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23 更新時間：25-06-01 10:04
兩人立在橋頭，剛好將這一江湖廝殺看得分明。
四周也圍了好些被驚動的人。
世人皆愛熱鬧，不管湊得起還是湊不起。
畫舫中陸續走出兩名穿著長衫的少年人。
晏朝暮心中一動，靠近蘇隱道：“浣花門。”
蘇隱自然也認出這是浣花門的服飾，一時間覺得果然到哪裏都能遇到這些江湖人。
因有浣花門在此，兩人也不願多留，畢竟誰也不知後麵有沒有說得上話又認得蘇隱之人。
人在江湖是非多，果然哪裏都不太平。
晏朝暮和蘇隱前腳剛下橋，後腳畫舫中便走出一個戴著鬥笠的人。
那人身樣頎長，白臉長須。
若晏朝暮還留片刻，便知他一直找尋的謝魏闕就在眼前。
蘇城多河流，應得上小橋流水人家。
晏朝暮和蘇隱離了集市，沿著小河往上走。
“見善可猜得到浣花門人為何在此？”晏朝暮問。
“這些門派內部的事情，我怎會知曉。”蘇隱回了一句，但隱隱會想對方是不是衝自己來的。他們遊走了半月，清閑了半月，他都忘記他要麵臨的江湖追殺了。
這追殺非是停止了，而是未到時機而已。
“浣花門徐孺子和其親隨弟子都死了，正是群龍無首的時候，他們不思量找誰接管浣花門倒是滿江湖的亂竄。這蘇城離那江橋也不知多遠，他們竟也過來了。不妙啊。”晏朝暮口中說著不妙，心裏卻盤算著要不要幹掉這些人。
畢竟蘇隱不知雲空山的事情，自也不知浣花門人死在了雲空山裏。
“晏朝暮。”蘇隱突然伸手拉了他一下。
晏朝暮意外的盯著被抓住的衣袖，雖隻是衣袖卻也讓他不由自主的勾起一絲笑來。
“怎麼了？”他抬頭望去，見蘇隱望著巷口，便問。
“之前有人從水裏出來往那邊去了。”蘇隱道。
那人穿的衣服與適才落水之人一樣。
尤其是對方不經意間露出來的側臉。
“你認識？”晏朝暮知道蘇隱不是喜歡多管閑事的人，便猜測：“莫非是陳遠。”
見蘇隱隻是看著自己，晏朝暮知道他猜對了。
其實也不難猜，浣花門若不是追敵人，便是追叛徒。
思來想去，這浣花門大概也就出了一個叛徒，還是莫須有的罪名。
有些時候說實話也是一種罪。
“要去看看嗎？”晏朝暮問，他其實不想救人，隻是他知道蘇隱心中是有計較的。總是曾經救過之人，他也想知道浣花門到底發生了何事，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讓蘇隱單獨見到陳遠，萬一陳遠說漏嘴就麻煩了。
晏朝暮輕功卓絕，蘇隱被他帶久了，似乎也習慣了自己這半廢人的方式。
陳遠一身是水又受了傷，走得不快。
晏朝暮幾個起落便看到他的身影，正要落下去，突然看到兩個人從道路旁邊的房舍跳了出來，徑直朝陳遠而去。
那兩人穿著怪異，晏朝暮一時也分不出是何門派。
陳遠被人偷襲，直接摔飛出去。其中一人見狀便抬手去抓他。豈料半路殺出一個人來。
晏朝暮甩開蟬絲，銀光逼得兩人連退數步。
那兩人顯然也沒想到有人攪局，錯愕刹那便一言不發的攻了過來。
晏朝暮武功在其之上，想要殺人不過是點頭之間，隻是他想留個活口問清事情原委。他這一遲疑的時機，那兩人也發覺了對方的算計。其中一人橫衝過來，晏朝暮騰空躲過，隻聽叮的一聲，蟬絲急忙甩過，一支小箭被擊飛釘在牆壁之上。
晏朝暮適時回頭，隻覺一陣清香襲來，他下意識的以袖掩住口鼻。待回頭，那兩人已朝陳遠而去。
找死。晏朝暮臉色一冷，衣袖揮動間，一人被直接擊落長空。而另一人不顧同伴死活，抓起遠便向前逃竄。
蘇隱眼見不妙，隻身追了上去。
“蘇隱別追，小心有毒。”晏朝暮急忙出聲。
蘇隱聞聲後退，但慢了一步，鼻間已有清香飄過。他提起著的氣瞬間下落，氣息轉換之間，全身便被劇痛席卷了。
他身上的毒發作了。
晏朝暮眼見蘇隱落下來，幾個起落飛過去，堪堪將人接在懷裏。
蘇隱早已疼得臉色發白。
他既中了毒，剛才運功又引發體內原有的毒，兩廂加持，便是大羅神仙也支撐不住。
晏朝暮伸手封住他身上的穴道，又往他口中送了一顆備用的藥丸，這才放鬆神情。回眸瞧見那被他留下來的人，眼眸逐漸染上冰色。
那人被斷了一條腿，如今疼得大汗淋漓。見晏朝暮過來，便知逃生無望，張嘴就咬下去。
晏朝暮哪會讓他輕易死去，銀光一閃直擊對方麵門，竟直接敲碎對方的牙齒。
啊啊啊。巷子內頓時響起一陣滲人的慘叫。
春夜微涼，晏朝暮守著昏睡的蘇隱始終沒有離開。他已從那人口中問出解藥，隻是過程比較慘烈。不過無妨，反正蘇隱沒看到。
他疑惑的是這毒他有一些熟悉，等他打開《白術》才知原來同出一宗。
世上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
蘇隱睡得很沉，沉到很難想象這個躺在床榻之上麵容無害的人會經曆了那麼多事情而未曾徹底崩潰。晏朝暮自認做不到像蘇隱這樣平和。若他被這樣對待，他會讓所有人陪葬。他從來就不是善人，也不想做善人。
鬼神神差間，他伸手碰了一下蘇隱的臉，很柔軟，他的內心也不由得柔軟起來。他想若是能將蘇隱染黑，是不是就能把他帶回三峨裏；他想要是他們都是一路人了，是不是就能把蘇隱留在身邊。
你喜歡茶，我願踏遍山川為你尋來。
你喜歡吃魚，無論山野湖海都能為你找來。
隻要你留在我身邊。
因為隻有看著你，才不會忘了曾經。
原來十八年華的時候，他也曾是一個仗劍天涯的少年郎。
時隔一日蘇隱醒來。晏朝暮問他可覺得哪裏不舒服，他搖搖頭，隻是看著晏朝暮的時候多了一些悵然。
“你這般看著我作甚？”晏朝暮被他盯著心裏發毛便問道。他自認這些時日他們未曾見到其他人，蘇隱應也不知雲空山發生了何事。更何況他從未在蘇隱麵前殺過一個無辜的人，更不至於被蘇隱所厭惡。
“晏朝暮，我身上的毒，你其實能解了對嗎？”
晏朝暮並未覺得被點破了什麼，而是點頭道：“確實是。你那毒雖然刁鑽，但萬物相生相克，不巧那書簡上便有一味藥引。”
“我若服用，會有何後果。”
“我沒試過，不敢保證。”亦生亦死，晏朝暮不想拿蘇隱做嚐試。
“所以你研製了那種毒嗎？”那毒隻有一樣，是他隨口所說，暮雲收鼓搗出來的。但後來他們覺得此毒陰損，便毀了藥方不再提及。他知毒方，暮雲收知製法，缺一不可。他告知晏朝暮時便做了打算，隻是如今問起，到底有一些心虛。
晏朝暮沒有回答，迎視著他的目光。
“晏朝暮，我不想做一個廢人，亦不想做一個被人保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能夠好起來。但我知這事急不得，也知道凡事都有因果。”
“你不想解毒？”
“不是。”蘇隱搖頭：“晏朝暮，我想活，但不想借由別人的命來活。”
晏朝暮聞言笑開了，他伸手過來，蘇隱沒有躲開，他卻沒敢繼續前進，轉身落在對上的肩上。
“你今天為什麼說起這個來。”晏朝暮歎道。
兩人都知其實這毒已經有了破解之法。一個不說一個不問，原是可以相安無事的。隻是不知蘇隱為何會在此時提及。
“晏朝暮，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你說你是大夫，我信。”
大夫不會害人，大夫亦不會拿人試藥。他想告訴晏朝暮別急，亦是想點醒自己急不得。
“我本來就是大夫，再說了，我從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心裏暗戳戳的小秘密被蘇隱點出來，晏朝暮一點也不慌亂。但他知道拿人試藥怕是不能了，就算要做，也要做得天衣無縫才行。
“我知道，但我怕我自己等不得。”蘇隱擔心他的焦急會讓晏朝暮孤注一擲，而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結果。
原來如此。
晏朝暮笑了起來。
急的人是蘇隱，不甘心次次被人救的是蘇隱，但他卻不希望因他的著急而讓自己提前了做好的謀劃。
原來你不是沒有情緒，也不是沒有憤怒和不甘，而是你心裏有一條線。
這條線大概就是蘇隱的堅持。為善還是為惡，都在那條線之間晃悠。
“我們來這裏作何？”身前破廟荒蕪，四周皆是荒敗破落的房子，與城中的繁花似錦決然相反。從小養尊處優的蘇隱不是沒見過這種地方，隻是他不懂晏朝暮為何會帶他來這城郊貧寒之地。
“找人。”
晏朝暮帶著人大搖大擺的走在狹窄的路上，所過之處皆有目光追隨。
有躲在茅草屋舍後探視的，也有縮在角落裏審視的，還有坐在屋前光明正大打量的。
這些人有老有弱，但那探究的目光讓蘇隱慢慢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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