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部分1-4

章節字數:5804  更新時間:10-07-12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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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部分江尚

    1

    在來之前我常想,我放棄了友誼去尋找那久違的親情究竟是對是錯?

    當我隨老頭子一起躋身於那座在黑夜裏璀璨得讓人張不開視野的城市,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和埋藏在這座城市土壤之下的黑拳的搏擊場一樣,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一刻我竟想起了francisscootfitzgerald美國小說家。所說的:“美國人的人生,沒有第二次機會。”

    不過那個時候我還是幸福的,至少我還會權衡,還能夠後悔。

    2

    我在舊金山收購了家意大利風格的餐廳,原因是這裏遠離喧囂,沒有事時還可以一個人到唐人街四處逛逛,在那裏至少還能看到些所謂的多元化,暫時忘記在另一端隱藏在巨大的黑幕下的秘密——他們麵對外族人時,可憐、唾棄與排斥。那些延續了幾個世紀的被奉為“傳統”的傳統,一直都不曾改變。

    3

    “goodmorning,manager!”說話的人是原本這家餐廳裏的一個小職員,是個黑人,我管他叫麥克。麥克曾對我講過一些有關他祖輩的事,說很多很多年前他的祖輩原本是非洲人,後來隨黑人奴隸販賣商販賣到了南美,之後又經幾度的翻轉來到這裏,他說得挺傳奇的。我問他想不想繼續留在這裏工作,福利都和之前的一樣,他欣然答應。說實在的,我是真沒有那個報複去對這家餐廳重新整修,更別說還指望它能一展宏圖什麼的。

    事實上,我並不是每天都能呆在這裏,大約幾星期才會回來一次,所以這家店裏的大小事務基本上是由麥克來掌管的。為此,他沒少抱怨過。

    我知道麥克是個好人,它從不貪店裏的一分錢,這個我可以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來,不過這些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Yourgirlfriend?”麥克拍了拍我的肩膀,友好的向我身旁的女孩打招呼,“Hello?”

    “ThisisAnla。”我介紹。

    “Hello!”她回應。

    Anla是她的英文名,她本名叫董夢顏,是我爺爺的一家同盟集團老總的掌上明珠,也是我的未婚妻。

    她是我來到美國第三天認識的。因為是我懂事以來第一次乘坐路途如此遙遠的飛機,所以有點水土不服,腦袋整日都是脹脹的。

    坐在老頭子的那輛林肯加長的豪華車上,我並沒有心情留意周遭的風景,而是為即將發生的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養精蓄瑞。

    車子停在了海邊的港口,接著我們改乘遊艇,大約又過了20多分鍾,我終於看到了那個被綠樹環繞的小島。

    不知道為何,心裏有點忐忑,老頭子卻依舊神彩飛揚,儼然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

    “有你,這次我肯定能贏!”

    “什麼?”我沒有明白意思。

    他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所有的籌碼可都壓你這了。小尚,你可不能讓爺爺失望呀!”

    等待了十幾年的渴望被他肯定的話如今終於如願從老頭子的嘴裏聽到。我承認,這不是什麼值得自豪的讚賞,但心還是很難平伏。

    “準備好了嘛,我們要進去了。”

    著陸後,我們跟隨前來接應的人員,穿過一片樹林,又繞過一潭池水,停在一幢別墅的門口。他點頭向我們示意了一下,轉身離開。

    接著我們又跟隨站在大門口早已等候多時的另一位接應人員步入別墅。

    “老板早已在大廳等候江先生多時了。”他推開那扇比三個大漢肩踩著肩還要高的大門,然後鞠躬做出邀請的姿勢,示意我們可以進入。

    一束比室外還要強烈的光芒射入我的雙眸,照得我睜不開眼。

    “久違啊,江老先生!”說話的人正站在巨大的水晶燈下向我們招手。

    “哈哈,不敢當不敢當!”老頭子擺了擺手,拍了拍我的肩,“江尚,還不趕快向你董叔叔問好?”

    老頭子嘴裏所說的董叔叔就是如今商業界如屈一指的家族企業董氏集團的現任董事長——董常青。

    和我之前想象中的一身橫肉,戴一副金斯框眼睛,頭頂一地中海,四周的頭發被刷得鋥亮的那種大老板不同。他給人的感覺要偉岸得多,身穿一件深灰色的西服,成熟而又幹練,鼻梁堅挺鋒利,眉宇間還藏著一股坐看江山的霸氣。都說四十歲之後的男人魅力四射,這話說他倒一點兒沒錯。

    “噔噔噔”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我抬起頭看向聲源。

    “江爺爺還記得我嗎?”

    這是我看到她第一眼時的情景,她穿著長長的連衣裙,踮著小碎步,一蹦三跳地跑過來,挽起老爺子的手,“我是顏顏呀!”

    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這一刻我確實有點心動。或許是這些天的所聞所感,心因為可以看到那樣一種不實人間煙火的純淨所打動。

    但這隻是一種不了解她的表現。

    如果用美國人的話來形容,她長得真的很騷!這種騷不是說表麵上的裝扮很清涼,而是骨子裏的透出的風韻。她的一顰一笑足以讓身為男人的你想入非非,欲擒故縱這一把戲她玩得更是順溜。而那時的我,一個情竇還尚未萌發的傻小子,顯然是看不出來的。所幸的事,等到我梵然悔悟,一切都還不算遲。

    “江尚,我覺得你和那個姓董的妞挺配的!”

    老頭子看了我一眼,把手中的香煙頭按在煙灰扛裏熄滅,“我和你董叔叔商量過了,決定先讓你們訂婚!”

    我皺了皺眉頭,心裏有點煩躁。

    “她是你董叔叔的女兒,董氏集團老總的千金。”

    “怎麼……可能…”我難以置信。

    “別忘了,我們這一行,可沒什麼真正的感情!”他起身站在我的麵前,平視我的眼睛,“要我給你幾天時間?”

    我想也沒想,“三天。”

    當晚,我打電話邀請她出去一起吃飯。

    我選擇了一家意大利風格的西餐廳,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對意大利情有獨鍾,或許是因為風味的意大利麵也說不定。

    餐廳設計的很精致,厚實的牆壁、窄小的窗口、半圓形的拱頂、逐層挑出的門框裝飾和高大的塔樓,還大量使用的磚式材料。

    “嘿,這可真是奇了。”她風塵仆仆地踩著她的高跟鞋走進餐廳,特大方地坐在我對邊,“你也會請我吃飯?”

    “不高興嘛?”我咧開嘴笑,露出一排白牙。

    “高興!”今天她的眼睛格外的明亮。

    “我第一次請女生吃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她將板凳移到我旁邊,那張精致的瓜子臉一點點的在我眼中放大,然後她的吻落在我的嘴角,“我來教你!”

    在打電話邀她之前,我獨自開車到附近的村莊轉了轉。

    打開窗戶,將手臂搭在窗架上,風忽忽地從我的半邊臉頰上吹過,掠起額上的碎發,我將臉稍稍靠近窗口,頓時感覺有點壓抑。

    車內的廣播正放著悠揚的藍調歌曲,和我現在的情景很搭調。

    車子不停地駛向遠方的地平線,直到太陽西垂,晚霞餘灰灑滿了金黃的田野,天與地連成一個整體。

    之後的之後,又發生了許多的事,我開始發現自己的變化。變得虛偽而又自私,同時也變得更加孤僻且憤世嫉俗。老爺子常說,這一行就像一座外表上看起來雍容華貴的金絲籠,當你住進去和裏麵的野獸一起生活,不得不變得瘋狂。他還說,追求不可能的事便是瘋狂,但惡人做事不可能不瘋狂。

    可是為什麼自己的內心對於外界自由的渴望,卻與日俱增?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起,自己可以很自然地和她調情,不帶一絲情感。但她是個聰明的女人,我不確定她是否被自己降服。不過這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我不是那種對任何事物都很有占有欲的男人,隻要她以為我已深深陷入就好。

    我把她帶到我在舊金山開的一家意大利餐廳。她左瞧右瞧顯然不滿意這裏的裝修,但她竟然沒有直接說出來,這很令我感到意外的。因為在我的印象裏她一直是個愛挑毛病的大小姐,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最近她似乎乖順了很多。

    她伸出細長的指尖在我的鼻子上輕輕刮了刮,有點癢癢的。垂下眼瞼我看見她手指上塗著酒紅色的指甲油。

    “我聽人說,意大利菜有媽媽的味道。”她看著我的眼睛,故意靠近我的鼻尖吐氣如蘭。

    高手對決,招招入死穴,在這之前這種掉對方胃口的把戲玩了不下幾百個來回。我早已不耐煩,不知道為什麼她竟可以如此的樂辭不憊。不過起初,我們共同的目的也就是為了靠近對方。

    我挑了挑眉毛,不做表態。“你確定和我一起住這嘛?”

    她雙手勾住我的頸脖,猴在我身上,臉頰搓著我的臉頰,聲音軟軟的:“尚,現在我可隻有你了,你可不能拋棄我哦!”

    事實上,沒過兩天她就拎著自己的行李回去了,絕口不提之前說的括。她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對任何人任何事都能那樣的沒心沒肺。不過這樣更好,感情這種東西本身就個羈絆,我不需要。

    4

    在來這裏之前,我曾有過一個兄弟叫蘇水傑,這是自己為親情而放棄的一段友誼。所以,如果可以真希望我們的生命不再會有交集(自己沒有勇氣麵對他),隻是可惜——天地不仁,視萬物為芻狗。不過一年後我們終於再次相見。

    冥冥之中,是誰先播下了種種的惡果,又是誰犯下了種種幾世也無法償還的過錯?

    那天是董夢顏離開的第二日,我本打算在太陽落山之後再坐飛機回去,因為那時的客人不是太多,心裏會比較踏實。

    掛在牆上的鍾表慢慢指向了兩點,我坐在吧台旁百無聊賴地翻閱著《紐約時報》,門口忽然傳來一陣爭吵聲。

    “小二上菜!”

    我並沒有抬頭,不過聽聲音可以斷定肇事者是個中國女孩,估計還是某位暴發戶的女兒,所以修養極差,真是丟中國人的臉!我決定不去管她。

    麥克瞥了我一眼,見我無動於衷,隻好上前調劑。但效果並不可觀。好說歹說,來人似乎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氣勢洶洶的而且囂張異常,手一拍桌子竟吼出了“滿漢全席”。

    這可把我給逗樂了,心想總算有借口喊她走人了。

    我說,小姐。

    “什麼小姐呀!怎麼說話的呢……”那中國女孩的聲音頓時軟下去,估計是因為遇到能聽懂她話的同國人而感到了羞愧。

    正準備好好羞辱一番,耳邊傳來另一個久違的聲音。

    ——他喊我,江尚。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回應他,隻能淡淡一笑,說:“好久不見。”

    我想到了網絡上很流行的一句話——人生如戲。的確,這是我之前從未彩排過的劇本,導演卻讓我直接登台演出,還必須得馬到成功。

    分開的那段時光,蘇水傑似乎並沒有什麼改變。他手舞足蹈地吆喝我的下屬,端來了四瓶特名貴的紅酒,找我拚酒。

    “咱們兄弟倆今天不醉不歸!”

    他是一個不會表露自己感情的傻瓜。即使渴望什麼東西,也一定會裝作不在乎的樣子,但這些我都分辨得出。那一刻,我真的很後悔自己是如此的了解他,那掩藏在他眼底的“乞求”正深深映入我的眸子,刻進我的心坎,即使閉上眼睛也是他揮之不去的目光。

    夜色漸漸暗下來,餐廳裏的客人一個個相繼離開。透過眼前的那塊茶色玻璃看到麥克在大門上掛上“暫停營業”的小木牌,然後好心地幫我們把大門帶上,轉身離開。

    舉起手中的高角杯,在嘴角輕輕呡一口,舌尖慢慢醞開來自1978年原產於法國的cabernetsauvignon獨有的濃鬱和純正。恍了恍酒杯,殷紅的液體在透明的玻璃杯裏轉起一層層小漩渦。將視線透過酒杯,看見世界正浸泡在血紅色的霧氣當中,散布著恐怖的氣息。

    轉頭看向旁邊的蘇水傑,正一個人低著頭猛給自己灌酒。頭頂上橘黃色的燈光灑在他剛毅的輪廓上,他眯著眼睛,嘴裏不停地嘟嚨著什麼,聽不真切。心裏一陣煩躁——不知道這次的相遇是否是預示著另一場災難的到來。

    “江尚,你個王八蛋你不得好死!”他突然站起身,把他剛剛還抱在懷裏的酒瓶重重地砸在地上。然後拎起我的衣領,“江尚我告訴你你別想拋棄我!”嘴裏的殘有的Merlot果香味卷起陣陣熱浪噴灑在我的麵頰上。他脹紅了臉,直視我的眸子。

    突然有種想要抱抱他的衝動襲入我的大腦,並且這種欲望愈加強烈。正當我準備伸出手時,他從我的眼前直直地倒下去,不過還好他的腦袋沒被碎玻璃瓶紮成蜂窩煤。

    “小傑每次都隻會把爛攤子留給我!”無奈地搖了搖頭。拉起他的手臂放在肩膀上,他很自然地勾住我的脖子,下巴抵在我的脖子上,我雙手輕輕托起他的膝蓋,緩緩地走向房間。他鼻間的熱浪一陣又一陣地噴在我的左臉頰上,我聽到他細弱難聞的打呼聲。

    這情景和腦海裏的種種記憶反複重疊,交錯。心裏的某種東西被融化了。突然很思念自己的母親。似乎很久很久都沒有再去看過他們了。下一次,一定要帶上小尚還有我們的妻子和孩子一起去。

    第二天,蘇水傑很遲才醒,抱怨我不叫醒他,害他遲到。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是個不睡到自然醒,就算是十個鬧鍾同時吼,也叫不醒他的人。以前上學的時候,蘇媽媽為了喊醒他不知想了多少辦法都不見奏效,所以他就經常遲到。蘇媽媽和蘇爸爸又特寵他,每次都會幫他寫好多請假條給老師,編了“孩子身體不舒服。”等許多各種各樣的理由幫他原謊。但他總是精神抖擻地在我們上上午第三節課的時候衝進教室,意氣風發地把請假條交給老師,一點病態都沒有,久而久之老師都不再看他的病假條了,對他的經常性遲到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江尚,你可得幫我好好照顧我的助手,不許欺負她!”

    他說是讓我好好照顧他的助手,不如說是讓他的助手來看住我罷了。

    他的助手叫陸裳,聽說是他爺爺的老戰友的孫女,不是我想象中的某個暴發戶的女兒。說實話,我對她的第一印象並不好。這不是說,我喜歡封建時期遵從三從四德的女子,而是對性格潑辣的女人本身就有點避而遠之。老爺子曾說過,這樣的女人,其實要比普通的女人情感更豐富細膩,所以一旦纏上身就很難脫身。

    不過,我知道蘇水傑喜歡上她了。

    我不敢妄下判斷,她今後是否會成為蘇水傑的妻子。但他的確是蘇水傑第一次喜歡的女生。

    昨天晚上,我好不容易把他扔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已經是大汗淋漓得都快虛脫了。手臂突然被她一拽,脫力地倒在他胸膛上。

    他抱著我,口齒不清:“裳……裳……”

    我當時差點一拳揮過去,他實趣地鬆手背過身去,甩下句,“熱死了!”就埋頭呼呼大睡。

    我不知道她怎麼放心把自己喜歡的女生放在我的旁邊。而且,那女生似乎也並不知道蘇水傑對他有意思。於是我將機就機把陸裳帶出去玩了一整天,準備給他一個下馬威。

    陸裳似乎從來也沒來過美國,所以對我的提議顯得非常激動。但顧於麵子,又假裝很為難。在我看來,她不停閃爍的表情真的是特滑稽,和蘇水傑有異曲同工之妙,根本不懂得掩藏。

    唐人街上遊客絡繹不絕,走在人群中,陸裳上跳下躥,活似一隻潑猴,從這家店跑到那家店,一點不知疲倦。記得幾天前還曾和Anla手牽著手在這裏散步。當時她也是特興奮,大包小包的買了一大堆有用沒用的東西拎回家。但她一樣東西也沒買,每次都隻是激動地撥開人群,雙眼恰似兩隻探照燈,在眾多小東西上來回搜羅,然後一把抓起心宜的東西,甜甜的一笑,嘴裏咕嘟嘟不知道在念叨什麼,搓了搓手心又把東西放下。

    我好像猜到了原因。

    隨手拿起了一個玩具,試探道:“你可以先讓我買單,再讓蘇水傑報銷!”

    她脹紅了臉,咬著嘴唇半天不說話,很可愛。

    “那我要你手上的那個!”她瞬間從我手上把東西抽走,囂張地對老板說,“要了,這個!”

    我看得目瞪口呆。誰知道,就在事情發生的前一分鍾,我還在想著怎麼安慰她呢。

    接著,她地毯似的搜繳了大量的戰利品,每出一家店門時還不忘和老板說一聲“我明天還會再來的!”把那些身在異鄉的大叔大嬸們感動得熱淚盈眶。

    就外貌而言,董夢顏要比她漂亮許多。而且,她很少打扮,沒有漂亮的高跟鞋和美麗的連衣裙,但她的笑容總感覺很自然很親切。這似乎是她與身俱來的力量,不經意間便會感染身邊的人,就像是——光芒。

    ——江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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