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18 更新時間：10-07-07 10:20
《月舞雲袖》第一卷·第七章
遊家老爺大壽在即，而這時侯大公子這裏出了問題了。原因不是別的，卻是為了一件婚事。
遊老爺指著下跪在地的遊軒鼻梁，大罵“不孝啊不孝”；二妾古氏坐在一旁扯著帕子不斷的抹淚，嘴裏念著“兒啊，何苦呢這是……”；遊柯和遊遠之正並著挨肩跪在遊軒後頭，頭埋得很低，看不出了神情。一旁還站著遊家一幹子嗣。
姚氏微微蹙著眉，三妾孟氏看著地上遊柯又搖頭歎氣。
小公子站出來道：“爹爹，既然大哥不允這婚事，就不提了吧。一家人何必傷了這和氣？”
三小姐遊嫣道：“是啊，爹。這種事又急不來，何況人家林府隻不過遣人來問問。您這樣責難大哥，也太不盡人情了……”遊然曇嘰嘰喳喳的像隻雲雀，“爹爹，三姐說的對。”遊然香往遊然曇身後縮了縮，一言不發。
遊峰氣的血氣上湧，指著地上跪著的幾個兒子手都抖了：“你們……你們幾個要氣死我啊！你，還有老四，給我滾到一邊去！”遊峰手指往遊軒身後兩個人身上指了指。“你這孽子！拿我的長鞭來，我的長鞭！人呢！都聾了麼？去給我拿長鞭！”
二妾古氏“啪”的從椅子上滑下來，撲到遊軒身上痛哭，“這是個怎麼回事嘛！軒兒啊，快，快給你爹認個錯服個軟啊！……”
三妾孟氏道：“夫君，軒兒固然有錯，但不至動用家法。”
姚氏也勸道：“夫君，長子有錯固然可責罰。但孩子畢竟身子骨不同別人，萬一打出個好歹來可怎麼向祖宗們交代啊？”
遊柯和遊遠之磕了個頭，異口同聲，“請爹免責！”遊軒跪在他倆前，腰杆兒挺得筆直筆直，神色倔強毫不畏懼。
遊峰大嚷道：“誰都不需勸！你們看他還有個認錯的樣子麼？！若他隻是拒婚，我還不會生這麼大的氣！”在場的不少人突然變了臉。宇塵用手捂住額頭，似乎有些疲。“我遊峰的兒子，要娶也得娶個門當戶對的！這個孽子居然發下毒誓終身不娶！把我的長鞭給我拿來。今天我不打得你皮開肉綻，你就不知道著天下誰才是你老子！”
沒人走動。
遊峰突然回頭，衝著自己的小兒子吩咐：“宇塵，去，去我書房把牆上那根長鞭拿來。”姚氏立馬抓住小兒子搭在肩頭的手，冷了臉：“夫君，何故讓宇塵來做這惡人？自個兒要打兒子，還讓別人去拿長鞭。宇塵，咱不去，啊？”
宇塵看看大哥，又看看遊峰，小聲道：“爹，別這樣。您打在大哥的身上，痛在二姨娘的心裏頭。更會傷了很多人的心。看，二姨娘都哭了……”
遊軒道：“爹，孩兒沒錯！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孩兒不要聽任擺布！”
估計遊老爺子看看自己沒有樹立起威信來，指著門外道：“給我滾出去，跪在院子裏！我沒說同意就永遠別起來了！”
遊軒默默站起了身，轉身外走。
遠之微微抬起頭，長發微揚，入目是他。
二妾古氏滿麵是淚，看著遊軒的背影。似乎也在看遠之。遠之又將額碰在了冰涼的地麵上，起身隨著遊軒一到出去。
遊峰忽的麵露驚恐，抬起手在空中顫抖。終是一口氣堵在心口背過氣去。
屋內亂成了一團，吵吵嚷嚷。屋外豔陽當頭，熱烈貼切。
遊軒撩起下袍，筆直跪下。
“你知道我向爹說了什麼嗎？”
遠之一笑，搖頭。
“我說，放眼天下，我遊軒因你，終身不娶！”
遠之俯身，視線與他平視。遊軒繼續道：“這天下，維你遊遠之，是我至愛。此生不換，矢誌不渝……”
“大哥，軒……何苦呢……”
“懂你，知我，足矣……”
二人輕輕相擁，一番淒楚。
遠處的假山背後，宇塵微微一笑，垂下眼簾，轉身離去。
“你說誰？誰約我？”院中正在練劍的晏寧忽然停下來，盯著門口的丫鬟看啊看，看啊看。
“是小公子。小公子約您今晚在北苑的小亭裏賞月品茶。”
晏寧笑開懷了：“嘿，你們小公子想起本少爺了呀。別晚上了，我現在就去找他！”丫鬟目瞪口呆。原來世上還有人厚顏至此……“可、可是七公子沒有約您現在去找他……”
“我問你，你家七公子為什麼約我？”
“奴婢不知道。”
“我再問你，約我是你家七公子的主意吧。”
“……是。”
“既然想見我，當然會約我，是不？”
“……是。”
“既然約我了，當然得我主動了，是不？”
“……”
“我最後問你，七公子在北苑小亭吧？”
丫鬟估計被晏寧的厚顏煞到了，連句整話應答都不知回說。點點頭手指門口。
晏寧收好劍，倍兒歡的撒丫跑了。
當小公子正在為一株小花澆水的時候，抬頭就看見了匆匆走……啊不，是跑來的宸棠宮宮主晏寧。一種無言而語的卻感覺在他心中翻開。晏公子果然沒有守約到晚上才來啊……
晏寧匆匆跑進。微熱的天讓他的額頭出了汗。“不知小公子請我來所謂何事？不會就是賞花賞月吧？”
小公子將水壺一擱，“宇塵請晏公子赴約在晚上。並非此時。”
“不過早點來也好，不是麼？”
“晏公子這樣會令宇塵覺得公子的品行值得改正。”
“我一直認為率真才是江湖兒郎的本性。”
小公子張張嘴，終於閉上了。選擇沉默。
晏寧個子比宇塵高出了好多。乍一看去，小公子衣袋束得很鬆，寬垮垮的披著，樣子很隨意，看去身子骨也很消瘦。
他的身高才到了晏寧下顎這裏，年齡的差距讓人看去更加覺得明顯。
小公子拎起水壺繼續澆花，晏寧開始沒話找話，“我聽人說，你今年十一歲了吧？”
“嗯。”
“你很會吹笛子？”
“還可以吧。”
“那天晚上我聽到過，你吹的還不錯。”
“謝謝。”
晏寧絕望了，似乎後悔自己的衝動。來這麼早做什麼的？？？
“七公子，你打算澆花澆到什麼時候？”
小公子直起腰板，伸手指著不遠處的一片花圃，“那兒，那兒，那兒，還有那兒。都需要澆一下。”
“為什麼不讓下人來做這些事？聽說你身體也不大好，這麼辛苦做什麼。”
宇塵微微側了臉，青絲庸散的從後背劃過來，在半空中蕩啊蕩。“我的身體是比不過哥哥姐姐們，但是澆花這些小事偶爾做做也可以減輕下我的無聊。”說罷，再也不看晏寧，自顧自的澆過去。
晏寧忽然覺得委屈了。
好像遭到了什麼批駁似的。
暖風處處，隔影相照。
晏寧找了小亭內的圓石凳坐下，撐著下巴開始發呆。汗水順著臉頰下滑，消失。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公子再入亭子的時候，似乎已是下午的未時。這已是一日中最煩熱的時候，江南的氣候濕潤，也有些悶熱。臨近夏日就更能感覺出來。
晏寧歪著腦袋靠在石桌上，的雙頰有些微微的潮紅，樣子很是可愛。
宇塵將水壺擱到一旁，伸手碰了碰他的麵頰，“晏公子，你不舒服嗎？”
迷糊中，晏寧隻覺得有個人的手背碰了碰他的麵。微涼、潤心。
“晏公子？”
“……還好吧。”晏寧張張口，喉嚨有些幹，但神情已瞬間清醒。猝得直起身來，“不，我很好！真的很好！”他覺得胸口煩悶。不知是因為空氣、呼吸，還是因為環境。
宇塵將手收回去，貼貼自己的額頭，“這天氣越來越熱了，晏公子還是小心中暑的好。尤其是像你這樣天天要練劍的人。武衣固然好，然是裹得太緊，不大透氣。”“難道，和七公子穿的一樣？”
宇塵一愣，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
到底還是個孩子，多少在晏寧這種在江湖裏混過的人還說，調戲調戲下飯菜都不夠了。
“不，不需要。這種衣服太過鬆弛，會給練武造成負擔，不適合的。”小公子頗費神的想了會兒，“其實像二哥大哥他們昆侖的衣服，就蠻適合練武的。”
晏寧嗤之以鼻，“昆侖的武功還沒宸棠宮的高。”
“我說的是他們的練武服。”
“……”
麵子丟的再多也是無所謂，那玩意兒不能當飯吃，當劍耍。這就是宸棠宮新任宮主的想法。
江南遊府很富有，可以富裕晏氏的天下。
江南遊府很大，可以包攬珍藏秘寶。
江南遊府同時也很脆弱。
晏寧盯著宇塵的眼睛。小公子的眼睛看去很像在微微的笑，可是仔細看起來，總是一個字：倦。一個被深深疲憊籠罩的十一歲的孩子。
晏寧沒緣故的心疼起來。
“這天真熱，我看我還是回去吧。晚上再來北苑小亭吧。”他沒有等待宇塵說下一句話，匆匆逃離了這個小亭子。
晏寧跑了一段，感覺身邊無人，漸漸停下來。將手按在了胸口。
那裏微微有些疼。很奇怪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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