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609 更新時間：10-07-29 15:37
自從得知秦風的消息，月便靜下心來，在家中等待時光的流逝。每日閑來練練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儼然是個深閨小姐。每日晚餐都和尹相在大廳飲用，父女感情也隨之日益深厚。月時刻擔心著她的姐姐尹玉，忙不迭向爹爹詢問，從中了解，現在朝野局勢變幻莫測。外有三足鼎立之勢，武國以及那興盛的月寂國發展迅速，三國兵強馬壯，都望一統山河。內有後宮表麵和諧，實質每人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屍骨無存。如今尹相之女玉妃、汪相之女凝妃互相對峙，皇後中立，才得以平衡。月一直覺得縱使爹爹身為丞相，姐姐貴為皇妃，她依然與這朝野宮廷的黑暗無關，她，隻屬於那片向往已久的江湖。孰不知早已踏進那片沼澤。如果……她那時向府裏的傭人打聽那白衣人，如果……她當日問掌櫃時再問得詳細點，如果……可惜世上永遠沒有如果，一切，按命定的軌跡，運行著。
終於等到了五月初五這一天，月像平常那樣吩咐小翠不要來打擾，便在她出去後又如之前那樣打扮起來，不梢一會兒，人已出現在食滿居中。今日來招待她的是金掌櫃，月同樣在二層挑了個臨窗位置，要了幾個招牌菜，便靜靜地等候。席間小二上過菜，掌櫃給了她冷兄給她的玉佩，還有幾個想與她攀談但被她冷冷回絕的人。從正午到傍晚，那謀亮色始終不曾出現，月的心再次回歸害怕。
其實她一直都清楚師兄有他們的任務，雪山三俠，這美名是他們倆打響的。她，隻用醫術幫人，而他們，用功夫救人。曾經，她午夜聽到過揮劍馳騁的聲音；曾經，她無意間看到過他們遍身的傷痕；曾經，她聞到過他們身上濃重的血腥。所以她知道，心比比幹多一竅，但她寧願傻傻的不去想，在他們的謊言中淡忘。因為他們不想讓他知道，所以，她，不知。師兄每次下山的時間絕不超過一月，而這次大師兄已足足一月未歸，或者說，整整三個月。自他離開後的一個月，“師兄”回來過，匆匆給了她一個背影，讓二師兄替他傳了幾句話，便又失蹤了，一個月後亦是如此過一回。十年的相處，十載的熟悉，她怎麼會不知那人是秦禦假扮的。隻是他的擔憂令月不忍，在他麵前月保持快樂的等待，在背後深深地擔心。……或許，他已經……了……月好怕別人告訴她那句話，也怕自己提到那個字。
食滿居的其他客人都已走了，隻剩那個白衣美少年寂靜地坐著。金掌櫃輕搖了搖頭，走到她的背後：“公子，時辰不早了，那秦少今日或許剛好有事給耽擱了，才沒能來。哦，可能是……”話未完，月便掏出銀兩，朝窗外飛去。她要急著回家，小翠馬上要來請她吃飯了。
她，不知道，金掌櫃未完的話是：他父親又發病了，他在那兒照顧著呢。
命運或許真的如此，她的，如是。
想來，她還未去更改吧……
趕回家中，小翠果然正在房門口焦急地呼喊著：“小姐，小姐，你快醒醒！老爺已經在大廳等你用餐了！小姐，小姐！”
“小翠，怎麼這麼大呼小叫，懂不懂規矩啊！還不快進去請小姐，光杵在門口作甚？”方管家嚴聲斥責。
“我……我……”“大膽，身為奴才竟以‘我’自稱！”被管家怒喝，小翠眼睛即刻紅了一圈，剛要說話，卻聽到熟悉的聲音先她開口。
“管家不必怪她，是我讓她這麼叫的。每件事她都是聽我吩咐才做的，怎麼，管家覺得有何不妥？”月打開閨房的大門，走了出來。她回來後，抓緊時間換好衣服。聽到外麵的對話，顧不上貼好右臉的傷痕，蒙上紗巾便出聲，走出閨房。
“小姐，這……這是規矩。”管家恭敬地說。
“規矩？那今天這兒的規矩就改改吧。”月直言不諱地說，“在我眼中每人個人都同樣是生命，無貴賤高低之分。管家若是允許，全府上下都以‘我’自稱吧。爹爹那兒我自會去說。”
“那，先謝過小姐。小姐快去大廳用餐，老爺恐怕等了好一會兒了。”
“好，我這就去。”說著，向大廳走去。
幸好右相未曾問起因何姍姍來遲，否則月說遲起了便是欺瞞父親，心中定會不安。餐桌上，飯菜可口，雖隻是平常小菜，不見半分奢華，但氣氛融融，更添溫馨。月向父親提了不要讓下人稱呼自己“奴才”、“奴婢”，尹嚴立即應允。隨口問了句“為何？”，月笑笑說：“他們用自己的雙手勞動養活自己，比我們這樣的千金小姐、富家公子，更值得尊敬，他們，才是真正懂得生活不易的人。憑什麼讓他們在我們麵前低人一等呢！”尹想靜靜的聽著，末了說了句“月兒，你長大了。”便欣慰地開懷大笑。
“爹爹，我可以去看看姐姐麼？月兒好想她呢！”月期盼地說。
“當然可以。玉兒如今深得皇上寵愛，她出麵，你們倆見個麵還算容易。你準備一下，明日為父告知她一聲，你下午便可就進宮看她了。”尹嚴和藹地說，兩個女兒啊，他都有虧欠，隻希望她們能夠幸福一生，無災無難。
“真的嗎！謝謝爹爹，謝謝爹爹！”月開心地說。
“那好，今日早些安寢，你去吧。”
“是，女兒告退，爹爹晚安。”
月回到閨房，推開窗，欣賞著月亮高升，像是剛剛脫水而出的玉輪冰盤，不染纖塵，甚是喜歡。她記得自己說過，看著月亮等於想著她，他，亦說過。
月“心滿意足”地進入夢鄉。
明天，或許是個好日子……
“臣女參見貴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月按照宮中的規矩，有板有眼地參拜。這可是今早小翠教她的宮廷禮儀之一，雖不自在，她還是照做了。皇宮不是她的草屋，背後有多少人盯著姐姐呢。可不能因她的一時掉以輕心，使姐姐烙下把柄於她人。
“月兒，這兒沒有外人，不必多禮。”尹玉從貴妃椅上站起，走至月跟前，虛扶一把。
月起身，道了句“多謝娘娘”這才落座。
此刻的尹玉，一襲粉色的流蘇宮裝，下擺錯落有致的琉璃珠，袖口繡著幾片祥雲，流光溢彩，燦燦生輝，著實一位皇妃。她的美在於清新雅致，頭梳流蘇髪，鬢插暖步搖，淡掃娥眉眼含春，皮膚細潤如溫玉柔光若膩，腮邊兩縷發絲隨風溫柔掠麵，憑添幾分誘人的風情，耳際的珍珠耳墜擺蕩。淡雅之氣任皇家錦衣增添仍讓人感覺得到。美目含笑，
可月在她眼底看到了一絲無奈，想來姐姐過得並不開懷。後宮女子皆要帝王恩寵，卻不一定是愛，或榮華富貴，或高人一等，或者……僅僅是責任。高出不勝寒，那高高在上的天子，注定隻能一人俯瞰天下生靈，注定多情、無情，絕不能專情。記憶中的姐姐和現在的同出一轍，都是清清冷冷的，外表柔弱，內心也是。宮廷，更本就不適合她這樣的人，她適合找一個像爹爹那樣的男子，柔弱書生但情深意重，可以嗬護她一生一世。而如今她與凝妃乃後宮翹楚，表麵風光無限，心卻是無奈的吧。
“姐姐，月兒好想念你。”月喑啞地開口，為她的無奈感傷。時光流逝，親情不改，說的便是此時此刻的她們。
“姐姐也很想念月兒。本有好多好多的話想同月兒講，可見了麵，反倒不知說些什麼了。”尹玉眼中有濃濃的寵溺，她的妹妹啊，終於回家了，也解除了和爹的誤會。這十年，她僅僅在呆在小小的閨房之中，但她卻知道，她的妹妹，在一片廣闊的天空中翱翔。
“嗬嗬~~~看到姐姐真好，要知道我早跟爹爹提了，也不用悶在家裏這麼多天。”月恢複了歡快的語調。
“月兒，這兒是皇宮大院，不是那麼容易進進出出的呢。若是你早些日子跟爹提，或許爹就不會同意了。”尹玉耐心地說。
“哦，這樣啊。看來月兒的運氣不錯呢。姐姐，你悶壞了麼？我給你講講外麵的所見所聞吧。”
“好啊，快說說你闖過什麼禍？”尹玉似乎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眼眸染上溫暖。
“姐姐，你怎麼還老記著我闖禍啊！你不知道，我現在長大了呢！”月撒嬌地說。
“好，好，不說不說。那你講你看的趣聞吧。”
“好。姐姐你知道麼，有一次啊，師傅教我學琴，他彈的如高山流水，意境深遠，我卻聽著聽著就去跟周公下棋了。後來師傅把我叫醒，我隨口說了句‘彈得真好，是我聽過最好聽的催眠曲’，結果被狠狠地教訓了一頓。但你不知道啊，師傅吃胡子瞪眼的樣子，可好笑了！但他竟然給我下了規定，要我在一月之內，彈出百鳥巢凰，那時我剛去，什麼都不懂，還以為是要彈得讓一百隻鳥往巢穴裏飛呢！害的我每天爬樹掏鳥，有時還幸苦得跟鳥兒聯絡感情，還在彈琴的地方築了大大的巢。彈奏那天我在每隻鳥的腳上綁了線，胡亂奏了一曲，然後牽著繩子把所有鳥拉到那個大巢裏。那些鳥太多，四散亂飛，我整個人都被線纏住，可我最後還是努力地把它們趕到了巢裏。就在我興奮的那會兒，回頭看師傅，他眼睛瞪得像魚眼，呆呆地站在那，連手裏的茶杯掉了都不知道，而後爆出震耳欲聾的笑聲，還沒有形象的捂著肚子笑出了眼淚。師兄他們也聞聲趕來，結果都在那兒狂笑。我就這樣，成了一個月的笑話。最可氣的是師傅沒有告訴我錯在哪裏，還讓我彈百蟲巢凰、百雞巢凰什麼的，如果不是師兄偷偷告訴我那個曲子名，或許我要成三個月的笑話了。”說到這，月的眼中閃過快樂，也夾雜著擔憂，不過一瞬即過，無人看到。“姐姐，還有一回啊……”月快樂地講著，尹玉開心地聽著，任時光流逝。直到月察覺到天色，忙停了下來。“姐姐，快到用膳時間了，我要回去了呢。”月不舍地說。
“啊！我倒是忘了時辰。今天是姐姐最快樂的一天呐。”尹玉牽著月的手，“早點回去吧，切莫讓爹擔心。往後我去向皇上要麵進宮金牌，以後你若得空，便可以來陪陪姐姐，好麼？”
她的眼中有絲落寞，月忙答道：“好啊，隻要姐姐不嫌我煩就好。”
“月兒，你去吧。梨兒，送送二小姐。”
“是，奴婢遵命。”一丫鬟道。
“姐姐，你要保重啊！”說罷，便離開玉澹殿。皇宮道路錯綜複雜，宮殿氣勢磅礴，乍看卻又多處相似。若一人進來，想必會迷路。幸好月喜愛藥理，對花花草草甚是了解，這皇宮布局雖略同，但花草各異，且來時走過，月心中有個大概，現在又有丫鬟帶路，更是牢記了。
“秦公子，您文采非凡，智慧過人，皇上相當欣賞。加官進爵指日可待，咱家先向公子賀喜了。”一諂媚聲後方傳來。
月秦蹙眉，這皇宮之中見風使舵的大有人在，剛想讓帶路的丫鬟走快些，下一刻，熟悉的暖人心肺的聲音進入耳中，令月硬生生地忘了一切，停留在原地。
“多謝公公吉言。”他的聲音，清冷中留有暖意，似寒冬飄逝春回大地。
“二小姐，你怎麼……”梨兒話未完，隻見月猛地向後跑去。
他，就在身後！短短幾步路，月卻忍不住用跑的，一棵棵梅花逐漸隱退，似乎怕打擾這“重逢”的一刻。眼中禽了淚，伸出顫顫的手，毫不猶豫猛紮進那抹白衣的懷抱，緊緊抱著他的腰身，刹那，淚染白衣。當失望轉成絕望，當絕望出現奇跡，就是這種感覺吧，跌進絕穀深淵，不想原來竟是世外桃源。
秦逍遙看著一青衫女子衝進他懷裏，著實嚇了一跳。想馬上推開，可她的手抱得好緊，怕他消失一般，如玉的臉上閃過陰沉。“小姐，請你放手！”低沉的話語帶著厭惡。
月的手一僵，緩緩退出他的懷抱。他，一襲白衣，纖塵不染，姿態閑雅，尚餘孤瘦雪霜姿。明眸皓齒，麵如冠玉，玉樹臨風，實乃濁世佳公子。可惜他麵對任何人都不再是淡漠的，那份唯屬她的溫柔不吝與人。這樣的他，陌生又熟悉。
她，著裝淡雅，難掩一股空靈之美，麵帶輕紗，難蓋煢煢獨立之姿。眼眸帶淚，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之感。
“風，你……怎麼了？”月輕輕呼喚，聲音動聽至極。
“小姐恐怕認錯人了，在下秦逍遙。”他解釋。
“不……不可能！我不會認錯的，風，我是月啊！你好好看看！”月拉住他的衣袖，使勁搖了搖。
“在下絕不認識小姐，請小姐自重。告辭！”說罷，甩開月的手，大步向前走去。而那回過神的公公，忙跟上，前去帶路。
月怔怔盯著自己被甩開的手，不舍、疑惑、失落、害怕，一一自她眼中閃過。他一定出了什麼事，否則絕不可能忘了我，一定是這樣的。月心中默默想著，繼而肯定這一答案，終於邁開腳步，讓梨兒帶路。路上梨兒告之，秦逍遙是三月前才出現在蒼都，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是皇上祈福時無意間看中的，連那浮雲寺的方丈也說此人有相才，不日定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浮雲主持批言算卦未出偏差，堪比十多年前的蕭國師。而秦逍遙如今便住於那浮雲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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