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143 更新時間：16-11-11 15:04
對於小狼心急火燎搬去地字房一事，梅惜言未有多說一句，極盡配合，小狼心裏一直是感激的，隻是屢次言謝後都被他以職責所在為由，要謝便謝公子的言語將小狼噎得不知如何接話，次數多了便也不再言謝。
換房間那天，為方便關注春鈴房間的動向，他們搬去的就是春鈴隔壁。不過為了打探更多消息，小狼故意走錯樓層，想探查一下這地字房的結構和所住的房客都有些什麼人。聽梅惜言說，能在這兒出現的必定是有些來頭的人物。他們這會兒是沾了春使君的光才能住到此處。令小狼詫異的是，地字房的入住率低得超出想象。一層人多些，到了二層幾乎沒什麼人住，也許是每上一層價錢便會翻倍的緣故。既然第二樓已是如此蕭條景象，小狼以為這第三層也是沒人的，不禁東張西望，圍著過道來回走了一圈，然後發現她錯了，三樓還是有人的，有兩三個房間都有動靜。不動聲色地慢慢貼近其中一扇門，原來在談話的幾個男子聲音突然間消失了，小狼心裏暗道不好，正要離開，那扇門就在眼前打開了。一身材健碩的男子站在小狼麵前。小狼以為即將迎來凶神惡煞地質問，不想開口卻是很客氣的語氣：“這位小公子是否有事？我家少主人說小公子盡可進來說話。”
“不不，小弟隻是好奇上來看看，並無其他。打擾了。”自覺偷聽未遂有些心虛，小狼並不好意思真進去見他們那個少主人。
“小公子如想上來，少主人隨時歡迎。”依然是很客氣的語氣。
“替我謝過你家少主人盛情。”小狼恭敬一揖，不再逗留。這一趟探查也並未一無所獲，至少知道三樓有人，且表麵上看至少是善意的。
待小狼與梅惜言在地字房一樓安頓下來後不到一個時辰，小狼驚奇地發現，剛搬來的不止他們，原來空空的隔壁套房，怎麼這會兒也有人新入住？這是不是有點巧？正當種種猜想飄過小狼腦袋，迎麵行來的人便將答案帶給小狼了。
一張放大的俊美臉龐猛地貼到跟前，隻一寸的距離，著實嚇了小狼一跳：“大，大俠，有何指教？”
秋碩揶揄道：“你不是眼神不是好麼，讓你看清楚些。”
小狼倏忽退後一步道：“清楚，清楚。大俠費心了。”
秋碩沒有繼續逼近，收回那張禍水臉，好整以暇地觀察著小狼的反應。
“大俠這麼早是又來看春使君麼？”
“不，挪個地方住住。”
“這麼說……你搬來這個房間了？”小狼指了指剛剛猜測的房間。
“沒錯。本來是要你這個房間的，不過現在這個也不錯。”
小狼又想到了赤靈珠的事，或者這麼一來更方便自己下手也說不定。隻是現在春鈴的事在橫亙在眼前，把靈珠一事給耽擱了。不行，任何時候機會都是稍縱即逝的，不知道前方會發生什麼變故，到時可能就時不予我了。
“大俠傷勢可有好轉？”
“並沒有。你當如何？”
秋碩的傲嬌的性子小狼是早已領教透徹，既然如此，就順水推舟唄。
“大俠如果需要，小弟有什麼可以幫忙的，願意為大俠效勞。”小狼恭敬一輯。
秋碩明眸一亮，似乎在表達“就等你這句話”的意思。不過似乎覺得不好表現得太明顯，輕咳一聲道：“先看好鈴兒再說吧。每天來我房裏請個安就行了。”秋碩臉上揚溢著不可言說的滿意，語氣卻盡量要顯得波瀾不驚。
“那……雲川女俠呢，怎麼沒搬來一起照顧大俠？”
“她和風月受龍族少主邀請，去龍族宮殿做客了。過兩天會回來。”
龍族宮殿做客？是龍翹的邀請麼？小狼覺得心頭一陣不安，現在留在客棧的就隻剩下傷弱病殘，萬一有什麼事，怕是無法保全……小狼希望自己的不安全是多餘的，也許並不會有什麼事發生。
正思索間，客棧的各個大廳均變得躁動不安起來，住客大多數都移步到大堂，不乏交頭接耳，互相打聽消息。客棧小二，打雜的，跑堂的一時穿梭於人群當中，忙得腳不著地。
小狼凝神，仔細分辨下麵各色人等的談話內容。
“你聽說沒有，九霄客棧有刺客出現，好像是要找什麼人。”
“哪裏是什麼刺客，不過是些謀財的肖小，刺客怎麼可能隻偷盜不殺人。”
“可有什麼貴重東西遺失？”
“不過是些銀子盤纏，並未說有什麼奇珍異寶丟失。”
“過些天龍族族長是不是要大宴八方來客，不知道誰都收到請諫。”
“必然是有頭有點臉的人，像咱們這樣小人物人家哪裏會在意。”
“這客棧真邪乎，昨天我看到晚上有人影從我窗前飄過，打開窗卻什麼也沒有。”
“原來你也看到了，我還以為是我眼花。”
“我早上跟小二說了這事，小二說會告訴掌櫃查一查，但看這情形，都忙著龍族宴請的事，哪裏還顧得著。”
“喂，發什麼呆？”秋碩對於小狼這種將他撂在這兒，視如無物的態度相當不愉悅，秀眉已擰成一團。
“大俠，對不住，小弟先去看看春使君，稍後再來給大俠請安可好。”小狼不知道客棧裏的異動最終指向一個什麼走向，但知道必定和春鈴日前遇到的事有關聯。
秋碩見小狼態度恭敬，一時找不到理由再拉著她。隻能抬了抬下巴，裝作毫不在意地“嗯”了一聲。秋碩對自己的這種感覺也是相當不明所以，這小子明明就是個萍水相逢，不知哪裏冒出來的魔族小人物，長得相當普通，毫無特色可言，個子矮小，靈力稀疏，還眼神不好，怎麼就能這麼吸引自己的注意力，難道是因為他跟櫻櫻有過接觸，或者從他身上可以探查到櫻櫻的消息？秋碩理不清自己的情緒到底是什麼。他隻知道跟他很願意靠近他。
小狼回到房間，梅惜言看一眼小狼的神色不如出去時那般安定，忙過來扶住小狼，輕聲問道：“是不是聽到什麼消息？”
小狼沒有要坐的意思，壓低聲音道：“外麵傳昨夜有盜賊出沒，丟失了些盤纏，這些都是昨天那幕的晃子，事實肯定沒那麼簡單。原因不光是我們看到的那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我聽到客棧守衛已經得到消息龍族皇室會派人來介入搜查，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梅惜言疑惑道：”這是為何？“
”昨天蘇先生告訴過我，那些人的身手是龍族人的身手，今天來搜查的也是龍族的人，那麼就隻有兩種可肯，一種是龍族內部有角逐，兩方勢力在這九霄客棧都有所圖，另一種可能就是昨天的和今天來的是同一隊勢力。如果是前者，那雙方有製衡，哪怕那些人要做什麼都會有一定的牽製。最怕是後者，幕前幕後同一出戲，目標就很明確的，我怕他們對春鈴不利。“
梅惜言蹙眉，“你確定蘇步玉說的是真的？”
小狼篤定地點頭，“他不會說沒把握的話。”
梅惜言一如既往地相信小狼，“你希望我怎麼做？”
“惜言，我們要在天道界的人回來前守住春鈴，不能讓人傷害她。我自知能力不足，隻能拜托你幫我一起看著她。我現在去找薛默淩。”
梅惜言一把拉回急欲離去的小狼，正色道：“姑娘，你關心春使君惜言能夠理解，但請姑娘不要忘了，你才是唯一一個惜言授命要保全的人。若姑娘不想惜言失諾於公子，請讓惜言時刻陪在姑娘左右。若到了取舍的時候，惜言也隻會以姑娘的安危為首要考慮，”
小狼看出了梅惜言說這話時神情中的不容拒絕。跟梅惜言在一起久了，習慣於他的保護與周到，差點忘了這一切都是由於熙璣的授命，而非出自他本心。當然他也沒有義務遵從小狼的意願，那不在他的職責範圍。小狼雖有無奈，但對他如此看重自己的安危，無論是否來源於他人的囑托，依然感動，小狼不敢耽擱，繞到春鈴房裏。
雖然昨晚遇到不明人物的騷擾，春鈴依然睡得踏實，似乎昨晚那一幕隻是場夢一般。蒼白的膚色襯得她的小臉愈加我見尤憐，神形卻絲毫不顯這是個重傷將逝之人。看到小狼和梅惜言進來，掙紮著坐起。被小狼一把托住，靠於床沿。
“怎麼樣，感覺如何？”
“比前兩日好多了，至少手手腳腳都能動了，隻是還不怎麼使得上力。你家小玉真有本事。”
“咳咳……”這話可不能讓梅惜言覺得味來，昨天那番對話已經有點讓他起疑了。小狼此刻隻能以咳聲蓋過春鈴最後那句，一邊不停朝春鈴遞眼色。
梅惜言果然被小狼轉移了注意力：“怎麼了？師弟。”
“岔，岔氣了，沒事。”小狼環視了一下，沒有發現薛默淩的影子，心急地問道：“春鈴，薛默淩呢？”
“一早有人帶信說他朋友找他，便出去了。怎麼？難道不是小玉找他？”
小狼一聽更覺事情的嚴重性，可怕的不是他們騙走了薛默淩，而是他們對於春鈴身邊的人都了若指掌，一個個地將他們調離客棧，接下來恐怕大戲就要上場了。
春鈴看出了小狼神情的凝重，也察覺到了問題，隻是並沒有如小狼一般緊張自己的安危，臉上一片坦然：“你是不是有什麼猜測？”
小狼將剛剛聽到的和自己的猜測一並說給春鈴聽，春鈴聽著望著，望著她蹙起的眉頭，不停開合的薄唇，用力托住背的纖手，聽完小狼言簡意賅的敘述，春鈴抬起無力的手，輕輕拍了拍那個瘦削的肩膀，平緩地寬慰道：“小丫頭別緊張，如果他們真是衝我來的，我不怕。”
春鈴笑意恬淡，眸光閃亮通透，似乎有種力量讓她平靜下來。
小狼抓住春鈴的手，卻說不出話來，雖然蘇步玉的話對她的執念產生了不小的作用，或許已經可以接受讓春鈴離開的想法，但不是現在啊，她還沒作好準備和她在眼下就告別了，她還有很多話要跟她說，怎麼可以連這點時間都不給？
“小丫頭，你在怕什麼？”
“我……”小狼如何能說她還沒準備好放棄救她，送她離開人世？
春鈴看出小狼的不舍，用手抬起她的下巴，讓小狼的眼睛看著自己的眼睛，用從沒有過的認真語氣對小狼說：
“你看著我，聽我說，有時候你以為的終點其實並不是終點，你救不救得了我沒並有你想像的那麼重要，記住你來這裏的目的，其他的事，交給天命，我不知道你經曆過什麼，但我知道你已不是原來那個柔弱的女子，你有這個能力保護好自己，保護好你要保護的人，你會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強大，但，我不是那個你應該保護的人，不要在我身上浪費力氣，好不好？“
這人，語氣那樣溫和，說的卻是那樣決別的話，那是一種拒絕，卻也是一種救贖，她讓她放棄她，卻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蘇步玉說的對，春鈴從不願意欠別人太多，她更願意付出，不然，她會覺得自己的生命毫無存在的必要。
小狼望進春鈴堅毅的眼眸中，那恬如崖邊照亮淒糜草木的晨光，暖心而強大。當一個人無懼生死，無懼聚散離合，無愛無恨時，那麼他已是強大到無懈可擊了。沒有什麼再可以將他摧毀。若不是她現在病弱得厲害，小狼會覺得此時看到的是一個神將一般的人物，眼神冷靜沉穩得可怕，與這個軀殼是那麼地隔隔不入。小狼突然有種大膽的猜測，住在春鈴身體裏的靈魂或許遠不止春鈴這個身份那麼簡單。是，春鈴本身也是不凡的，她活了兩百多年，其間經曆過天道界爭奪首領的種種你死我活的考驗，看盡過天道界爾虞我詐，表裏不一，恃強淩弱，人情冷漠的種種陰暗狡黠，依然樂觀純淨或許不難，但當遇到臨近死亡時眼神中不易查覺卻無法掩飾的謎一般的神采光芒是什麼？那種悲憫生者，看淡一切得失的情懷又是什麼？
春鈴，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幸好我們是朋友，而非敵人，不然該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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