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831 更新時間：10-07-16 08:15
睿昭五年六月，這一天是蔣丞相的六十大壽，慶賀的程度絲毫不亞於皇帝的登基大典，百姓即使有什麼疑問也隻得閉口不語。
夏景婕住在莫錦暫時借給她的宅子裏，說是目前正在白手起家靠自己來做生意，但是莫錦這個大商家的支持怕是會起不少作用。
安曉崎每一天早起都是在傻笑，很快就要嫁給冷千程了，每一天都沉靜在幸福的喜悅當中，但是因為朝政的關係，冷千程幾乎一天到晚跟著慕子彥忙碌於王府和皇宮之間，而且父親居然臨時不怎麼支持，尊貴的萬歲爺不肯幫忙，即使是如此，但是想到以後就能和冷千程過上幸福的日子便什麼抱怨也沒有了。
慕子彥和方汝逸依舊是在爭吵中度過這些日子，王府裏已經鬧了個沒完，皇帝放手不管了，說了這麼一句話，“王爺的家務事還是自己打理比較好。”
蘇嘉一直病在床上，昏迷不醒，有時候會做噩夢，渾身濕透。
方汝鈺與方汝逸兩姐妹同病相憐，各自獨守各自的空房，方汝鈺倒是更加無所謂，每一天與慕子彥吵上兩句，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方汝逸便是不一樣了，內心是萬分牽掛著謝日堯，獨自站在門邊，翹首盼望，仆人除了管家王鐸外都遣散回去，也沒有時間打理宅裏的花花草草，自此謝府內雜草叢生。
夏景婕敲敲深紅色的古院大門，望著這棟似乎很久沒有人住的大宅，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的滋味，一旁同出來的方汝鈺扭過頭去，不語，很明顯，眼角已濕潤。今早她們閑得無事，所以湊到一起說來看看方汝逸，畢竟方汝逸是方汝鈺的姐姐。
吱嘎一聲，門終於被打開，裏麵出來的是一個中年的男子。
夏景婕一愣，“請問你是？”
“在下是謝府的管家王鐸。”男子鞠了一躬。
方汝鈺回禮，“請問這家的主人在否？”
“請問姑娘是誰？”
夏景婕說道，“她是這家夫人的妹妹。”
“原來是方小姐，進來說吧。”王鐸將兩人請了進去。
踏入院內，才越發的感到震驚，好端端的一個女子，如今變得這幅模樣，謝日堯可真是難逃責任，如今他這般一走了之，自己是不是也要負一半的責任呢？
院內殘破不堪，四處都是雜草，一個仆人也沒有看見，父親也不知道？
不行！必須去找謝日堯了！方汝鈺正準備轉身離開，夏景婕一把拉住她道：“你幹什麼去？”
“我？我去找謝日堯！”
“你瘋了！平日裏倒是挺冷靜的一個人，怎麼一到關鍵時刻那麼不理智！”
夏景婕的責備使方汝鈺慌了神。
“為什麼？”
“你想想。其一，你去哪裏找？其二，就算你找到了，他也願意回來嗎？他當初是因為什麼原因離去，大家心裏都清楚。”夏景婕說。
方汝鈺掩麵，“可是，我不能，我不能看著姐姐……姐姐她……”
此時，王鐸已將方汝逸引了出來，如今的方汝逸滿麵滄桑，原本清秀的臉旁上的青春已被掩蓋，留下的隻是咽不下的憂愁，本是青春年華的少女，卻成了這般落魄的婦人。
“汝鈺？”剛看見方汝鈺的方汝逸有些欣喜。
隨後臉上出現一絲暴怒，“你滾！你和謝郎去，你們一起遠走高飛！”
“姐姐，我沒有，我嫁進王府了啊！”方汝鈺拉住姐姐的胳膊，嘶聲竭力的喊著。
啪——
幾秒鍾過去了，一切沉寂，隻如灰塵落地的聲音回蕩。
“姐姐……？”方汝鈺捂著臉。
“是啊，你都已經嫁入王府了，他對你仍是不死心！而我，卻隻能成為你們之間的犧牲品，所以，他不甘，又去找你，並且他還想帶你走！”
方汝鈺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
夏景婕也是一臉疑惑的看著方汝鈺。
方汝逸圓目挑釁的白了方汝鈺一眼，“還用得著我取打聽？整條街都傳得沸沸揚揚。”
怎麼可能！這件事情隻有自己和謝日堯知道，從來沒有外人聽聞，難不成是亞兒？自己隻將此事告訴了亞兒罷了，難不成是亞兒，但是亞兒畢竟是和自己從小長大到的親如姐妹的丫鬟，雖然最近有些不對勁……方汝鈺擰緊眉頭。
夏景婕點點頭說：“既然謝夫人不歡迎我們，那我們便隻有告辭了。”說完拉著方汝鈺走出謝宅。
蝸居在一家小店裏，夏景婕左右看看，道，“整條街都知道了啊……”這一路上聽到的蜚語不少。
方汝鈺不語，頭埋得低低的，眼眶掛著淚珠，一直以來在慕子彥麵前都是堅強的，可是一旦鬆懈，最堅實的堡壘也會倒塌，不要說是這麼大的打擊，恐怕連小小的挫折都受不起。
“一定是王府的人傳出去的。”夏景婕喝了一口茶水，慢道。
“是不是方亞兒？”
“她告假回鄉了幾日，所以我我覺得不可能是她，而且她是我最信任的人。”方汝鈺仍舊不肯相信是亞兒做的。
夏景婕再道：“那會不會是你當時身邊的丫鬟呢？”
“我當時身邊沒有什麼丫鬟，都是我一個人打理的……”
話還沒有說完，夏景婕便驚訝，“慕子彥竟然一個丫鬟也不給你配？”
“太過分了！”夏景婕狠狠敲一下桌子，惹來四周人的看望。忙低下頭，裝作沒事。
“是我自己要求的，我也不怎麼想相信王府的人……”方汝鈺很是悲痛，“有一件事是他們一直隱瞞的，我被丫鬟誣陷，還用重刑伺候，怎麼可能還配一個丫鬟？”語氣失落。聽著夏景婕也不好受。
“皇上明知道會如此，可是一開始對我說是為了我的將來好。”
“汝鈺，你將來有什麼打算嗎？”
“以前是打算讓慕子彥把我休了後，我便與日堯哥私奔……”方汝鈺淡淡的說道。
夏景婕好奇。
“可是現在，感覺也淡了，發現的也多了，其實感情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所以我想要從醫。”
夏景婕抬眉，“嗬嗬，從醫？是雲遊四海的那種嗎？”
方汝鈺眼睛閃閃發光，點點頭，仿佛已經到了那個時候了。
“說說你吧，景婕，你有什麼打算？”
“我？”夏景婕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不著頭腦。
方汝鈺來了興致，“譬如，莫首富什麼時候娶你呀？”
“莫首富忙著呢。”夏景婕歎氣，一天裏，見上一麵的時間便是難上加難，最近又去瀧北城做買賣了。
“聽你的口氣，似乎等不急了？”方汝鈺突然變得愉快起來。
夏景婕眨眨眼，“才不是咧。”說完快步往前走去
很快，蔣丞相決定要設宴請賓，那麼丞相的宴會當然不能夠錯過，上至皇親國戚，下至四品官員，都來了。
鞭炮不斷，一輛淡雅的馬車駛了過來，將丞相笑了笑，下了台階，身後跟著兩三個家丁。
簾子掀開，一個清秀的女聲：“等一下。”說完轉身對裏麵的人說了幾句，才出來點點頭。一隻蒼白的手微扶著車壁走了出來。
丞相及若幹人等整齊一致跪下：“恭迎萬歲。”
慕瀲點點頭，“丞相大壽，宮裏沒什麼大禮，隻有……”
“隻要萬歲來便是臣的榮幸，臣不勝受恩感激，哪敢要什麼禮物？”丞相客套的說。
慕瀲嘴角微微上揚：“既然丞相這麼說，那朕隻好順了丞相的意了。”說完，頭也不回的往裏麵走去。
蔣慶愣在原地，不遠處又出現一輛轎子，是一輛淡紅色的，隱隱約約看到裏麵女子美麗雍容的臉。
女子在人的攙扶下走了出來，邁著細碎的步子來到蔣丞相身邊。
“皇後娘娘。”丞相俯了俯身。
我頷首，同樣是頭也不回的進去了。
蔣慶拳頭握了握，眼裏恨不得一刀而後快，但是絕對不能魯莽行事。身後又出現一人影。
“蔣丞相，今天是您大壽啊，本王爺好久沒有回來了。”
“瑞王？”
瑞王，便是那個惹得男女老少在街上甘願等上好幾天也為一睹他的風姿，出沒在街上經常造成踩踏事件的瑞王，和慕瀲長得很像，沒有慕瀲的氣韻卻有更多的媚態，他就是慕言歌。
“是啊。壽禮我已叫人送去了。”
“多謝瑞王。”
慕言歌輕搖絨扇，優雅走了進去。
府內一片熱鬧的場景，估計一時也開始不了宴席，我索性擺開人群一人到幽靜的地方散步。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頓時水汽蒙了眼，“言歌……”
白色衣衫的人轉過身，驚訝一刻，笑道：“翎兒，你沒和他在一起？”
我微微搖了搖頭，沉默許久，“他……”
“我知道，別說了。”上前，輕輕擁入懷中，熟悉的動作，頓時讓我覺得很安心。
其實我本來就是一個放得開的人，在古代也算是男孩子沒樣的姑娘了，開始便是一個大大咧咧的女孩，不過是當了皇後後才收斂些，成熟些。
靜靜相擁，回憶布滿腦海，隻是已不再，楊柳搖晃便是意味著送走了春風，雖然如此，但是兩人都已經知道，回不去了。
眼角瞥見那一抹青色的身影，心頭微微一震。
“皇兄，好久不見。”慕言歌愜意的打著招呼，可是手沒有放鬆的意思。
慕瀲隻是看了看，便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即使有那麼一刹那，目光在蒼墨翎身上瞬間停留。
“皇上請站住！”我掙脫慕言歌愈緊的雙手，走到慕瀲身前，慕瀲此時的眼睛裏一片死水，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
“不知皇後有何事？”
“慕大哥別告訴我，你真的那麼絕情！”
“曾經年少不懂事，經過這幾天的政事，我明白一個皇帝還是將重心放在國事上的好。”慕瀲微微垂頭，眼眸下形成淡淡的陰影。
“你看著我！實話說，剛才你看到我和言歌抱在一起有沒有難受？”蒼墨翎逼近了一步。
一陣沉默過後，慕瀲才回答：“是，畢竟是皇後，皇帝在他人麵前的麵子掛不住。”
冷笑一聲，“要是這樣的話，皇上恐怕是用不著了，畢竟我知道自己還是個皇後，不會做到那麼無情的。”頓了頓，“臣妾恭送皇上了。”
慕瀲淡淡笑笑，轉身離去。
慕言歌邁步到蒼墨翎身邊，皺著眉頭，搖搖腦袋歎氣道：“唉……真不知道我那位皇兄又發生什麼事了。”
宴席很快便要開始了，眾人紛紛入座，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卻遲遲不肯現身。
隨著慕瀲身邊的女子出現，帶來了他的口諭：“萬歲吩咐讓宴席先開始，不用等了。”
其實雖是這麼說，但是沒有一個人先行動筷。
好不容易，高貴的皇帝終於出現在正座上，“眾卿開始吧。”
“來！大家痛痛快快喝一口！”官員高呼，正要舉杯暢飲，卻不料被蔣慶攔下來。
“隻喝酒？多沒意思……不如對對子玩玩行酒令！”
“今天丞相壽宴，大家便玩個痛快吧。”
“難得眾愛卿有此雅興。”慕瀲笑笑。
看見皇帝讚同，其他人便放開了膽子玩。
蔣慶頭個道，“那麼由本丞相先來出一個好了，千金難買千金笑。”
“嗬嗬，祝祝酒醒罷了。”蔣慶摸摸胡須笑嗬嗬的樣子。“不知誰能一對？”
“小姐到——”看來是有重要的事情要發生了。
蔣茵茵邁著蓮花步子，輕輕走到前麵，行了禮便入座，“不知父親玩的是什麼酒令？”
蔣慶一臉得意，“對對子，千金難買千金笑。”
一個老官員笑道：“哈哈，少年不識少年愁。”
“就你狡猾，瞎湊合！”蔣慶哈哈大笑。
眾人紛紛笑笑舉杯，“吳大人，罰酒！”
“哎哎！我這湊合也算出來了，怎麼也是丞相認罰啊！”
蔣慶笑得更是開心，氣氛熱鬧起來。
蔣茵茵掩麵而笑笑，“我來對一個，那麼就請各位叔叔放過我爹和吳大人了。”說完，看了看一臉淡笑的慕瀲。
“好！不知小姐會對出什麼樣的對子？”
“萬歲易得萬歲心。”碎語從檀口突出，那麼端莊那麼修麗。
讚歎聲絡繹不絕。
“那麼小女子來出一個讓皇後娘娘對對？冒犯了。”蔣茵茵這一句讓眾人摸不著頭腦。
慕言歌看看蒼墨翎，蒼墨翎回以微笑，“不礙事，但說無妨。”
蔣茵茵道：“雙塔隱隱，七級四麵八角。”
蒼墨翎接：“孤掌搖搖，五指三長兩短。”
蔣女言：“門辟九霄昂步三天勝跡。”
蒼墨翎笑：“階崇萬級俯臨千障奇觀。”
“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頭麵。”
“魑魅魍魎，四小鬼各自肚腸。”
“皇後好才智，不知皇上可否和我對上一對？”蔣慶說道。
慕瀲笑笑，“當然可以。”
“這題由萬歲出，由老臣來答題。”蔣慶突然出奇招。恐怕蔣丞相的正事才要開始吧。
慕瀲依舊平靜笑笑，眼睛沒有任何波瀾。
“望江樓，望江流，望江樓上望江流，江樓千古，江流千古。”好聽的聲音圍繞，可惜沒有任何情感。
蔣慶像是早有預謀，“這個老朽已才智竭盡，不如讓小女一對，如果答出來了，老朽便有個要求。”
此話一出，慕言歌猛的抬頭看向蒼墨翎，隻見到蒼墨翎一臉平靜，甚至眼裏有著笑意。
慕瀲點點頭。
蔣茵茵俏笑：“這不難。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萬年，月影萬年。”
慕瀲：“不錯，不知丞相有什麼要求？”
蔣慶滿意的點點頭，“萬歲，臣鬥膽將小女獻給萬歲。”
慕瀲眼裏仍是沒有任何起伏，“多謝丞相好意，除非在場有人能答上第二對。”
蔣慶不愧為丞相，無論怎樣這妃皇帝是納定了。
慕瀲眼角掃到目光落在遠處的蒼墨翎，便看了看她，瞬間目光相對，蒼墨翎黯然將目光移開。
蒼墨翎看到一臉嬌羞的蔣茵茵，平淡無奇的慕瀲，得意的蔣慶，擔憂的言歌……
一顆淚無聲的滑落，它沒有順著臉龐流下，滴到桌上慕瀲白皙的手指上，一顫。
“讀書亭，讀書聲，讀書亭中讀書聲，書亭永存，書聲永存。”皇後輕聲道，很靜很靜，四周沒有任何聲音，她笑著，笑得那麼自信，仿佛一點也不關她的事……
慕言歌突然間不慎將手中酒杯摔落，砰——！四周的人頓時被喚醒。
蔣丞相笑了笑道：“既然酒杯已碎，那麼酒席就散了吧。”
是啊，他的目的達到當然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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