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942 更新時間：10-08-19 22:57
S市是小淇生活的城市。有時候，靜靜的站在街道兩邊高大挺拔的梧桐樹下，她會想，如果自己不是出生於這個城市，又會如何？一切似乎都是如此的自然，出生、成長，然後，在成長階段的某個必然的端點，回頭觀望一下背後的道路，看看蒼茫的石階上，是否會有陽光摔落的滿地金黃，豔豔的一片陰影。
小淇是很喜歡這些梧桐樹的。從道路兩邊撐開枝枝葉葉，再在中間彙合，將整條街道包裹其中，如同故事裏的森林樹洞，遮天蔽日。
不上課的時候，小淇就會找個咖啡館坐下，很有小資情調的發發呆、看看書。遇見嚴琰就是在這樣一個時間。
他走過來說：“我想幫你拍一張照片。”沒有一點請求的語氣。
那天，小淇穿了一條橄欖綠色的棉質吊帶裙，長發盤在腦後，什麼裝飾品也沒戴，亦沒有化妝。他怎麼就想給她拍照呢？從來不覺得自己漂亮的。
她坐在他的對麵，非常安靜，似有似無的看著書，沒有表情的臉掩飾著內心的一點點好奇和一點點驚訝。他們很少說話。嚴琰所謂的拍照，就是兩人各顧各的做事，然後在他覺得可以的時候，舉起相機。而她要做的，就是在感覺到他拿起相機的時候，保持剛才的動作和神態。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晚上8點47分。期間，兩人交換了基本信息：嚴琰是獨立攝影師，替幾本時尚雜誌拍照，偶爾也會做一些平麵設計以獲取物質的必要需求；淇是公立幼兒園的藝術老師，今年剛剛從大學畢業，興趣是去咖啡館看書和在街上散步。看上去，是很有默契基礎的兩個人。
8點47分。嚴琰抬手看了看表，說：“去吃晚飯吧。”
“再等一下，我把剩下的看完。”淇在看一本很久以前的偵探小說，故事裏的偵探企圖感化犯人自首，結果被殺害，“那人馬上就死了……”淇沉浸在故事中，完全沒有發現兩人的語氣，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熟稔，也沒有發現嚴琰嘴角沒忍住的笑。
對方像是那個等了很久的人，自己早已在無聲無息中描摹過他的樣子，一遍一遍，於是，當他真的出現的時候，你一抬頭，就把他找了出來。
淇對自己微微一笑。走過那些不相關的熱熱鬧鬧的陌生人，自己是否來到了燈火闌珊處，看到了尋了千百度的人了呢。雖然危險，但仿佛是件幸福的事呢。
酒吧是淇很少去的地方。夜晚的繁華與喧囂，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城市，喜歡的人自然能在那裏找到生活的樂趣與意義。
但那不是淇。
她的生活僅限於午後斜斜陽光照進的咖啡館，這種在黑暗裏鬧騰的地點，不在淇的接受範圍之內。
就像當初義無反顧的選擇幼兒園老師作為職業一樣，淇很清楚自己內心小小的黑洞，她要用那些溫暖的東西把它填補，孩子純真的笑容，加了很多糖和牛奶的咖啡，棉質的軟軟的連衣裙……是的，要做個快樂的人，不能被它吞噬。
看出淇的排斥和無適，嚴琰拉過她的手，兩人坐到酒吧最靠邊的位置。
“你害怕？”
淇低下頭，沒有回答。是，她害怕，怕很多東西。怕手裏的咖啡總還是要變冷，怕走了很久的路卻找不到一個同路的人，怕在電話薄裏尋尋覓覓卻找不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她不喜歡酒吧，怕在深夜走出打烊的酒吧，透過積水看見一個目光遊離、腳步虛浮、一臉無所適從的自己。音樂停止了，燈光熄滅了，該喝的酒喝完了，該走的人離開了，淩晨冷冷的風吹過，頭痛、惡心、暈眩，所有不適席卷而來毫不吝嗇。而自己，就是那個孤孤單單隻剩背影的孩子。
“周圍的人也好、自己也好，存在也好、消失也好，這些都是虛幻的，城市的夜晚從來就不是萬籟俱靜的，依舊喧囂，依舊永遠看不見星光。”嚴琰的頭發在微暗的燈光下閃出幽藍的光，他用指腹摩挲著淇的右手指尖，兩人將手放在桌下，像是一個沒人知道的小遊戲，悄悄進行著，“以前我非常喜歡來這裏，現在不常來。那時候，我會一直待到它打烊，然後走到大街上，感受那種無助淒涼的感覺，像是被趕出房門無家可歸的孩子。但我清醒的告訴自己，這樣的經曆是必須的，是成長的需要，你必須這樣。”
“真是自虐呢。”淇輕輕的在心裏想著。這樣的事，既費時間又傷身體。“在沒有人與人交接的場合，我充滿了生命的歡愉。”淇沒頭沒腦的跳出一句話。
“張愛玲。”
“嗯。”
我們都不得不在這樣的世界中被磨去棱角，因為無力改變。懷疑和恐懼，存活或死亡，人與人的交接啊，其實那麼一輩子，不過是在做這樣的事。但今天晚上，淇願意試圖相信這樣一個閱讀過張愛玲書的男人，相信一個叫作愛情的童話故事。
突然想到一部老電影，男人對女人說：“你信不信有神？我就是神嗬！”她不喜歡這種說話方式，每個人都隻是螞蟻，匍匐在塵世爬行罷了，救世主遠在天邊，優雅的漫數著末日到來，你又如何明白他的想法？
手中握著另一個人的溫度，雖然沒有任何動作，卻像是透過形態直接觸碰到的內心深處的人。淇是沒有安全感的人，嚴琰的好讓她既欣喜由擔心。
很自然的側過頭，親吻。淇感受到他的舌尖慢慢的舔過嘴角，劃過牙齒，糾纏，靠近，纏綿的溫存著。這也是一件溫暖的事呢，淇想。
“小淇，我們在一起。所以，不許害怕了。”他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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