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22 更新時間:26-04-18 10:40
華清宗四十裏外的林子裏,石子樹枝到處飛濺。
整片樹林被摧殘得慘不忍睹。
董陽竟還覺得不夠,他邊走邊砍,毫不憐惜地**著心中的怨懟。
“呃嗯……”
劍砍斷樹枝的聲音中夾雜著幾聲悶哼,董陽停下動作,環視四周,發現不遠處的樹下有一坨灰乎乎的東西。
走進一看才發現好像是個人,抱著一把刀安安靜靜地蜷在那,身上穿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如果不是聽到聲音,還以為石頭上插了把刀。
不過…這把刀確實不錯……
他想到自己為了入宗放棄仕途不遠千裏來這裏,結果落選,方才又被華清宗那些長老弟子當眾羞辱,不知道回鄉之後又會被如何譏諷,心裏無比痛恨這些人。
天下宗門那麼多,又何必執著於一個華清宗,何況有一把好刀加持,入哪個宗門都是事半功倍。
董陽看著自己那把佩劍,在乞丐手裏的刀的襯托下毫無光澤,宛如一塊廢鐵。
又見他護的死緊,便心生歹意。
帝清被監視著,體內埋著一把射日神弓的箭羽,任何意圖攻擊或反擊的行為都會讓他如烈焰焚身生不如死。
他居無定所四處漂泊,因為那雙紫色的眼睛被人視為不祥。
這次被村子裏的人趕了出來,或許隨便一個原因他都會被趕出來,因為神罰讓他本身就是不祥的。
帝清離開了村子,走累了靠在樹下休息一會兒,被陸陸續續飛濺來的石子樹枝打到了頭。
習慣了到哪裏都會被驅趕的生活,清醒的知道自己要贖罪,所以挨打時便默不作聲,痛了就把頭埋進膝蓋隱忍著悶哼。
直到有人碰了他懷裏的刀。
睜開眼時,那人被嚇退了三分,像是看見了什麼怪物,還要強裝鎮定。
董陽見他直勾勾盯著自己也不說話,紫眸空洞深邃,陰暗無光,被這樣的眼神盯著渾身毛骨悚然像是爬滿了蟲子一般。
可他好像沒有靈力還落魄不堪,本就沒消下去的怒火又將恐懼湮滅,收了劍抬手就扇了帝清一巴掌:“看什麼看!連你特麼個臭乞丐也能這麼瞪著我!啊!連你都敢瞧不起我!”
見帝清不還手便拳打腳踢,越發來勁。
整個人變得凶神惡煞,發了狠的一下比一下重:“一群自視清高的裝貨!瞎了眼的狗玩意兒們!讓你特麼瞧不起我!狗屁的華清宗!狗屁的正道人士!”
董陽眼眸猩紅仿佛被什麼影響了心智,把對華清宗所有的怨恨轉移到這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身上。
帝清蜷縮在地上,拳頭和腳密集地落在身體上,一下比一下疼。
他不護著頭,死死抱著刀不撒手。
自己身上無利可圖,在別人眼中唯一有用的便是這把刀,董陽也不是第一個覬覦的人了。
有人朝他要跟他買,他不給,那些人就走了。
但也有朝他要跟他買,他不給就硬搶的,他也是這樣用自己的身體死命護著,他們怕打死人便也走了。
這是他的師尊他的家,是最重要的,什麼也不能再分開他們了。
誰都不可能搶走。
不知道被打了多久,帝清身上又麻又疼,眼睛裏進了摻著血的沙子,腦袋也暈。
董陽打累了,見他不動彈,便又伸手去拿刀。
沾滿血沙的嘴唇微微動著:“不…給……”
帝清睜不開眼,在黑暗裏感受到了刺眼的白,懷裏的刀好像不受控製地在顫抖。
是那個瘋子在搶嗎?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想要抱緊:“別碰…他……”
別怕,師尊。
不會再有人從我身邊把你帶走。
誰也不能搶走你。
他這樣想著,意識卻陷入一片虛無。
再睜眼時,他躺在床上,一個女人正為他把脈。
他立馬彈坐起來,狠狠甩開那人的手,下意識找自己的刀。
白單清伸出手,桌上的刀便自動飛到手上:“你在找它?”
帝清一把奪過去,看刀沒事才鬆了口氣。
“這樣一把好刀怎得不配個刀鞘。”
靈武待在靈骨裏無需刀鞘,但帝清的靈骨內沒有靈力,刀自然也收不回去,天精玄鐵刀認了主,刀刃自然也不會傷害到他。
帝清見自己身上纏滿白色的裹簾,又看著她道:“是你救了我?”
白單清扯過他的胳膊,繼續摸剛才沒診完的脈,若無其事道:“算是吧。”
“那個人……”
“什麼人,沒看到。”
“……”
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白單清收回手,起身邊向外走邊說道:“沒什麼大礙,皮外傷養好就走吧。”
帝清跟著下了床:“百裏荊就對我這麼不放心,還要派人下來監視我?”
白單清停住腳步,被一眼看出不是凡人,臉上卻沒什麼驚訝神色:“我隻是個醫者,有監視你的時間倒不如多救些人,更何況…我不認識你,我這人呢又愛撿東西,偶然路過順手了。”
白單清說得是實話,那年天災苦不堪言她是活活累死的,鳶國重建後功德圓滿飛升,自請留在凡間治病救人。她隻知道第一任天帝做錯事被廢後貶下凡間,其他一無所知。
想來也是,百裏荊那種人光明磊落,也不會把時間浪費在他身上,更何況他體內還有箭羽,一舉一動都被限製,找個人看著他豈不多此一舉。
隻是他還有個問題,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誰趕走的那個瘋子。
她剛才說沒看見有人。
那個瘋子是自己走的?那種人離開前怎麼可能不搶走他的刀。
那一定是在她來之前發生了什麼,或者有別人來過。
可那種地方,又有誰會來?
又有誰會來之後救了他卻不會或者是不能帶走他?
他想起了暈倒前的那陣光,回憶著剛才白單清的表情和接話的語速。
“那個人……”
“什麼人,沒看到。”
他問的“那個人”是那個打他的瘋子,白單清的“什麼人”她一定看到了。
帝清的直覺告訴他,他們之間說的絕對不是同一個人。
白單清在騙他!
屋子裏隻剩他一個人。
不,不是一個人。
他抱著那把刀,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之後,嘴角忍不住開始顫抖:“是…是你吧……師尊…是你對不對?你沒死,你隻是藏在裏麵不肯見我……”
沒有反應。
他眼眶模糊,笑著哽咽道:“你再亮一亮,或者…或者再動一動,讓我知道你在…你在就好,不想見我也沒關係,不用說話不用出現,讓我知道你在就好,師尊……”
刀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帝清狠狠抹了抹眼睛:“我眼睛看不清了,師尊你等我揉揉眼……”
“師尊……”
他的身體也開始抖了,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刀刃上,留不住滑了下去:“我知錯了師尊……你不要藏起來,見見我吧……”
帝清越說越委屈:“我身上好疼…哪裏都疼……”
被貶以後遇到的所有委屈都在他堅信師尊在的那一刻化作洶湧的淚水。
帝清飛升時不過弱冠,樣貌不會再變。
他抱著刀哭,哭得傷心。
再傷心,刀也不會亮了。
白單清坐在院子裏煮藥,手中蒲扇的動作越來越慢。
解決了華清宗的事,白單清想著既然來了,山下草藥頗多,便摘些回去。
就見樹下一白一黑兩個人,白衣服的人蹲在另一個人麵前,敏銳地察覺到了身後有人。
白單清剛想走,那人便閃到他跟前攔住了自己。
“姑娘請留步!”
仔細看他時,白單清微微後退半步,有些震驚。
他半邊身子看不清,像霧一樣,整個人都看起來輕飄飄的,但還是掩蓋不住臉上緊張的神色。
他盡量溫和地說道:“嚇到姑娘了,抱歉。”
見他並無惡意白單清才開口:“閣下非人,我可能幫不了你。”
“姑娘見多識廣,老朽自知無藥可治,老朽有位朋友頗通醫術,見姑娘行裝與他相似,便擅自攔下姑娘,想請姑娘救救樹下之人。”
救人之事自是不可耽擱,白單清走上前去,探探鼻息:“他是你什麼人?”
“是老朽……徒兒。”
白單清皺了皺眉,對他的自稱頗為疑惑。
即便看不清這人,但也不像是個老者。
不過今日怪事多得數不清,便也不糾結這些。
在她眼中,人命第一。
“老朽還有一事,便是請姑娘幫我對此人保密,不要說見過老朽。姑娘若是需要老朽做什麼,定當竭力相助。”
白單清看著這個風一吹就快散掉的人,心生憐憫,搖頭道:“自是不用,我會幫你……”一轉頭人沒了,她喃喃道,“唉,人呢?奇奇怪怪……”
蒲扇靠火太近,回過神時已經著了。
她晃了晃蒲扇,火便滅了,蒲扇被燒的地方也恢複了原貌。
聽著剛才屋子裏的動靜,倆人確實是師徒,並且這個師傅和這把刀息息相關。
上一任天帝的師傅到底什麼來頭,為什麼要躲著他?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會和鳶國那場天災有關聯嗎?
白單清把煎好的藥端進屋時,屋裏已經沒人了。
再出來時,院子裏多了滿滿一筐草藥。
白單清粗略地翻了翻,都是在之前撿到帝清的地方才會生長的草藥。
她大概知道送這些東西的是誰拿來的了,也知道帝清是不會再回來了。
他會繼續在鳶國流浪,直至贖清罪孽。
而那把刀、那個人會永遠遵守承諾,永遠陪著他。
作者閑話:
其實這裏就想寫番外完了,但是有點不舍得,以後說不定還會更別的,比如百裏荊和高淩這對?她們倆友情黨和愛情黨我都支持,當然親情黨就更沒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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