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69 更新時間：26-03-21 10:30
黑煙滾滾，在鉛灰色的天幕上拖曳出扭曲的軌跡，仿佛一道不祥的傷疤。那座廢棄已久的工廠，鏽蝕的鐵門早已斑駁不堪，卻在近日迎來了一群行蹤詭秘的人。
他們的到來，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讓這片沉寂的廢墟重新有了人煙——晾在生鏽鐵架上的衣物、牆角堆著的罐頭盒、偶爾從某扇破損窗戶裏透出的微光，都在無聲訴說著這裏被重新“激活”的痕跡。
工廠內部被生硬地劃分成了兩塊區域：一側是機器殘骸與油汙遍地的工業區，另一側則用破舊布料和木板隔出了簡陋的生活區。這裏的日子說不上苦不堪言，卻也絕無輕鬆可言，空氣中總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壓抑，像是被無形的網籠罩著。
歡迎來到副本“蝸牛工廠”。
——
經過幾日的休整，遲連雲終於打定主意，決定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跟緊謝塵銀三人，當然，他心裏的天平自始至終都傾向謝塵銀這邊。
這幾天裏，謝塵銀總愛獨自一人爬上工廠的高處，在那些僻靜的角落待上許久。遲連雲撞見好幾回，卻都隻是遠遠站著看一會兒，或是瞥一眼便默默離開，從不多言。
巧的是，從工廠出發的路，恰好與返回安洲總部的路線重合。於是四人便順理成章地結伴同行，一路向著同一個方向趕去。
一天後，他們踏入了一條異常寬敞的街道。眼前的場景本該熟悉，此刻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沿街的建築群光禿禿的，連一絲綠意都尋不見，連風都帶著股蕭瑟的寒意，吹過身邊時，仿佛把整個世界的色彩都卷走了，隻剩下單調的灰白。
更令人心驚的是，一排排房子竟長得一模一樣，像是從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毫無生氣。謝塵銀皺著眉看向遲連雲，眼神裏帶著幾分探究，其他兩人也跟著把目光投了過去——顯然，謝塵銀懷疑這是遲連雲的手筆。
遲連雲嚇得猛地後退半步，慌忙抬手擋在胸前，一臉無辜地辯解：“我審美可沒這麼差！這麼醜的地方，怎麼可能是我弄的？”
謝塵銀懶得跟他糾纏，直接提議分成兩組，去不同方向調查。
邵錦承把蘇青的備用通訊器遞給遲連雲，簡單教了他幾句使用方法，末了補充道：“還有不明白的，就問謝塵銀。”
遲連雲掂了掂手裏的小玩意，往耳朵上一戴試了試，確認能用後，便跟著謝塵銀一起，與邵錦承和蘇青告了別。
邵錦承望著兩人走遠的背影，正打算叫上蘇青一同調查，卻發現蘇青插在衣袋裏的手始終沒動，目光直直地盯著遲連雲的背影，像是在思索著什麼。直到邵錦承提高聲音叫了他一聲，蘇青才猛地回過神來，慌忙應道：“啊……我先去別的地方看看。”說著抽出手，匆匆跟邵錦承道了別，便轉身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邵錦承可不是什麼糊塗人。他早就察覺到蘇青的行為偶爾有些反常，隻是一來合作了這麼久，不想因為這點疑慮鬧得不愉快，二來也確實沒抓到什麼實質性的證據，便一直沒放在心上。此刻見蘇青這般反應，他心裏的疑團又深了幾分，默默握緊了藏在腰間的槍，轉身走向了與蘇青相反的方向，開始仔細探查。
這一帶的房子全是水泥澆築的，灰撲撲的，沒有半分綠色點綴，看得人心裏發悶，連呼吸都覺得壓抑。
邵錦承往前走了沒幾步，便看到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館。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餐館的門。
幾分鍾後，門“吱呀”一聲開了，從裏麵走出一個胖胖的阿姨。她的臉色白得嚇人，像是很久沒見過陽光，眼窩處還有淡淡的黑影，不知是常年熬夜留下的痕跡，還是另有隱情。
“等久了吧，小夥子？快進來坐，快進來坐。”阿姨臉上堆著熱情的笑，連忙招呼邵錦承進屋。
邵錦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單翻看。可翻來覆去看了半天，菜單上密密麻麻列著的，竟全是蝸牛的各種做法——紅燒蝸牛、清炒蝸牛、油炸蝸牛……簡直稱得上是“蝸牛全席”。他忍不住招手叫來了老板，疑惑地問：“阿姨，你們菜單上怎麼全是蝸牛啊？”
“你一看就是外地來的，不清楚這邊的事。”老板說著，抬手指了指遠處幾座高聳的建築，“自從那邊的工廠裏來了人之後啊，就研發出一種吃了會上癮的蝸牛。去那工廠幹活的人，都得簽保密協議呢。我這也是跟著學的，有時候自己也買來嚐嚐，照著樣子做做。”
邵錦承心裏一動。他在安洲時倒是聽過吃蝸牛的說法，卻從沒見過這種“讓人上癮”的品種。聽老板這麼一說，他心裏頓時有了主意，抬頭道：“阿姨，那給我做一份吧，我帶回去吃。”
老板連連點頭答應，還笑著說這一帶很久沒來過外人了，硬是把這餐錢給免了。邵錦承接過打包好的蝸牛，道了謝，便轉身離開了餐館。
走到餐館外僻靜的小路上，邵錦承停下腳步，打開了裝著蝸牛的盒子。那蝸牛是帶殼加工的，他湊近聞了聞，臉色瞬間變了——那隱隱約約飄散過來的，不正是罌粟的氣味嗎？
盡管經過加工，味道已經淡了許多，但邵錦承身為祇人，對這種氣味的敏感度遠超常人，絕不會認錯。普通人或許聞不出來，可在他眼裏，這氣味就像黑暗中的燈火一樣明顯。
他迅速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躲好，以防被人發現，然後小心翼翼地敲開一隻蝸牛的殼。這下，罌粟的香味更濃了，直衝鼻腔。邵錦承屏住呼吸，用鑷子夾出一小塊蝸牛肉放進搜集袋裏，其餘的則連同外殼一起，悄悄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嘿！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邵錦承心裏一緊，卻麵上不動聲色地轉過身，手悄悄按在了腰間的槍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隻見說話的是個姑娘，一頭蓬鬆的棕色卷發，穿著一件質感不錯的米白色上衣，外麵套著件拚色外套，下身是淺褐色的闊腿褲，腰間的皮帶上還別著一個樣式別致的相機。她長相白淨，氣質樸素，眼神裏卻透著一股藏不住的活潑勁兒，在這片灰白的世界裏，她身上的色彩顯得格外鮮亮。
“你好，我叫時夜，是一名記者。”姑娘正坐在不遠處的牆頭上，晃著腿朝邵錦承揮手打招呼，聲音清脆得像風鈴。
“你好，邵錦承。”邵錦承簡單應道，目光依舊帶著幾分警惕。
時夜從牆頭上輕巧地跳下來，繞到邵錦承身後看了看，隨即了然地挑眉：“你也發現了，對吧？我之前嚐了一口就覺得不對勁，可惜這兒的人沒一個信我的。”她說著，沮喪地垂下頭，語氣裏滿是無奈。
“你知道這裏的具體情況嗎？聽剛才的老板說，這蝸牛好像很受歡迎。”邵錦承順勢問道。
一提這事，時夜更顯失望了：“這蝸牛都是從那邊的工廠裏出來的。你不知道，這附近每家每戶都必須派一個人去工廠幹活，才能領到物資，而且進去的人，就再也沒出來過。我之前想調查，可工廠看管得太嚴，根本進不去。”
她身上的那股鮮活氣仿佛也淡了幾分，忽然翻起手裏的相機，一邊滑動屏幕翻看照片，一邊低聲嘟囔：“或許我真不該來調查這工廠……可能他們說得對，從一開始，我就錯了。”
邵錦承已經從她的話裏拚湊出了大概情況，此刻見她情緒低落，便指著相機問道：“能給我看看你的照片嗎？”
時夜像是被這句話拉回了神，立刻從沮喪中跳了出來，把相機遞了過去：“給你看。”
邵錦承接過相機，一張張翻看著。裏麵大多是時夜的自拍，還有不少拍的是蝸牛，角度各異，看得出來她確實花了不少心思調查。翻到某一張時，他突然停住了——照片上是爬在樹幹上的蝸牛，每一隻都大得驚人，密密麻麻的，看著有些滲人。
他把照片轉向時夜：“這張是在哪拍的？”
時夜湊近看了看，眉頭微蹙，似乎在努力回憶：“時間有點久了，記不太清了……好像是我第一次去工廠參觀的時候，那天不小心走散了，在一個角落裏碰到的這些蝸牛。”
“還能去工廠參觀？”邵錦承抓住了關鍵信息，追問。
時夜一邊繼續翻著照片，一邊點頭：“嗯，明天就有參觀活動。不過我得提醒你，做好心理準備，裏麵有些處理不合格蝸牛的地方，髒得讓人想吐。我上次去完，回來躺了一個星期才緩過來。”
邵錦承心裏默默盤算著：明天的參觀，或許是個機會。他得想辦法聯合其他人，從裏麵查出些不一樣的東西。不過在此之前，他似乎需要一個向導幫他打掩護。
他抬眼看向時夜，問道：“這裏的人都覺得沒問題，你為什麼非要調查這工廠？”
時夜放下相機，認真地看著邵錦承的眼睛，語氣堅定：“你不覺得這裏像一座監獄嗎？連天空都是灰色的。如果我不來查，至少也該有人反抗過。說不定有一天，這裏的天能變回藍色，這裏的人也能真正自由。”
邵錦承心頭微微一動。他從這位小記者的眼睛裏，看到了對自由的熱烈向往。安洲的人們雖然也生活在厚厚的圍牆裏，卻至少能過上安穩日子，而這裏的壓抑，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
這樣鮮活的人出現在這裏，或許是這片土地的幸運。
“時夜，你現在忙嗎？”邵錦承忽然問道。
時夜搖搖頭：“不忙啊，怎麼了？”這幾天她被工廠拒之門外，又找不到人說話，正覺得無聊呢。
邵錦承笑了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是外地來的，對這兒不熟，你能帶我逛逛嗎？”
“沒問題！”時夜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新的樂趣，爽快地答應了，“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跟我來吧！”
邵錦承笑著點點頭，跟上時夜的腳步，一同走向了街道更深處。陽光透過灰蒙蒙的雲層灑下來，在兩人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仿佛預示著一場未知的探尋即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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