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162 更新時間:26-02-22 23:51
藥鋪的消息傳得比風還快。夏子尋和秦玄剛走到半路,鳳柳這邊已收到了訊息。
彼時鳳柳正盤膝打坐,識海裏的靈力剛運轉到周天,窗欞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窸窣”聲,像有蟲豸爬過。他眼皮微抬,指尖在膝頭悄然一叩,周身靈力瞬間斂去,起身時已握住了桌角的佩劍。
推開窗戶的動作輕得像片落葉,窗簾後果然夾著張折疊的紙條。展開一看,紙麵粗糙,中央畫著個朱紅色的圓,圓心裏隱約能看出喜鵲的輪廓——是散修盟內部的暗號。
鳳柳迅速掃過紙條內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那兩名修士(指夏子尋和秦玄)的行蹤他的確沒刻意盯過。出發前的名單和畫像他都核對過,並無異常。至於他們會去藥鋪,還是昨天他和同伴回來時,偶然撞見提了一句——若是他們不去,他反倒要起疑,可這兩人一早就去排隊買藥,瞧著又太“正常”了。
可紙條裏提的“氣質違和”,卻讓他心頭咯噔一下。按理說同屬散修盟,哪怕交集不多,彼此的氣息總該沾點江湖氣。可消息裏說,那兩人衣著打扮與畫像分毫不差,言行舉止也挑不出錯處,偏那沉靜裏藏著的幾分不凡,像蒙塵的玉,透著股與散修格格不入的規整。
是在刻意藏著什麼?
鳳柳指尖摩挲著佩劍的紋路,想起一路過來的細節。這兩人確實表現平平,唯一亮眼的,是麵對妖獸時那份臨危不亂的鎮定,尋常散修早嚇得腿軟,他們卻能穩住陣腳。
還有那高個修士(秦玄),正如信中所說,少言寡語,與資料裏的描述一致。兩人同行時,也多是矮個的(夏子尋)開口應答,符合散修裏常見的主次搭配。
最讓他費解的是那藥鋪掌櫃——不過煉氣九層的修為,憑什麼一眼看出兩個修為在他之上的人“氣質不凡”?總不能是閱曆深到能看透人心?
“或許是我多心了。”鳳柳喃喃自語,將紙條湊到燭火邊,看著它化為灰燼。此行任務重大,容不得半點疏漏,他不得不慎之又慎。但那股異樣感像藤蔓,纏得越來越緊。
他已想好幾個試探的法子:提幾句散修盟內部才知的舊事,或是問起某位長老近期的言論。若對方真有問題,總能在這些細枝末節裏露出馬腳。
正思忖著,門外傳來隱約的腳步聲,輕重節奏與那兩人平日行走的習慣對上了。鳳柳迅速將佩劍係回腰間,裝作要出門的樣子,拉開房門的瞬間,恰好與迎麵走來的夏子尋、秦玄撞個正著。
“曹道友。”夏子尋先打了招呼,眼神卻有些閃躲,頻頻看向秦玄,像有話要說,又拿不定主意。
鳳柳心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良道友,張道友。這是剛從藥鋪回來?”
夏子尋像是得了秦玄的默許,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懇切:“曹道友,不瞞你說,我們今日去了那家藥鋪。丹藥價格的確劃算,對我們散修來說很是難得。”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隻是……我們在店裏碰到了萬鼎學府的學子。其中一位女學子發現,那丹藥在光線下會泛出淡淡的紅光,我們當時也瞧見了,確有其事。”
“我們不敢確定這丹藥有沒有副作用,那掌櫃的樣子也透著幾分不善。”夏子尋臉上露出為難,“怕他背後有我們惹不起的勢力,隻好先買了幾瓶。可靈石花了,這丹藥我們卻不敢用……”
他看向鳳柳,眼神裏帶著試探:“我記得你們昨日也買了不少,想著提醒曹道友一聲,最好檢查一下。若是沒問題自然好,若是真有什麼不妥,對我們往後的修行可不是小事。”
“能在萬鼎城立足的藥鋪,背景定然不簡單。”夏子尋說著,還緊張地往左右看了看,“我們剛入盟不久,沒什麼靠山,不敢多言,隻能跟道友提個醒。”
話音剛落,他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拉著秦玄匆匆道了句“先行告辭”,便閃身進了自己房間,房門“哢噠”一聲落了鎖。
走廊裏隻剩下鳳柳,臉上的平靜早已褪去,陰鷙得能滴出水來。他轉頭望向藥鋪所在的巷口方向,喉間溢出一聲冷笑。
“張傑輝,你們的人真是好樣的。”鳳柳低聲咒罵,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做萬鼎學子的生意也就罷了,出了這等事,竟半點風聲沒透給我?傳訊來隻說”略有可疑”,真當老家夥不在,你就能翻了天?”鳳柳非常的生氣,並不是因為丹藥有問題,但要有問題,他當然是知道的。他氣的是張傑輝竟然隻字未提這麼重要的事。
他摸出傳訊符,指尖懸在上麵,遲遲沒有催動。他突然發現剛才夏子尋這番話,看似是善意提醒,可時機太巧,語氣太“恰到好處”,倒像是在試探他的反應。
這兩個修士,到底是真的單純警惕,還是……另有所圖?
鳳柳的目光落在夏子尋緊閉的房門上,眸色深沉如夜。看來,這場試探,才剛剛開始。
鳳柳捏著傳訊符的手緩緩放下,指尖在符麵上留下幾道淺痕。罷了,與其在這裏猜來猜去,不如親自去藥鋪一趟。眼下正是關鍵時候,散修盟內部絕不能出亂子,更不能因為這點猜忌就生了嫌隙,否則之前的部署都要付諸東流。
他整了整衣襟,推門而出時,腳步已帶了幾分急意,朝著巷口的方向走去。
屋內,夏子尋貼在門縫上的目光隨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尾,才鬆了口氣,轉身回到桌前。木椅被他坐得吱呀一聲,帶著幾分不安。
“秦師兄,你說……他們今晚會動手嗎?”
秦玄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目光透過窗紙望向外麵的天空。雲層壓得很低,像塊浸了水的灰布。“以我們在秘境裏見識到的那位少主的性子,多半會。”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此人多疑且狠辣,我們在藥鋪的舉動已經引起懷疑,留著我們始終是個隱患。”
夏子尋指尖在桌麵上劃著圈,眉頭緊鎖。原本他們還打算繼續潛伏,借著散修的身份打探消息,可從藥鋪回來的路上,兩人仔細一琢磨,才發現這計劃根本行不通。
“我們太低估他們了。”夏子尋苦笑一聲,“如果我們不是猜測到張傑輝那家夥早來了,又借著去買丹藥去確認人是否已在萬鼎城。根本沒辦法從這些人口中得知任何消息。”
其實一進樓他們就已經能感受到二樓那道隱晦的氣息,雖隻一閃而逝,卻帶著金丹初期修士特有的靈力,與他們在秘境中遇道的那位少主氣息隱隱相合。
沒想到那家夥也在短短時間內升到了金丹初期,之前對外一直說在養傷,看來是得到了什麼機緣才讓他修為提升到金丹期。
“如今所以離開才是上策。”秦玄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杯底的茶葉沉在碗底,像片蜷縮的枯葉,“解際那邊正到了與宗門彙合的關鍵時候,我們不能在這裏節外生枝,更不能因為我們暴露了他。”
夏子尋點頭,可心裏仍有些發沉:“可怎麼離開?這住處四周怕是早就被他們的人盯上了,稍有異動就會打草驚蛇。”
秦玄:“這裏是萬鼎學府的地方,他們定然不敢在這裏動手。他們定會找準時機把我們引出去在動手。”
夏子尋:“那的確好辦,就是脫身的話該如何脫身?”
秦玄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中摸出一張輿圖,攤在桌上。圖上標注著萬鼎城的街巷,其中一條用朱砂筆圈出的暗巷,連接著城外的密林。“我昨天打聽了,這條巷子裏可以前往萬鼎城有名的”鬼市”,鬼市裏魚龍混雜人又多很合適我們脫身的最好地方。”
他指尖有點在鬼市盡頭:“隻要穿過這裏,就能彙入前往萬鼎學府的商道,剛才我觀察到送到那邊正裝飾著,說明那裏晚上會很熱鬧。到時候就算他們發現,也追不上了。”
夏子尋看著輿圖上那條蜿蜒的紅線,隻覺得像條吐著信子的蛇。“可鬼市裏麵很是混亂,危險定會不斷發生。”
“危險多,才最安全。”秦玄收起輿圖,目光變得銳利,“就等晚上看一下他們什麼時候行動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院子裏開始亮起燈火,昏黃的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夏子尋看著那些晃動的影子,忽然覺得,它們像極了暗處那些窺探的眼睛。
子時,越來越近了。
夜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沉沉壓在萬鼎城上空。更夫敲過二更的梆子,巷子裏的燈火次第熄滅,隻剩下幾盞殘燈在風裏搖晃,將樹影投在牆上,張牙舞爪得像要撲下來。
夏子尋和秦玄熄了房內的燭火,借著窗外漏進來的微光,各自檢查著行囊。夏子尋將幾張符籙按順序排好,隱匿符、破障符、還有一張備用的雷火符,都藏在袖口方便取用的地方。
秦玄這是把手中的長劍,反複擦拭著,等待時機的到來。
“聽。”秦玄忽然停下手中的擦拭,按住夏子尋的手。
兩人屏住呼吸,耳力催動到極致,果然聽見院牆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止一人,正踮著腳貼著牆根挪動,鞋尖擦過青磚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那腳步在他們窗下頓了片刻,像蟄伏的蛇在確認獵物方位,隨後又悄無聲息地挪開,隱入黑暗。
“來了。”夏子尋喉間發緊,壓低聲音說道,掌心已沁出一層細汗,攥著符籙的指尖微微發顫。
秦玄點頭,收好長劍。
兩人來到窗邊用指尖在糊著棉紙的窗欞上輕輕一戳,戳出個針孔大小的洞。目光透過孔洞望去,院門口那盞昏黃的燈籠下,此刻正站著三個人影:一名穿萬鼎學府青衫的女修,被兩名黑衣修士一左一右架著胳膊,看那衣袂翻飛的架勢,顯然是夜行裝。
女修的掙紮很“刻意”,裙擺掃過燈籠杆發出輕響,恰好將身影投在他們窗下的牆上。緊接著,她像是剛掙脫束縛般,突然拔高聲音喊了兩聲“救命”,嗓音裏的驚慌恰到好處,既不會太淒厲引人注意,又足夠穿透窗紙傳入耳中。
喊聲未落,左邊的黑衣修士已“不耐煩”地掏出塊破布,粗暴地捂住了她的嘴。兩人架著她往巷口拖去,腳步“慌亂”得帶起一陣風聲,仿佛怕被人發現似的。
“引我們出去的餌。”秦玄的聲音透過齒縫擠出,帶著一絲冷冽的笑意,“他們算準了,無論散修還是宗門子弟,見了學府學子遇險,多少會動惻隱之心,或是……救人心切會出去。”
夏子尋也瞧出了端倪。隔壁幾間房都是空的,這女修的呼救聲像長了眼睛,精準地落在他們窗下;那兩名黑衣修士的動作看似急促,實則每一步都踩在能讓他們看清的角度分明是演給他們看的戲。
“就不怕我們不上當?”夏子尋低聲反問,心裏卻清楚,這計策無論是散修和宗門弟子來說的確管用。散修常年在刀尖上討生活,最是好奇多事,見了這種“意外”,十有八九會跟上看看能不能撈點好處。
宗門弟子見這種情況也不會見死不救,無論他們是宗門弟子還是散修,見到這種情況定然會跟上救人或者從中獲利。
秦玄沒再說話,隻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兩人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默契。
等院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口,秦玄才推開房門,做了個“跟上”的手勢。夏子尋緊隨其後,故意將腳步放得又輕又慢,還裝作探頭探腦的樣子,十足十一副被好奇心勾住的散修模樣。
剛走到院門口,夏子尋“不小心”撞了下門框,發出“咚”的輕響,隨即又慌忙捂住嘴,眼神裏透著“後怕”這是他們早就想好的細節,要讓暗處的人相信,他們確實是被“意外”吸引,而非早有準備。
巷子裏空蕩蕩的,隻有那盞燈籠在風裏搖晃。秦玄朝巷口努了努嘴,兩人一前一後追了上去,腳步故意放得雜亂,時不時還停下來左右張望,像兩隻被穀粒誘餌勾住的笨鳥不聽往網子裏深入。
隻是不知,這張網的盡頭,究竟是誰在等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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