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章節字數:8522  更新時間:10-12-12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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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麗演出共襄盛舉唯有你的背影,友情客串卻留下刻骨銘心的回憶。——————題記

    “為什麼?”

    森然的大殿上,光影搖曳,暗香浮動,一抹高大威儀的身形背向肅立在殿前的人,負手而立。垂手而立的白衣男子卻並不回答他的疑問,隻是靜靜斂睫,一語不發。

    “為什麼?”高大男子再次問,語氣已然帶有淡淡無奈,“以你前世累積的功德福澤,飲下孟婆湯,雖不複前世帝王之威,但可轉世投胎去富貴人家,過完幸福順遂的一生。為什麼你打翻三盞孟婆湯,執意不肯拋開前世種種糾葛,了無牽掛轉生去?”

    白衣男子的唇輕輕一合,卻依然不語。

    “回答我還有什麼值得你戀戀不去?人生百年,隻不過一彈指,直似白駒過隙般短暫,何以苦苦執著?”高大男子轉過身,麵對白衣人。他有一張英武的麵孔,未必英俊,然卻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散發出來。

    “閻君,這幽冥地府,森冷無間,你又為何甘願執掌一方?”白衣男子終於開口。他的聲音清冽如水,溫雅如玉,淡淡的不卑不亢。高大威儀的男子聞言,濃眉擰了起來,眼神悠忽變得黯沉。良久,幽幽歎聲傳遍光影搖曳的殿堂。“說罷,你要如何?”多少年了,他自己也不記得了,執掌閻府,是為了等待那女子……太久了,他竟忘了等了多長時間,隻是日複一日地守候著。“我要如何麼?”白衣男子沉吟。是他動了執念,可他,不悔,“我想同她一道轉生。”

    高大的閻君輕輕敲擊戴著象征權力的寶石戒指的左手食指,銳眼微眯,“一道轉生?你同她緣分淺薄,上一世你已然違背天命,強行涉入她的命運,來世,你仍執迷麼?即使你與她一同轉生,她亦非她,你仍……”閻君輕輕頓住,沒有透露太多。

    “我知道。”白衣人潤雅的聲音裏有百轉千折的情緒,一閃而過,然後,歸於無波的平靜。

    “鑒於你前世造功非凡,由你為君,百姓受福,但你再逆天而行,即使你這生與她相見,但你的下一世將為塵埃,永世不能轉生……”閻君首次提出要求。

    為了見她一麵,即使要他再一次逆天而行,他也在所不惜。

    閻君無奈地揮揮手,“罷了,由得你去罷了。”

    “多謝閻君成全。”白衣人碧藍如洗的眸裏流轉過幾似宇宙深廣的幽光。

    不知下一世,在茫茫人海中,我能不能再與你相戀,即使不能,與你相見一麵,也是我一生的宏願,要知道,我是逆天而行來的,為的,隻是你那淺淺一笑……

    那一年長安城繁花似錦,風雨飄搖。我的父親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那個遠方的地方叫西域。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西域,那裏居住著一個野蠻和朝聖的民族,那裏盛開著冰清玉潔的紅蓮花,那裏有赤紅的大漠落日和漫天的飛沙。離開的時候,我的父親還很年輕,他在長安的煙花中抱住了我,指著大廳上一個衣著奇異的男人和我說,這是來自西域的使者。遠遠地看到,他黝黑的雙眼流露著西域的幹燥和荒涼,他的脖子上懸掛著的銀色飾物在陽光下閃耀著炫目的光澤。

    “冬風破襲裘袍送,炎陽萬燈把酒涼。”我經常在歌女的輕吟中,在琴弦的撥動之間,總有漂亮的旋律,還有那些令人不能忘懷的歌詞。

    全長安城,無論男女老少,朱門大院,青樓井水,無不認識她的名字,夢仟躚。

    詩一樣的女子,有著像天上星星明亮的雙眼,清水過般的長發,她那傾城的容顏,就像她的名字一樣,在夢裏蹁躚起舞的蝴蝶。

    初次遇見她的時候是在我的十六歲生日那天,由於父親在外,替父親管理長安大小事務的莫慶在長安城為我舉行宴會,盛大的宴會邀請了諸多富中大鱷,當然少不了有些皇室親族。

    衝天地火光將河岸兩旁映射的一片通明。夢仟躚靜靜的站在那裏。當真是如洛神臨世一般,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淥波。

    夢仟躚風華絕代。嫋嫋娜娜而來。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脫俗之態。清麗仙顏讓周圍粉飾滿麵的女子黯然失色。夢若蹁躚,流芳百世。

    突然間我想起來我的父親,他年輕時以一張俊朗的麵孔和一個睿智的頭腦贏得我外祖父的賞識,從而意氣風華地進入長安城,就在那時候,他吧我外祖父如花似玉的小女兒帶來了身邊,那一年的秋天,父親用大紅的牡丹把我的母親迎入洞房。我父親的儒雅倜儻和我母親的花容月貌一時成為長安百姓的佳話。

    眾多花紅燈籠結掛在靠著河岸的船上,熠熠生輝地映照著附近人們的熱鬧。我問莫慶為什麼要在靠岸邊舉行,他說,這樣就可以離西域近一些。我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夢仟躚身上。其實上,她那絕世的芳豔已成為我心中剪不斷那個影子。

    夢仟躚那天很早就離開。

    在她的身上,我可以感覺到這是不一樣的氣質。不知道為什麼,很想和她一起坐長安城牆上,用如蔥的手指撥動那個落滿塵埃的琵琶,在荒涼的夜晚,如夜鶯般歌唱,似飛似舞。

    人間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和月。

    “皇上要來長安了!皇上要來長安了!”這消息在長安城裏一下子傳了個遍,就連幾歲的小娃娃也都快樂地鬧著,忙碌著。父親遠走西域後,莫慶就負責恭迎皇上的全部事項,從他嚴肅的麵龐上,我看到昔日父親的影子。

    不久,皇上便來了長安。他的轎子被無數侍衛包圍著,所過之處,全部跪下,那般的隆重。我悄悄抬起頭,看到夢仟躚的身影,一襲白衣,那樣的炫目和刺眼。

    她也抬起了頭對著我望,淺笑地望著我。

    我便是微微點頭會意,心感快樂。

    皇上來到府中,自然是要謹慎至上。為了展現皇上之威,莫慶令人用最好的綢緞編織一條舞動的龍做成地毯,家裏的人訓練了一遍又一遍,每個人的座位以及衣著都嚴格規定,前廳張紅結彩。極盡奢華的擺設以及華麗的裝飾,就連我父親生辰那天都比不上。

    城中逛巡一周後,皇上進來大廳了。

    “恭迎聖上駕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跪下齊聲大喊。

    “嗬嗬,眾人平身。”中間那個人坐在莫慶為他準備的紫金色座位上。

    “謝皇上!”各個人都起來了。

    “愛卿楊溯遠去西域已有一段時間,朕回京途中恰路途長安,便就過來玩玩,朕聞楊溯有一長子……”

    莫慶輕輕地推了我一下,我站了出來,看著那個坐在中間的男子,他的眼睛深邃得明亮,給人一種龍威在天的氣勢。我就這樣和他四目相對,透過他的眼睛,我好像看到了什麼似的,但是又不記得。

    他輕咳了一聲,打破了沉悶,見到皇上不但不下跪,還敢如此和皇上四目相對。隨便一條都可以讓我待在牢房裏過些日子。

    “嗬嗬,氣宇非凡的那份傲氣,和你的父親很像,你長大了。”他淡淡道。

    旁邊的莫慶早就緊張得要命。我看到前麵這個人,有種說不清的熟悉,但是又記不起來。

    我雙手握拳,微微地向他鞠躬,“回皇上,我便是楊溯的長子,楊若流。”

    “若流,若流……”他細細地讀了我的名字幾次。

    這時候,莫慶站出來,“啟稟皇上,少主年少不諳事,不懂宮中規矩……”

    那人朗朗笑聲:“也罷,也罷,長安城大,近況如何?”

    “托皇上的福,這裏國泰民安,生活有條。”

    “恩恩,愛卿遠去之後還要你多點管理。”

    “臣等必將竭盡所能,辦好一切。”

    接著我都心不在焉地聽,趁著門衛輪換,我一個人溜了出來。

    直到酒坊,後麵忽然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緩緩回頭過去,看到夢仟躚。我用輕輕的,飄忽不定的聲音喚道————夢仟躚。

    她用如水般平和清澈的聲音對我說,是的,我是夢仟躚。

    一如初見。

    我說,夢姑娘,可否請你喝一杯酒?

    她欣然答應。得知我善用詞對曲後,她也是用她的詞和我聊,不僅如此,我們用文言文對話也是非常有趣,還笑那曹操貪慕著小喬。

    一局對完,她笑盈盈地對我說,原來公子讀過我的詞。

    我笑笑說,全長安人,誰不知道夢仟躚的名字。

    接著他問我,聞說家父遠出西域,所為何事?

    “實不相瞞,父親這次遠出是為了調緩與西域間的關係,我很少的時候父親受旨領兵入域三千裏,殺敵首將汗蒙。德爾,取得大功,回京受封護國大將軍。這些年來,中央推崇以德治國,所受之處,萬壽無疆。但是…。。。”我看到窗外周圍有我家的侍衛不停尋找。

    她轉頭看著我:“公子?”

    我努力裝出平靜的樣子:“嗬嗬,這次派遣父親去,還真有難度呢。真不知道,西域,是一個怎麼樣的地方?”

    她閉上眼睛細細地說:“西域,那裏的落日殘陽非常漂亮,晚上的天空有著閃閃發光的星星,細細地看,會發現星星離你很近。”

    “姑娘曾到西域?”我瞄了一下窗外,外麵的人都已經走了。

    “嗬嗬,這都是從酒坊那邊聽聞,西域的商人經常在那裏流轉。”

    “哦,原來如此。我有機會一定會去那邊看看。”

    “晚上的時候,那邊的人吹著長長的羌笛,笛聲悠悠,是非常好聽的。”

    送走了夢姑娘後,我回到房子裏,倒頭就睡。

    我夢見一個西域武士,他從遠遠地西域風塵仆仆地走來,身上帶著沙子的粗糲和堅硬,帶著西域粗野的風和荒涼的笑。陰影在他麵龐上漸漸褪去,我看到他對著我微笑。然後突然間凝住著笑容,把手拿出武士刀,我震驚得不能動,剛剛充溢著淺笑的雙眼轉瞬之間變成無情的怒視,往我的頭頂劈下……。

    我被嚇醒了,摸著身後濕漉漉的衣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後來,恭送皇上離開了一段時間,長安城恢複到之前的平靜。莫慶還是那樣的繁忙,我依舊不理家中事務。我很欣賞莫慶的為人,做事認真負責,真不愧是父親的得力助手。我問他,父親什麼時候回來。他說,在這個冬天過後。

    然後,我在想父親在春天哪個清晨回來,他會帶來西域的一些東西,然後大談西域風情,並且承諾,以後會帶我去。那裏的風情,那裏的土地。

    我從來都不知道又長安到西域的距離有多遠,隻是聽過夢仟躚之前說過,很遙遠,像天和地之間的距離,但是她沒有說,到底有多遠。

    在長安城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場大雪的夜晚,我吻了仟躚。狂亂的節奏迷醉著雙眼,激情碰撞著冷冷的空氣,床前的燈火搖曳著,兩道剪影緣著欲望的軌跡慢慢靠攏,燭火跳動著不合理的旋律,隨著傾斜的晚上一起熄滅。

    我擁著仟躚,親吻她的額頭說,我隻愛你一個。

    她說,若流,我想和你逛遍整個長安,每到一個地方,都作一首詩。

    我說,如此甚好。

    三夜三天三千年,共君耳語共君眠。

    一樣的年少輕狂,一樣的風華絕茂,但是仟躚不想公開我們之間的關係,她說,現在還不是時候,所以,就連莫慶都不知道。我在想,仟躚是想等我父親回來再在眾人麵前公開我們的關係,給大夥一個驚喜吧,嗬嗬。這個想法不錯。

    長安城,七裏路,亦崎嶇。

    長安城下一向不缺文人騷客,“長安雪後似春歸,積素凝華連曙輝”,“花萼樓前雨露新,長安城裏太平人”,一曲詩詞一個長安。

    由於仟躚的要求,我從莫慶那裏了長安全局地圖,紙片上記載了長安各個地方。出來門口之後,我卸下喬裝,和仟躚一起逛遊長安。

    這一天細雨剛過,路上濕潤,冬風極是冷冽。但無妨我們興起的玩樂。

    若流,現值細雨紛紛,不如我們用七言對句。

    嗬嗬,有意思,我先來。

    恰雨風來起綠楊,佳人雋遊讚長安。細水談情笑冬日,長流江河在一方。

    風雨襯景,用細水長流比佳人,好句。既然用佳人,那我就用詞。

    仟躚在牆壁寫上:

    千古漠日少知音,弦斷無人聽!故丘歸臥多清寂,河梁迭代心曲何人憶?

    樂府選詞詞配樂,十二曲多絕。鼓角橫吹知是誰?教坊十三絲竹多少淚?

    我看著,前句為什麼用‘漠’字?還有最後兩聯,鼓角是多比喻打仗時候用的,教坊是指?還有這首詩整體來說不像說長安。

    仟躚微微地對著笑,‘漠’字直義是大漠,是西域落日的意思,那時候的景色十分漂亮,最後兩句是寫行軍打仗時候而吹的角號和打的鼓角,吹的是家裏人,因為家裏人看到身邊的人去打仗,用鼓角和號角進行支持。相反來說,教坊是中原的一個山莊。總的來說,是對西域文化的描寫。畢竟你寫了長安,那我就寫你向往的西域吧。

    我說:“難得有此雅興,那我就來多一句,你對下一句”

    月滿深庭卻又恰似水滿深庭,人立深庭卻又極似舟泛江湖,風過深庭卻又恰似魂去體軀。

    她思索的樣子極是迷人,單手靠在牆上,流水般的眼睛眺望遠方,裏麵裝著深邃的才氣。不一會兒,她寫上:

    夢若落日卻又恰似人立落日,仟絲落日卻又極似雁過流水,躚蝶落日卻又恰似流星劃空。

    我讀著笑著,嗬嗬,夢,仟,躚用你的名字來對我的月,人,風。對得非常工整。

    小樓留空,賦詩於牆,男才女貌,豔羨長安。

    冬天過後,不知道是誰流出來的,說我父親已經勾結西域,叛逃離親。這消息在長安迅速傳開,感覺上比一般的消息還快,不用傳召說明,已經傳到皇上耳朵裏麵。

    欺君犯上,是死罪,這個是眾人都知道的。

    可是沒有任何證據證明父親就是叛徒,純粹是謠言,等父親回來之後,一切流言都不攻自破。任何熟悉父親的人都知道,他不可能是叛徒。家裏還是比較謹慎對待這事,流言剛傳出第二天,莫慶就派人去暗探酒坊聚居等地方,要捉拿傳出流言者,可是還是像大海撈針一樣困難。

    我跟仟躚說起這件事,她說,等時間一過,一切都會好的。

    我看到仟躚手上戴著幾枚由針圍成的圈子。我很疑惑地問她,這個是?

    她遲疑了一下說,噢,這是刺繡的時候用的。

    刺繡,這是女子的玩意,我便沒問什麼了。

    有時候我問仟躚,她住在哪裏,為什麼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

    她笑著看著我說,我和我外叔住,父親和母親自幼就去世,隻留下我一個,無依無靠的我就和遠房的親戚住在一起。

    我說,這個,那以後就可以搬過來和我們住在一起,方正家裏的房子多得很。

    她扔出來一句之前的話,還不是時候呢。

    等我父親回來之後,我們就找機會去西域那邊,我想和你看看那邊的風景。

    然後她笑了,笑得如此的漂亮,傾國傾城。

    我下定了決定,要好好照顧她一輩子,哪怕物是人非,此城將傾。

    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父親還沒有回來。莫慶著急了,他派出去的探子一個也沒有回來。到底怎麼了?父親他不可能一個人丟整個家在這裏,然後自己一個搞叛亂吧。

    皇上那邊也坐不住了。那天長安城來了皇帝紫禁城的精兵,像潮水一樣湧進了我家的庭院,踩碎了栽種在庭院的紅牡丹,他們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收回了父親手裏的兵權,同時收押我全家。

    倏然隻覺一陣風起,聲響益發真切,但由於寒氣侵肌,渾身冷顫,聽得倒反而益發朦朧,隻聽得隱隱約約似是迢遙處古老的殘鍾發出的長歎。是在城樓的鍾嗎?誰在敲響?

    遠遠地,我看到一個身影飛快地下來,守城將領和精兵隊長在交恰什麼。我看到豆大的汗珠在他的額頭流下來。精兵們停下來手中的工作,一副茫然地看著將領。

    慘白的麵龐仿佛已經失去昔日那種威嚴,抖抖作動的雙手無力地握著手上那份快報。他環顧了一周。久久地說出一句令人喪失勇氣的話:

    長安城被包圍了。

    我們震驚了,這是怎麼的一回事?

    兵權昨天被削,大量的兵力現在都在調去洛陽的路上。但是,城牆以外的都是密密麻麻的盛黑甲裝,如同黑暗,還有那些荒涼和死亡。

    我想到了仟躚,但是此時此刻,我弱小得連自己也保護不了。

    精兵們全部出去城牆,和外麵不知名來敵對峙著。

    莫慶手持寶劍,氣宇軒昂地站在我麵前,鄭重地交給我,紫色的寶劍在陽光下閃耀著炫目的光芒。

    他緊握我雙手,這是老爺的寶劍,曾經隨老爺殺敵無數,現在交給你。

    前方的士兵回來彙報,外麵的敵人來自西域,而且長安各個出口都被堵死。

    來自西域?聽到這句話的我心中一寒。那個比天堂還遙遠的地方?

    精兵們顯然不是黑甲兵的對手,不一會兒就全部覆滅。黑甲兵衝進城裏,對城裏來不及逃走的人進行殘酷的殺戮。其實,誰都逃不了,一出去的話就被亂箭射殺。

    我們的心一下子低到零度。

    我拿著雙劍來到廳門外,周圍的黑甲兵將我們圍了起來。

    我並不會用劍,但是我不怕死。就好像當時在皇上麵前我都沒有下跪。

    黑甲兵的領隊顯然從我的衣著看出了一些東西,他和周圍的士兵細語了兩句,然後對著我微笑地點點頭。一劍刺死了莫慶,莫慶的鮮血噴了出來,飛濺於我的衣襟,我看到他古怪的笑容,透過莫慶冰冷絕望的雙眼,我聞到了一種荒涼的氣息,我看到了我的父親,他被五花大綁地帶到我的麵前。士兵們在追逐著一刀沒有被砍死的下人,他們所到之處,鮮血淋漓,慘不忍睹,我的一個貼身侍衛被砍斷了一條腿,他爬到我身邊,拉扯著我的衣角,我看到他幽怨和恐懼的眼神。

    父親的麵龐充滿著刀痕,這顯然是受到各種刑罰的結果。他的眼神滿載憂鬱,生氣,但又說不出話來。

    突然,一個士兵從背後劃開他的脊背,鮮血流淌出來,到過的地方,染成紅色的一大片。

    我走過去抱住了搖搖欲墜的父親。

    他緩緩地說:殺……手…山莊。

    淚水從我的眼眶傾瀉而出,這是怎麼的一回事?

    一個士兵將我捉了起來,拿著鋒利的大矛刺向我,霎時他們的將軍喊住停下。

    我抱緊了父親體軀,禦住剛剛的寒氣。靜靜地用心去聆聽,卻又再也無法聽到方才的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隻覺得那是一種全然陌生的言語。心頭不禁萬分悵然,好似已然失去魂魄。

    殺手山莊嗎?

    他們最後沒有殺我,也沒有對我怎麼,丟了一大堆衣服和食物,然後就離開。

    我安靜地看著周圍,這裏我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家人,家園,都被冷血的黑甲兵破壞。西域嗎?什麼長河落日,什麼大漠孤煙,這個鬼地方。

    長安城,這個昔日金碧輝煌,歌舞升平的地方。現在隻是一座死城。

    我把他們安葬在長安外的一個地方。黑甲兵照樣地駐紮在長安,隻是,不幹涉我任何事。

    直到現在我也不清楚,父親前往西域發生什麼,這對我來說永遠是個謎。

    我不能容忍黑甲兵如此踐踏我的家園,以及我的一切。但是,我必須承認,現在的我什麼也做不好,甚至連一個黑甲兵也都不過,談何去對抗一大堆的黑甲兵,文弱的身體,就連劍都拿不穩,談何去殺一個人。自己就是如此的孱弱。

    還有一個疑問,為什麼他不殺我。

    我恨西域,恨西域的每一個人,因為這一點,我撐住了生命。

    一年後,洛陽也失守了,皇帝出逃了,中原成為了西域的世界。

    我不停地打聽和尋找仟躚。現在她就是我這個世界唯一的一個依靠。

    但是無論如何,我都找不到。

    同樣地說,殺手山莊在過去一年裏也是一個謎。因為根本沒有人聽說過。

    這一年裏,我憑著生存的這兩個東西,仿佛都是遙遙無期的。

    直到有一日,那天陰雨朦朦。酒坊裏麵有個老者,和我聊了一下。

    他七旬已過,皺紋滿麵,但是說話有力,給人一種慈祥的溫和。他說:“年輕人,你去殺手山莊做什麼?”

    我不知道,但是父親臨終前不停地呼喚殺手山莊,肯定有他的理由。

    我說,是為了找人。

    找誰?

    一個女子。

    嗬嗬,你找錯地方了,殺手山莊是買錢殺人的,不是用來找人的。

    那麼我用雙倍價錢去找人呢。

    他低頭思索很久,最後淡淡地敲定,這個,那我為你引見吧。

    我跟住他來到一處山上,這裏山穀全彌漫著悠悠的昏霧,霧悄然獨步上山,好像一個惡靈,尋找安息之處而不可得似的。粘濕而冷酷的寒霧緩緩飄來,顯然可見,浪潮起伏,互相追逐,好像險惡的海麵上的波濤。

    前麵忽隱忽現有一間屋子,上麵門口醒目地寫著幾個大字“殺手山莊”。

    周圍散發出來的寒氣充溢著我的全身。

    剛剛那個老者進去了,一會兒,他招手叫我過來。

    就在我踏進門口那一瞬間,整個屋子的燈光變得明亮。

    “來者何人,來吾山莊。”台階上的上首出現幾位老者。

    “來尋人。”我依舊麵無表情地說。

    “哦?”中間那位好像很有趣地答道。

    “一位女子,是我的未婚妻。”我鎮定地說。

    “山莊規矩隻是殺人,不會找人。”最前麵那個老者說。

    “我出雙倍價錢。”

    幽暗的房子裏麵回蕩著我的聲音,好像過了很久很久,餘音才平靜下來。

    “有意思,按規矩,先交一半訂金,一萬五千兩。”

    我扔出父親那把寶劍說:“這劍黃金純造,劍上用龍騰做花紋,雕刻晶瑩,價值不止一萬五千。”

    “一個文弱書生拿著這種兵器,還恐不簡單呢。”

    “事後的錢再給你們。”

    “那麼,你想要我們哪個殺手去完成?”

    “最好那個!”

    “往來都是客戶選擇殺手,按照規定,我們的殺手是按排名的。”

    那位老者遞過來一本冊子說:“這是我們殺手的分冊,你隨便指定任何一個去。“

    淡黃色的冊子裏麵詳細地介紹任何一個殺手的名字和使用的武器。我赫然發現,這裏有個名字叫汗蒙。仟躚,用針。

    我感到一絲昏暈。

    我趕緊問這個汗蒙。仟躚在哪裏?

    中間那個老者說,她現在已經不屬於殺手山莊,你拿著那份是舊的名冊,有些殺手已經不在山莊了。

    那她是何人?現在在哪裏?

    殺手山莊都為殺手的背景保密,正所謂,“英雄莫問出處”。這個是規定。

    若流……

    中間有人低聲說我的名字,現在還有人認識我嗎?但是,這熟悉的聲音,仿佛在哪裏聽過。

    我望過去,燈光配合得不是很好,以致我看不到他的樣子。

    我冷冷地說,你認識我?

    “是我。”他慢慢地摘下麵具,流露出來的是一張熟悉的麵孔。

    皇上陛下!!!!!!

    我吃驚地看著他,已經不複昔日龍威。但是,為什麼會在這裏?

    我走了過去,我還是不相信我的眼睛,昔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上居然在這地方任人花錢行凶,他已經不是那個皇上,是一個目光琉璃,斜背寶劍,袖帶生風的殺手。

    他低著頭跟我說,若流,汗蒙。仟躚是…西域人,他的父親就是汗蒙。德爾,十年前你父親殺死那個。

    長安地圖,不公告身份,地址,用針,城牆作詩,我大概明白了。

    平日朝夕相對的人,那相擁至誠身軀,那嘴角上溫暖的吻,那永恒的承諾,寢邊的耳語,一切都是假的麼?

    夢仟躚,你要我怎麼樣?這些事對我的打擊很大。我不太願意相信自己最親的人拿著刀去殺害身邊的人。這對我來說,難以接受。

    一瞬間,我淚流滿麵。

    讓我周圍最親的人一個一個隨我而去,我想到那天為什麼不殺我,是讓我就這樣悲傷一輩子嗎?

    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身體空虛得無力。

    就在我快要跌倒的時候,他扶住了我,我問他,為什麼你也會在這裏。

    他惆悵地說,若流,國家已亡,人亦不再,隻有這裏最無情,也是最容易忘掉感情。

    我淚光漣漣地繼續問,仟躚是何時加入這裏?

    上麵一位老者說,閏年三月。

    那是也是正值三月,寒氣未消,草長鶯飛,長安酒坊一位才氣橫溢的男子和一位美貌如花的女子相遇,他們第一句話,是的,我是夢仟躚。

    一如初見。

    那個時候,春寒料峭一瞬間變成草熏風暖。

    咚咚…。。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外麵有人敲門,引導我進來的那位老者順手打開門。

    進來了一個蒙著麵的人,這個人的進來使周圍的空氣冷冽了一下。隻見各位老者驚訝地望著這個人說,是你……

    那個人淡淡地揭開幽暗的麵布說:“沒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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