    奚平的回答讓他頗為感動:“我剛分來時就聽說了你的事,車間所有的人都說你不是反革命,是王為仁官報私仇。他們聽說我被派到你的學習班了,都說如果我動了你一個手指頭,全車間的人都不理我。鐵戈你放心,我絕不動手,不然車間的人要罵死我。大家說你是好樣的,到這個時侯還敢絕食,都很同情你。當然我也有我的想法,我剛到這個學習班來時看得出你對我們充滿了敵意,其實我們也是沒有辦法。李卿是怎麼想的我不知道,起碼我是應付差事。這個世界上有天堂也有地獄,但你不要忘了還有人間。神仙屬於天堂,魔鬼屬於地獄,而善良的人是屬於人間的。從工人的嘴裏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和你都是五四年生的,論月份你比我大幾個月,按理我應該叫你一聲哥。搞反革命總要有個原因吧,我就看不出你為什麼要反革命。不說這些了,我看你還是吃點東西,不要把身體搞垮了。”

    在以前的學習班裏所有的人都是一致對付鐵戈的,奚平說的這番話讓他始料不及,也使他感到格外溫暖。別看奚平長得如同魯智深一樣五大三粗的,但為人卻很單純、善良,質樸,富有同情心,也很有正義感,從奚平嘴裏鐵戈知道了工人們的真實想法。

    他的眼睛濕潤了:“謝謝你的關心,但我不能停止絕食,這是我目前唯一的鬥爭手段。不解除學習班,我就絕食到底。”

    “你就不難受嗎?都兩天沒有吃東西了。”

    “我又不是鐵打的,怎麼不難受?我從小到大還沒受過這種罪。不過再難受我也要堅持下去,這也是一種鬥爭方法。”

    第三天上午奚平趁屋裏沒人時偷偷塞了一斤白糖給他:“這是我的降溫糖,你拿去泡水喝。兩天沒吃東西了,這時候要補充能量,多喝點糖水也能多頂幾天,誰知道這學習班還要搞多長時間?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鐵戈還能說什麼呢?他把那包白糖默默地放進抽屜裏,然後慢慢麵朝牆睡下,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

    絕食到第四天,王為仁束手無策,按理說他巴不得鐵戈快點死了才好,可是死人是大事,他負不起責任。萬般無奈他隻好把鐵戈絕食的情況上報給政法委,柳國夫馬上派文重親自到白菂河來處理此事。

    當文重到白菂河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鍾,先召集黨委成員開會,商量如何對付鐵戈。酒足飯飽後文重帶著一幹人在廠部小會議室等著,並命人把鐵戈押來。

    鐵戈走進會議室,一眼就看見文重和李麻子坐在會議桌的盡頭,兩邊是黨委成員和童國斌,唯獨不見王為仁。會議桌靠進門的這一頭放了一把椅子,那顯然是自己的位置。看這架勢如同戲裏麵的三堂會審一般,鐵戈不幹了,他把椅子拖到靠牆的地方,然後從容坐下。

    文重一看大怒道:“把椅子放回原位!”

    鐵戈冷笑道:“那我豈不成了受審嗎?你今天要我來是開會,不是來受審的,設備廠不是政法機關,要審我那也要到法院。”

    文重無法,隻好問道:“你為什麼要絕食?”

    “《憲法》規定不準限製公民的人身自由,學習班是非法的,它限製一個公民的人身自由,不解散學習班我就絕食到底!”

    文重反唇相譏道:“你是什麼公民?你是個反革命。”

    鐵戈輕蔑地一笑道:“你說了不算,是不是反革命那要法院審判以後才算,在我還沒有被判刑以前我就是國家公民,到目前為止國家好像還沒有賦予公安機關審判的權力。文處長越俎代庖,太性急了。在座的衛廠長、景主任、劉副廠長原來都是老地區公檢法的人,他們知道司法程序。”

    文重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繼而又威脅道:“鐵戈,你這是自絕於人民自絕於黨,就是死了也是遺臭萬年。”

    “我好端端的為什麼要絕食?那都是你們逼的!要不你也絕食幾天試試?什麼自絕於人民自絕於黨,什麼遺臭萬年,全都是屁話,我鐵戈不吃你這一套!我到底犯了什麼罪,你們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辦我的學習班?一年多的審查就是間諜案也應該搞清楚了,這就是你們的辦事效率。上次在紅州我問你我到底是什麼時候參加了反革命集團,這樣簡單的問題你都不肯回答,可見你心裏有鬼!你說我是反革命集團的骨幹成員,就好比我還沒結婚,連老婆是誰都不知道突然有了兒子一樣,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中國自古以來就有私設公堂一說,你們現在打著‘組織上’的名義辦我的學習班,實際上就是私設公堂。你們禁錮我,限製我的人身自由,剝奪我回車間上班的勞動權利,連糧食定量都減到每月二十七斤,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你們不敢讓我和群眾接觸,不讓我向全場廣大幹部工人說出真相,說明你們對我恨之入骨。你文重如果有膽量敢不敢召開全廠大會,就我們兩個人進行一場辯論把事實的真相說出來,你敢嗎?辦我的學習班你們偏偏要讓一個日偽漢奸、皇協軍的排長來牽頭,難道廠裏找不出一個政治清白的幹部……”

    文重極不耐煩地打斷鐵戈的話:“你這樣頑抗到底,想到後果沒有?”

    “後果?無非是坐牢,我已經有這樣的思想準備。你們抓了那麼多無辜的人,抓我不過是遲早的事,判我也是遲早的事,這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你這就大錯特錯了,我們並不想抓你,要抓你早就抓了,還能等到今天?我們辦你的學習班就是要挽救你嘛。“文重還想繼續蒙鐵戈。

    “挽救?說得真動聽啊!在你們手裏無罪的人被挽救成囚徒,活人也要被挽救得慘死。在你們的字典裏從來沒有挽救這個詞,隻有整人、逮捕、判刑、鎮壓、槍斃。你們對我們的仇恨甚至超過了恨日本人和國民黨!不是嗎?郎超雄他們到底有沒有什麼非法組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沒有參加任何反動組織。你們辦我的學習班逼我承認參加了反動組織,還逼我交代反動組織的綱領,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請問在座的諸位,你們都沒有參加國民黨,你們誰知道國民黨的黨綱?”

    無人應聲。

    鐵戈再問道:“國民黨的黨綱白紙黑字寫在紙上你們尚且不知道,我從來就沒有見過那個所謂的組織綱領,我怎麼知道?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挽救!其實你們早就做好了一個套引誘被害人往裏鑽。如果這一招不見效,就把人往套裏逼,這法兒是封建專製時期早已用濫了的東西,在你們手上卻得到了發揚光大,甚至超過了封建專製時代!你們這樣做是為淵驅魚,為叢驅雀,把大量善良的人民趕到政府的對立麵去,還美其名曰挽救!這兩個字連你自己都不相信,你還想騙誰?”

    文重聽鐵戈這樣說,冷冷一笑道:“那好,既然你不承認我們是挽救你,那你就把你這一個月來都接觸了什麼人,做了些什麼事講一下。”

    “這一個月我唯一做的事就是寫申訴,接觸的人就是你。我到公安處找過你,還跟你和風細雨地談過話,你難道忘記了嗎?除此之外我想接觸的人都被你們抓了,我還能接觸什麼人?如果你能把他們放出來,我還是要和他們接觸。”

    文重不理鐵戈的挑釁:“你見過章子野和左子海沒有?”

    “我連他們的下落都不知道,怎麼見他們?”鐵戈暗自慶幸沒有去找章子野、左子海,也沒有找他們的家人,不然真的惹麻煩。

    “不對吧,據我的偵查人員報告你和他們有過接觸。”文重詐道。

    “文處長真不愧是個老公安,就我那點破事還勞煩你放出鷹犬對我盯梢。那好,既然你的手下發現我和他們有過接觸,那就請你說說我在什麼地方見過他們?你如果說得出我們見麵的地方,我就告訴你我們談話的內容。”鐵戈故意調侃道。

    “這些事要你自己說,我說出來不算你的交代。”文重還在用公安的老一套來詐鐵戈。

    “收起你那一套吧!這些話我在學習班裏聽得太多了。什麼坦白從寬,什麼抗拒從嚴,這一套我全懂,那是蒙人的。如果我不到公安處去送申訴材料你文處長大概連我在哪裏都不知道,還派什麼偵查員盯梢?你文處長是不是有職業病,從來就沒有一句真話?我現在越來越覺得你們是職業騙子,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

    文重被徹底激怒了,完全不顧身份破口大罵道:“你混賬……”

    鐵戈也橫了,猛地站起身大聲罵道:“混賬的是你這樣的職業騙子!把無辜的人往死裏整卻說是挽救,還有比這更混賬的嗎?你們口口聲聲地說不想整我,為什麼要我承認那些沒有的事?逼著別人自己抓屎糊臉,是你們慣用的最無恥的手段!”

    因為站起來太猛,而且鐵戈已經四天沒吃東西,隻覺得一陣頭昏眼花,整個人都快虛脫了。但他意識到不能倒下,他用手死死地撐著桌子,兩眼狠狠地瞪著文重然後假裝悠閑地說道:“沒功夫跟你磨嘴皮子,我還是回去睡覺。我再告訴你一次,總有一天曆史將宣告我們無罪,真正的罪犯是你們!”

    說罷揚長而去,把文重和黨委成員全都晾在會議室裏。

    文重氣得直發抖,在紅州誰敢罵公安處長?他指著鐵戈的背影咬牙切齒的說道:“算你狠,這事還沒完,早晚要你知道我的厲害。”一麵吩咐李麻子:“先把他的學習班解散,讓他停止絕食,以後再收拾他!”

    半個小時後副廠長苟複禮(此時他也如願以償提為副廠長並且進了黨委班子)和童國兵來到學習班,苟複禮告訴他:“學習班從現在起解散,你明天還是到五七農場上班。”

    鐵戈卻說:“明天就上班?我餓了四天還要恢複一下,想讓我明天就上班說得輕巧,你也絕食四天看看?不是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嗎?等老鐵我養好了身體以後才能幹活,別的一切免談。”

    鐵戈明白自己目前雖然贏了一局,但以後的日子肯定會更艱難。他無力的躺在床上,肚子早已不再咕咕叫,他這才知道人要是餓的時間太長了,連胃也無力饑腸雷鳴。他覺得現在真的應該弄點吃的,但是鎮上唯一一家餐館早已關了門,食堂的夜餐要等到半夜才買,況且他又沒有夜餐票,食堂不會賣夜餐給他。想來想去忽然想到竺彬,於是他扶著牆,慢慢朝竺彬家走去。

    竺彬看到鐵戈來了,先是一驚,然後問道:“鐵戈,有事嗎?”

    鐵戈說:“老竺,有吃的嗎?我絕食四天餓得快不行了。”話沒說完整個人訇然癱坐在地上。

    竺彬趕緊扶他起來,一步步挪到床邊坐下說:“我這裏有麵條,你想吃多少我負責供應。”

    “一斤。”

    竺彬笑道:“我知道你現在能把整個地球都吃進去,可是你餓了四天,一下子吃得太多你的胃受不了。這樣吧,我先給你下半斤麵,等到十二點鍾我再下半斤麵,分兩次吃怎麼樣?”

    “行,你快點,我都餓得發飄了,走路就像踩在棉花上。”

    吃了麵,鐵戈有了點精神,拿出煙抽了起來。

    竺彬問道:“你現在吃東西,是不是學習班解除了?”

    鐵戈笑道:“不解除學習班我怎麼會進食?我要是不來這一招他們又要騎在我的脖子上拉屎。”

    竺彬也笑道:“這就是鬥爭方法呀。你怎麼會想到絕食?”

    “學習渣滓洞、白公館的革命先烈和他們鬥爭嘛,誰沒事去搞絕食玩?這一次我是真的嚐到了什麼叫餓的滋味,那滋味真不好受。但是為了這有限的自由,我也要拚死一爭。如果讓這幫家夥辦學習班辦起了癮,他們想什麼時候辦你就什麼時候辦你,要你逆來順受那還行?我第一次被他們辦學習班完全是被他們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他們蒙我說我的那些朋友都是反革命集團的人,你說這年頭誰不怕和反革命有牽連?這次我跑回紅州,要公安處長文重回答我在申訴中提的是十幾個問題,他連半個都答不上來,這才證實了我原來的猜想,其實我們根本就沒有任何問題。如果我們有什麼問題,你作為公安處長有什麼必要吞吞吐吐?你就直截了當地說我們有哪些問題,讓我死也做一個明白鬼。可他就是說不出來。為什麼我們的案子都辦了一年多了到如今還要猶抱琵琶半遮麵?要殺要剮都由你,你總得讓我知道我到底犯了什麼罪吧?可他就是不說,隻是一口咬定我們是反革命集團。我的朋友是否有一個組織我不知道,我估計可能也沒有什麼組織,但是我沒有參加任何組織這一點我是再明白不過了。我要是參加了什麼反動組織他們還能把我留到現在?早就關進看守所了。他還拚命壓我,好像這事不能對外張揚。實際上就像燉了一罐肉湯,鼻子已經聞到肉香了,眼睛也看到了,可他卻用手捂著鼻子哄眼睛說沒有這肉湯,這其中必有名堂。”

    竺彬想了想說:“鐵戈,問題嚴重啊,他們這是要置你們於死地呀。”

    鐵戈卻不以為然地說:“他一個公安處長憑什麼定我們的罪?有罪無罪不是他說了算,還有法院呢,我就不相信法院跟公安局一樣混賬。毛主|席、共|產黨領導的天下豈是他文重一個人說了算的?”

    竺彬不以為然:“鐵戈,你不要太天真了。按年齡來說我是你的長輩,這樣的事我見得太多。不說別的,就說胡風案件那是毛澤|東欽定的案子,實際上那是一個大冤案,我們那一代人都知道這件事,丁玲和陳企霞的案子也是一個大冤案。五九年彭黃張周連外國人都知道是冤案,右派的冤案就更多了,隻是沒有人敢說而已。”

    “啊?還有這事?這些案子我都聽說過,但是等我長大了根本就找不到這方麵的材料,隻是聽別人說過。”

    竺彬歎了口氣說:“鐵戈,文革期間被打成反革命也是這樣搞出來的,凶多吉少,凶多吉少啊!”

    鐵戈笑道:“古人都他媽的雲:‘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老子管他是吉是凶,天塌下來我頂著!”

    就在鐵戈絕食的第四天上午,地區公安處電話通知正在晉梅縣蹲點的鐵夫要他趕緊回來,說他兒子鐵戈在鬧絕食鬥爭。鐵夫得知這一情況後匆匆趕回紅州,當他來到地區公安處時,文重已經坐車趕往白菂河了,由一科的王科長接待他。兩人都是熟人,沒有什麼客套,坐下就直奔主題。

    王科長歎了口氣說:“老鐵,你那兒子渾得很,怎麼到這時侯還搞什麼絕食鬥爭,這是往槍口上撞啊。”

    鐵夫不管這些,直接問道:“這是啥時候的事?”

    “已經絕食四天了,文處長上午趕到白菂河去解決這件事。老鐵,你能不能到白菂河去一趟,做做你兒子的思想工作?這傻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還來這一手。他還不知道他現在的處境,危險得很哪。”

    鐵夫從空軍轉業到紅州後經常被抽到縣公安局幫忙處理積案,公安內部的事他也知道一些,王科長現在說出這種話,鐵夫當然知道其中的含義。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道:“老王,咱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交情,你是看著鐵戈長大的,你能不能給我透點實信?”

    王科長說:“目前還沒有什麼打算,以後怎麼辦那要看地委的意見,這不是我們公安處說了算的事。你先別考慮這些事,趕緊到白菂河去勸勸你兒子,千萬不要一意孤行。快走吧,晚了就沒車了。”

    這句話提醒了鐵夫,一看表快十一點鍾了,匆匆和王科長道別,趕回家中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就和汪壽齡趕到車站。

    中午十二點班車準時發出,兩點多鍾車到巴水縣城,誰知下車一問,巴水縣每天隻是上午有一班車發往白菂河,下午沒有去白菂河的班車。鐵夫心急如焚,決定走到白菂河去。巴水縣離白菂河有六十多裏山路,老夫妻倆頂著似火的驕陽急匆匆地朝白菂河趕去。走到六點多鍾,才走了三十多裏路,鐵夫渴得不行,趴在路邊的水溝裏喝農民抗旱的水,然後又要繼續趕路。

    汪壽齡拿出手絹給他擦汗:“不急,先坐下休息一下,反正今天能到就行。”

    鐵夫坐在路邊的樹下抽煙:“唉,老嘍。我這腿,哎喲,咋不聽使喚了?想當年我在東北打仗時一天能走一百幾十裏地,那還是全副武裝。現在這是怎麼了,說不行就不行了……”

    正說著忽聽有人喊道:“鐵叔叔,汪阿姨,你們怎麼在這兒?是去看鐵戈的吧?快上車。”原來是暴林從巴水縣回來,也沒有搭上車,攔了一台手扶拖拉機回廠去。

    鐵夫大笑道:“咋樣?老天爺餓不死瞎眼的雀。”

    到了廠裏暴林帶鐵夫來到鐵戈住的地方,屋裏黑燈瞎火。

    暴林想了想說:“我知道鐵戈在什麼地方。”說完帶著鐵夫到竺斌的住處。

    鐵戈正和竺斌聊天,一看到爸爸媽媽高興地跳上前去:“你們怎麼來了?還沒吃吧?”

    鐵夫虎著臉:“不為你的事,我大老遠來幹什麼?現在都八點多了,吃什麼吃?”

    這時竺斌走過來說:“食堂餐館都關了門,這樣吧,我這裏還有點麵條,鐵戈你帶你爸爸媽媽先回屋裏去,我下好麵就送過來。”

    “多謝了。”鐵戈拉著媽媽到手回到自己屋裏。

    鐵夫本想大發一通脾氣,轉念一想,痛快倒是痛快,但效果不好。於是強壓怒火,背著手四處打量兒子住的地方。

    汪壽齡怕鐵夫發脾氣,打發鐵戈去弄點開水來。

    鐵戈又到竺斌家裏去提了一瓶開水來,順便要了點茶葉,給鐵夫泡了一大缸子,然後掏出煙遞給爸爸一根。父子倆默默地抽著煙,誰也不說話。

    竺斌把麵條送過來,汪壽齡連連說:“給你添麻煩了,多謝。”

    “哪裏哪裏,誰能把家背著走?你們吃吧,不夠還有。”說完退了出去。

    鐵夫邊吃麵條邊問:“這人是幹什麼的?他怎麼敢跟你接觸?”

    鐵戈一笑:“全廠敢跟我接觸的人隻有他。他叫竺斌,抗美援朝的老誌願軍。他爸爸原來表麵上是偽保長,實際上是地下黨,土改時被當地的土改根子打死了。因為這個曆史問題他一直在翻案,所以他和我一樣也被發配到五七農場勞改。”

    鐵夫聽了以後說道:“農民敢殺地下黨?你怎麼就這樣相信他的話?為他父親的事翻案也不至於整到他頭上吧?我看這人多少有些不幹淨的事,你自己的屁股都沒揩幹淨,少和這種人打交道。”

    鐵戈不以為然道:“竺斌人品不錯,我就相信他……”

    鐵夫粗暴地打斷鐵戈的話:“他的曆史你了解嗎?我跟你說的話你不信,怎麼別人說的話你就信呢?”

    鐵戈回嘴道:“那也不見得,這要看什麼人說的,王為仁的話我就不信,文重的話我更不相信。”

    一提到文重,鐵夫的滿肚子怒火一下子就衝上腦門:“你為什麼絕食?”

    “他們又要辦我的學習班,我豈能俯首就擒?”

    “辦你的學習班咋啦?你不把問題交代清楚,當然要辦學習班。”

    “我有啥問題?交代什麼?你知道他們怎麼整我?說我是反革命集團的骨幹成員,放他|媽的屁!我瘋了我反革命。”

    鐵戈怒氣衝天,一句緊跟一句頂得鐵夫恨不得揍他。可回過頭來一想打兒子也不是個辦法,何況鐵戈已不是當年的小孩了。

    他把話題一轉:“鐵戈,想當年文化大革命時別人貼我的大字報,你半夜偷偷的去撕了,那時候你也很反感造反派那一套做法。是誰給你灌了迷魂湯讓你參加了批林批孔?”

    “是王為仁。要不是他做手腳,我不是參軍就是上大學了。這是毀人前程的事,擱誰頭上都受不了。如果我當年離開這裏,怎麼會有今天這種無妄之災?到如今整人的人還有理了,被整的人就不能鳴冤叫屈?天底下哪有這個道理?我知道你今天為什麼來,不就是因為我絕食嗎?我無權無勢,麵對強大的專政機關我不絕食我能有什麼招?這些都不說了,我隻問你一句,我為什麼要反革命?毛主|席說了,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幹什麼總得有個前因後果吧?你們老一輩人打下的江山,難道是為了讓我們這些革命後代推翻的?”

    這一問把鐵夫弄得無法回答,他隻好反過來問鐵戈:“你和辛建、郎超雄他們到底搞了什麼鬼名堂?為啥不找別人偏找你的麻煩?”

    鐵戈叫道:“老爸,你怎麼還這麼糊塗,這不是麻煩不麻煩的事,這是反革命集團的罪名,誰沾上了它誰這一生就算徹底完了,還有比這更可怕的事嗎?他們這是把我往死裏整啊!”

    鐵戈強烈的對立情緒一下子又上來了。

    汪壽齡為了緩和一下矛盾,這時開了口:“鐵戈,有什麼話慢慢說,不要那麼衝動。你知道嗎,為了你的事我和你爸今天是從巴水縣走來的,半路上你爸渴得不行了,趴在農民抗旱的溝裏喝那髒水。要不是你,你爸能受這個罪?你看看你爸頭上又添了多少白發?你怎麼這樣不知好歹!”

    一瞬間鐵戈就像遭了雷擊似的呆呆地站在那裏,這時才明白在他眼裏的嚴父原來是多麼疼愛自己,愛得那樣深沉,那樣忘我!這是他從來也沒有想到的。在他的心裏爸爸永遠是那個愛打兒子的惡魔,卻誰知爸爸還有不為人知的鐵骨柔情。還能說什麼呢,再多的語言又怎能表達他此時的愧疚……

    他的喉嚨哽咽了,轉過身去淚水溢出了眼眶……

    有分教:

    又施禁錮關牛棚,抗暴絕食亦英雄。

    嚴父柔腸渾忘我,舔犢哪管萬事空。

    正是:連哄帶詐文重故伎重演,酷暑炎天鐵夫舔犢情深。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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