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54 更新時間：26-03-01 22:10
藥鋪後院的一間密室裏，燭火被穿隙的風攪得忽明忽暗，明明滅滅的光線下，張傑輝的臉被切割得涇渭分明，一半浸在暖光裏，緊繃的下頜線泛著冷硬的弧度；一半沉在濃影中，眼底的焦躁與戾氣藏得半遮半掩。他捏著傳訊符的手青筋暴起，指節繃得泛白，指腹幾乎要將那薄薄的符紙捏碎。派出去的五人已然去了兩個時辰，別說活人回來複命，就連半道傳訊都杳無音信，這般情形，在以往是絕無僅有的。
“廢物！一群廢物！”他壓著嗓子低罵，腳狠狠踹在腳下的青石磚上，沉悶的撞擊聲在密閉的密室裏回蕩，帶著難以遏製的怒火，“連兩個不起眼的散修都拿不下，留著你們還有什麼用！”
坐在對麵的鳳柳卻仿佛沒聽見這暴怒的咒罵，依舊慢條斯理地握著茶針，細細撥弄著案上的茶餅。動作行雲流水，分寸絲毫不亂，醇厚的茶香順著茶針的起落緩緩彌漫開來，一點點衝淡了密室裏的焦躁與戾氣。他將撥好的茶葉輕輕投入紫砂壺中，沸水傾注入壺的瞬間，發出“咕嘟”一聲輕響，白色的水汽嫋嫋氤氳而上，模糊了他眼底深藏的情緒，隻剩一張平靜無波的側臉。
“少主急什麼。”鳳柳端起沏好的茶杯，指尖輕輕拂過杯沿，又緩緩吹去浮在水麵的茶沫，語氣平淡得如同在閑談窗外的天氣，“能讓五個築基期修士都束手無策的人，說明他們絕非表麵看上去那般簡單，定然藏著貓膩。用五個人換兩個可疑之人，即便拿不下他們，總能摸清幾分他們的底細。說不定此刻，那五人正與他們死戰周旋，尚未分出勝負呢。”
“哼。”張傑輝猛地轉身，眼底的戾氣幾乎要衝破眼底的束縛，噴薄而出，“我現在要的不是摸清底細，是他們的命！那兩個散修的命賤如草芥，怎麼配抵得上我五個築基手下！不說他們在藥鋪的模樣？明擺著就是在試探我們！若讓他們把禁藥的事捅出去，別說萬鼎學府不會放過我們，其他宗門也會群起而攻之，到時候，散修盟在萬鼎城便再無立足之地，更別說安插眼線、圖謀大事了！”
鳳柳輕輕呷了一口熱茶，舌尖卷過一絲微苦，而後便是綿長的回甘，他緩緩抬眼，語氣依舊平淡：“急也無用。那兩人能一路穩住陣腳，還敢主動登門查探藥鋪，顯然心性堅韌，絕非輕易能收買之輩。你派去的那五人，修為看著尚可，可惜少了幾分機變與腦子，若是被人反製，也不足為奇。”
“你！”張傑輝被噎得一時語塞，隨即冷笑一聲，眼神裏的敵意愈發濃烈，“鳳叔，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這計劃出了岔子，你也脫不了幹係！當初若不是你拍著胸脯說”這支隊伍挑選的人手萬無一失”，我怎會如此放心地把這事交給你？結果倒好，隊伍裏藏著兩個這樣的隱患，你竟然半分都沒有察覺？”看著鳳柳那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他的眼神愈發不善，語氣也冷了幾分，“鳳柳，別以為我叫你一聲鳳叔，你就能把這些爛攤子全都撇幹淨！”
鳳柳緩緩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當”的一聲輕響，打破了密室裏的沉寂。他抬眼看向張傑輝，眸底的平靜終於裂開一絲縫隙，一絲冷意順著眼底蔓延開來，語氣也沉了下去：“張少主這話就沒意思了。計劃是你定的，人手是你親自派的，如今出了問題，反倒怪起我來了？”
他緩緩站起身，身形在搖曳的燭火下拉得頎長，陰影籠罩著張傑輝，帶著無形的壓迫感：“別忘了，散修盟還輪不到你一個毛頭小子說了算。真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別說你父親饒不了你，就是盟裏的那些長老，也絕不會讓你好過。”
張傑輝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被堵得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他心裏清楚，鳳柳說的全是實話。若非父親被困，他根本坐不穩這少主的位置，鳳柳明麵上聽他調遣，暗地裏卻始終握著幾分分寸，像一根紮在他眼裏的刺，拔不掉，又硌得慌。
就在這時，密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緊接著，一個黑衣修士慌慌張張地撞了進來，臉色慘白，手裏高高舉著一塊破碎的令牌——那正是他派出去五人的信物，此刻卻斷成兩截，邊緣還沾著淡淡的黑漬。
“少主！鳳管事！”修士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呼吸都帶著慌亂，“在城西那巷子裏，屬下發現了這個，還有……還有三具屍體，都被化骨煙蝕得麵目全非、屍骨無存，剩下的兩個人，不知所蹤！”
張傑輝眼前一黑，身子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重重撞在桌案上，案上的紫砂壺應聲摔落在地，滾燙的茶水混著茶葉潑了一地，氤氳的熱氣瞬間消散，隻留下一片狼藉。
“跑了……竟然讓他們跑了！”他指著門口，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眼底的暴怒與恐慌交織在一起，“傳我命令！讓所有眼線暗中出動，全城搜捕！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兩個雜碎找出來，碎屍萬段！”
鳳柳看著地上的狼藉，緩緩彎腰，撿起那半塊破碎的令牌，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的裂痕，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隻是那笑意從未抵達眼底，反倒透著幾分冷冽與深意：“搜捕就不必了。”
他抬眼看向張傑輝，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對方慌亂的眼底：“他們既然敢動手反製，就必然留好了後路。以他們表麵的練氣期修為，絕不可能輕易從五個築基修士手裏逃脫，要麼是隱藏了真實修為，要麼是身上藏著什麼了不得的寶物，能助他們脫身。”
鳳柳將手上的半塊令牌隨手丟在桌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城西那巷子離鬼市極近，讓人去查一下今晚鬼市附近出現的異動，還有那些無名屍骸。那兩個失蹤的人，要麼是死在了鬼市的混亂裏，要麼是得到了什麼機緣，找地方藏了起來。”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嘲弄：“畢竟這令牌，也隻有感知靈力波動的用處，根本無法精準捕捉靈魂氣息。否則，也不可能出現五個築基修士，對付不了兩個表麵修為比他們低的練氣期修士的荒唐事。”
張傑輝一愣，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你懷疑我的人？這可是我父親一手為我培養的心腹，絕不會背叛我！”他猶豫了片刻，又補充道，“況且，他們的心頭血還在我手裏握著，若敢背叛，我隻需動念，他們便會魂飛魄散！”
“嗬~”鳳柳嗤笑一聲，眼神裏的嘲弄更甚，直直看著呆愣的張傑輝，“小子，還是太年輕，把人心想得太簡單了。心頭血而已，又不是不能找其他人的來冒充。況且你也清楚，我們散修盟底下那些醃臢事，人心隔肚皮，你覺得這所謂的心頭血，真的可靠嗎？”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我猜得沒錯的話，那三具被化骨煙蝕盡的屍體，定然是被那兩人引出去的三個手下，而不見蹤影的，便是另外兩個——要麼是反水，要麼是被滅口，再沒有找到他們的屍體之前，萬萬不可輕易確認他們的生死。”
密室裏的燭火猛地跳了一下，火光搖曳間，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張傑輝的影子佝僂著，像一頭被激怒、卻又無處**的蓄勢待發的野獸。
他緊緊咬著牙，牙齦幾乎要被咬出血來，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語氣冰冷而決絕：“我自然會查清楚所有事，至於後續的安排，就不勞鳳叔費心了。”
鳳柳見他這般執拗，也沒再多說什麼，隻是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茶水依舊滾燙，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可他握著茶杯的手，卻莫名地有些發涼。
他心底隱隱有種不安，事情似乎正朝著一個不受控製的方向滑去。那兩個看似普通、毫不起眼的“散修”，或許比他們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複雜得多，也危險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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