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24 更新時間：25-05-30 18:31
蘇隱未曾恨過雲空山，也未曾想過找暮雲收報仇，他想要的從來不是被毀的雲空山。
洞穴之中雲空山弟子的震驚，晏朝暮已經無暇顧及，因為他聽到外麵傳來了聲音。
這聲音由遠而近，而且人數很多。
他不敢留在原地，匆匆退了出去。
在他躍上樹梢時，一群人已經出現在樹林裏，其中赫然便有江待月。
這些人總算是上來了，可這些人也來得太晚了一些。
雲空山已經沒了。
有了江待月的介入，晏朝暮沒有在此停留，幾息之間便回到山巔。
從這裏望去，雲空山依舊，似乎一切沒變，但卻又什麼都變了。
幸好你不在這裏。
晏朝暮突然想，蘇隱未曾見到師門被滅，那痛苦便會少上幾分吧。
空中突然傳來一聲脆響，原本打算就此離開的晏朝暮刹時停住腳步，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聲音來自雲空山山門之下，而發出這信號的便是幽冥閣之人。
他們遇到麻煩了。
山門巍峨而立，但石階之上遍是屍骸。
冥八揮刀砍落一人後便知不好，隻是她擔心晏朝暮還在這裏。
她們在半路遇到一群黑衣人。
一波下山，一波上山，誰也不認識誰，卻在同一時間拔出兵刃。
幽冥閣原打算速戰速決，卻不想山下又來一波江湖人。
三方碰麵直接廝殺起來。
冥八帶的人不算多，她們意欲上山，卻難以脫身。想要離開又擔心晏朝暮，便隻能發出信號以提醒晏朝暮。
晏朝暮得到消息匆匆從山上下來，卻還是慢了一步。
因為江待月也帶著人下山了，顯然他們也得到了山下有人埋伏的消息。他不願露麵，便伸手掏出口笛傳聲。
清脆而空遠的聲音回蕩在巍峨的九裏山間，帶出一些肅殺之氣，讓這個原本與世無爭的雲空山顯得也沒有高冷和遙遠了。
雲空山被滅了門，江湖眾人才知道世間還有這樣一個門派。隻是眾人都猜不透這樣一個小門小派為何會被滅門，而且還是被幽冥閣滅的。
搖曳的燈火之下跪了一排人，眾人一聲不敢吭，隻是低頭看著地麵。
坐在上座的人盯著手裏的酒杯，慢慢彎下唇角。他越是不開口，一群人欲是不敢動。也不知過了多久，一人進得門來，徑直跪了下來：“閣主，有那人的下落了。”
晏朝暮抬起頭來盯著幽十三看了一會兒才道：“常年打雁，如今卻被雁啄了眼睛，當真是好的很。”
“屬下辦事不利，請閣主責罰。”眾人急忙低頭請罪。
責罰。
晏朝暮掃過跪在下麵的人，冷笑出聲。他身邊一共這麼幾個信得過的人，若真罰了他便沒有用得順手的人了，可不罰，如何平他心中憤怒。
“閣主，我們擒獲了幾名黑衣人，線索尚未斷，隻要查下去，便能知曉前因後果。”
“是嗎？”聽著冥七的話，晏朝暮笑了一下，隨後走到冥七身邊道：“此事便交由你去辦，若查不到消息，就不用回來了。”
“是。”冥七急忙應聲。
晏朝暮甩袖站起來，他知道他還是不夠狠，若是夠的話，直接朝大堂主下手便是，如此也不會被謝魏闕算計了。
“十三，你回幽冥閣去吧。”
幽十三一愣，顯然想說些什麼，隻是他剛要開口，幽十四攔住了他。
看著幽十四擔心的臉龐，他忍下心中的不舍和擔憂，低頭應了一聲是。
此次他們行蹤暴露應是閣中還有二堂主的餘黨，晏朝暮讓他回去，便是讓他對大堂主出手。其實他不擔心與堂主們為敵，而是知道他若走了，閣主身邊便當真沒有可用之人了。他垂下眼眸一聲不吭，但握緊的手心卻帶出了些許不甘。
幽十四擔憂的看著他，五味雜陳。
幽十三和幽十四的想法晏朝暮不得而知，也無心去猜測，他隻是想，萬不能讓蘇隱知道雲空山發生了什麼，希望他還來得及。
陌上往北毗鄰大河，最是春潮洶湧的時候。
蘇隱早前便在九裏山巔看過這條在視野中宛如長龍的河，如今倒是第一次身臨其境。哪怕隔著一重山，也能感受到那澎湃東去的水流湍急。他坐在石頭上，盯著山腳下的城鎮一時間竟然不知該去往何處。
“小隱莫非是迷路了。”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他為之一動，慢慢回過頭來，果不其然晏朝暮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也不知這人是怎麼找過來，隻是看著那張線條流暢的臉，蘇隱不知為何就想起芝蘭玉樹四個字來。
隻是這四個字與晏朝暮的本性卻是天差地別！
晏朝暮緩步而來，見他不言，便笑：“小隱是不是非常感動。”
“不是。”蘇隱冷聲否定：“你也不比我大，這小隱便不要叫了。”更何況他自來被人當做長輩看待，平白被稱小，總有矮了一輩的感覺。
“說來還不知道小隱貴庚？”
蘇隱皺了皺眉頭，但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虛歲二十六。”
原來二十有五了，不知這人年少時該是如何模樣。
“晏某虛長你幾歲，這聲小隱叫著倒也不突兀。”
“你還是喚我見善吧。”雖說他不喜歡暮雲收，但不至於連自己的名字都要否認掉。
見善意，遇良人。
他倒想知道在有生之年，他是否還能相信這句話。
“見善不告而別，意欲何往？”晏朝暮從善如流，他本意也是想稱呼見善來著。隻是他也知見善二字於如今的蘇隱到底意味著什麼。
若暮雲收還活著，蘇見善大概不會再提此人。但現在暮雲收死了，蘇隱大概想忘也忘不了了。
“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蘇隱原是不知道去哪的，隻想著走到哪裏算哪裏，哪一日被人發現了，死便死了。來無牽，去無掛，也沒什麼可惜。但看到晏朝暮，他卻覺得哪裏去不得。有人千裏追來，他又何懼再走一遭。
“天下之大自然何處都去得，山川湖海，不走一遭當真是可惜了。我若與你同往，可好？”
蘇隱忍不住看了晏朝暮一眼，想著他就算拒絕，晏朝暮也會找過來的吧。
言商麵朝大河，居於山關，貫通南北。這裏不僅有聞名的峽穀，亦有上好的茶。晏朝暮將泡好的茶遞到蘇隱麵前示意他嚐一嚐。
“你還會泡茶？”蘇隱見他手法嫻熟，有些訝然。他還以為對方隻是酒中君子，沒想到也是茶中好手。
“略懂一二，必是不及見善精通。”晏朝暮笑言。
“我不會泡茶。”蘇隱道，見晏朝暮明顯有些意外，他嗅著杯中的茶香慢慢品了一口。茶是好茶，可惜不是他熟悉的味道。
“見善倒是一個命好的人。”蘇隱說得理直氣壯，晏朝暮除了有些感慨之外，眼底的柔意更深了。
無妨無妨，反正這些他都會。
晏朝暮不喜歡茶的寡淡，唯愛酒的濃烈，但此刻陪蘇隱品著茶，吃著點心，倒生出一些愜意來。
此間江湖早已鬧開，但再多恩怨情仇也未傳及到這裏來。或者說有消息流通，但都被晏朝暮避開了。這件事情瞞不久，也拖不下去，隻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晏朝暮，你我已在言商待了許久，你到底想做什麼？”說的是隨心而往，卻奔赴千裏來到了言商，莫非隻因為這裏的貢茶比較出名？
“果然瞞不住你。”晏朝暮笑道。他確實有想去的地方，一個他從未想過會踏入的地方。
山林幽辟，狹而清淨。晏朝暮和蘇隱沿著山道而來所見便是一處舊宅。隻是年代久遠，這宅院早已破敗不堪。
晏朝暮也未想到所見會是如此，忍不住有些訝然。
蘇隱打量著掛滿蛛絲的大門，輕輕叩了一下，隨後推開大門。
沉重的木門後麵是更加蕭敗的景象。殘留的農具，跌倒的竹筐，還有灑落一地早已辨不出是何物的枯枝死藤。
“這裏已經很久沒得人住了。”蘇隱回頭道。
晏朝暮臉色平靜，但心中亦有些許感傷，他抬步跨過院子走進屋內。
屋內擺設依舊隻是塵封，他也未做停留，而是直接奔書架之下。書簡還在，但被蟲啃噬得差不多了。晏朝暮翻了幾下，臉色的表情欲顯失望。
蘇見善默默的看著他翻找東西，轉身看到書案之下跌落著一個撥浪鼓。
咚咚咚，咚咚咚。
來回搖擺的聲音響起，立刻引起了晏朝暮的注意。
“這是何物？”晏朝暮問道。
“你小時未曾玩過嗎？”蘇隱抬眼看他，眼裏帶著笑意：“這是孩童的玩具，撥浪鼓。”
晏朝暮確實未曾玩過，幽冥閣裏什麼都有，機關雜術應有盡有，唯獨沒有這些市井孩童該有的東西。便是玩具，怕也是改良的暗器。
“見善醉心武學，莫非兒時也是貪玩的。”
自然不是。蘇隱慢慢收回笑意。他小時整個山門的人都寵著他，但凡能見到的好玩的好吃的都曾經擺在他的桌過上，花樣層出不窮。隻是那時他覺得無趣，很多東西看都沒看一眼就扔在了角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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