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195 更新時間：10-12-10 17:46
翌日
酆都
一隊身著縞素的隊伍靜靜地緩行，江風黏黏吹來，慘白的衣袂隨之翻飛，帶來些許慘淡的詩意。
如果，忽略那副橫陳在隊伍中中高高、漆黑棺槨的話。
雖是城中少有的晴天，卻分毫不減常年籠罩的瘴氣。
出殯雖然在酆都是每日必見之事了，卻仍引起眾生的閑語，
“聽說沒？最近那黃泉道旁的宅子死了人！”
“駭——還以為是什麼事呢，這是什麼地方？
這可是鬼門關！歇個天時候有不死上一個，兩個的？”
“喂！我是那無聊人嗎？這死的人啊，可不尋常著呢！”原先將散的人聽到這，又迅速圍攏過來，本就不多客的茶館中，因為眾人屏息凝聽，靜的不尋常。
“要說這死的人啊……可是有些來頭，據說是蘇州來的！而且還是望族的主兒呢！”
“說什麼瞎話呢!蘇州來的？誰吃飽撐著了，什麼風水寶地不好來這鬼地方？”
“打什麼岔啊！去去，一邊去，喝你的尿去！那就更不尋常了？亂說，這人生了病，但凡有頭臉的人家一定是挑個什麼好地方將養去了。
可是，這就有人那麼奇怪，自個兒家本是好地方不待著，非得往著酆都來養病!”
“嗯——確實不尋常，誰會養病找晦氣地，這鬼地方瘴氣那麼重的地方，還養病，養屍還差不多！”
“喂！小點兒聲，活膩啦？”好事者聳了聳肩，攏了攏青布領，往周圍看了下壓低聲道。
“那——您老的意思不會是——這死的人就是那什麼蘇州老爺？”咽了咽唾沫。
“中！就是那麼回事兒！”
“那還真奇了！”話剛說到這，便聽到有人嚷道
“噓！來了，來了！”
紛飛的孝色，漫天的縞素，慘淡的白中透著枯槁的黃麻。
柏枝和艾草特有的炙熱氣味中夾雜著少許幽香。
沒有鞭炮火燭開道，更沒有嗩呐鼓聲送魂，甚至隻能依稀聽到隊伍行進的紛雜腳步聲。
蕭瑟在初秋時節踏風而至，沒有黃葉刻意的渲染氣氛，卻比痛苦更加叫人窒息。
來者的腳程雖不甚快，可轉瞬，便步出了眾人的視線。
路過黃泉道，
踏過奈何橋，
穿過鬼門關，
漫漫塵埃，
魂歸何處？
一陣風吹過，隊伍宛若掠影，化作血色的光華。在光芒落地時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那一切從來都不曾存在過。不知何方傳來一句佛號：
如是我聞，
如是我聞，空不異色
佛陀的歎息：
萬法相皆空，不生不滅……
萬法相皆空，一杯黃土，如是空否？
一雙幹淨的紅綢描金鞋幽幽地踏在幹淨的街道上，在這酆都難得幹爽的日子裏，明焰的紅讓人不禁窒息卻又未失豔麗，隻是分明囂張的色彩不知為何在此時變得那麼內斂，顛覆了製衣者的本意。
忽然從遠處迅速飛過一道光芒，卷起些許的塵土，騰飛的埃塵輕輕浮到火紅的衣擺上。衣擺的主人仿佛被靈動的空氣帶動著移動了腳步，隨著一雙骨節突出手的微動，那光便沒入手心。褚衣人沒有過多的遲疑，任由靈光暈繞周遭，最終沒入了腳旁的雜草叢中，瞬間，枯黃的已死的荒地好像被注入生命般，刹那間，異彩紛呈，一切好像都是那麼渾然天成。
“既然不舍，為何離開？”猶如呢喃的話語，融入風中
“涅，等我……”
一旋身，微微揚起些許塵土，一雙鞋尖指向了遠處的官道，赤紅的衣擺在風中搖曳，卻沒有亂了層次分明的衣服，微微從腳踝處緩緩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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