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05 更新時間:25-12-27 19:03
再一次飄身落地察覺到身後草叢中窸窸窣窣的聲音時,晏朝暮調轉方向,朝著原先離開的方向奔過去。
幽十四毫不遲疑,帶著洛瑤和沐棠也跟了上去。
時隔半日,他們又重新回到林中小院,隻是尚未進竹林,便瞧見一道身影飄出來,不是花重錦又是誰。
蠱王死了,萬蠱皆有觸動,密密麻麻的毒物將小院圍滿,若非花重錦早在四周撒了毒粉,這些毒物早已踏平這個院落。
蘇隱死死抓著晏朝暮的手不肯鬆開,晏朝暮也保持著靠在床邊的姿勢陪著他,一遍一遍的念著蘇隱的名字。
比起看著蘇隱這般難受,他寧願蘇隱現在就死去,那至少他們還有一線希望可以救。
洛瑤過來時,看到相依相偎的兩人,眼眶有一些發紅,最終轉身出去了。
隻是一出去就瞧見沐棠呆呆的坐在外麵。
他身後便是緊閉的門扉。
洛瑤雖不喜歡花笑笑,但如今人都要死了,再多的不喜也終是化作一種無言的悲哀。
一路走來,真的太艱難了。
沐棠問他們為何會過來,洛瑤忍不住伸手打了他一拳道:“還不是怕你們出事。”
一聲不響的便跟著人跑了,尤其還是花笑笑那樣性格偏執的人。
“很抱歉。”沐棠低聲道。
他若沒有跟花笑笑出來,若是一直和幽十四他們待在一起,花笑笑未必會死,而師叔也不會被牽連以至於蠱毒發作。
他低聲念著對不起,洛瑤亦覺得沉重,忍不住伸手抱住他,安慰他一定會沒事的。
及至天黑,花重錦終於從房中走出來。他的手微微發抖,神情卻異常平靜。
沐棠不知花笑笑有沒有救回來,白著一張臉站在那裏不知所措,眼巴巴的看著花重錦。
花重錦掃了他一眼道:“你進去看看吧,她想見你。”
沐棠滿臉的失落在瞬間便被喜悅代替,他慌忙走進去,卻未注意到站在他身後的花重錦的神情是那麼的悲傷。
“阿爺,她死了嗎?”小女孩勾了勾花重錦的衣角。
“笑笑,她是你阿娘。”花重錦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有沒有嚇到你。”躺在床上的人低聲問。
沐棠怔然看著麵前的一幕,良久才走過去。
那裏躺著的明明是花笑笑,但是那一頭青絲卻被雪色所替代,那張稚嫩的臉也爬滿皺紋。仿若一瞬間她便老去了。
情蠱讓花笑笑永遠停留在了三十多年前,她一心想著解了情蠱便能回到最初的樣子。
如今蠱王死了連帶著情蠱也死了,她終於回到原點,卻並不是她想的那樣。
情蠱帶走了她的壽命,而蠱王帶走了她的生命。
“沒有。”沐棠低低應了一聲,伸手握住花笑笑放在床邊的手。
“那便好。”花笑笑笑了一下,然後慢慢閉上眼睛。
她一生顛沛流離,過著不屬於自己的生活,如今回到原點卻隱隱有一些後悔了。
可惜,太晚了。
“笑笑。”沐棠喊了一聲,沒有人回應。
“笑笑。”沐棠又喊了一聲。
這一次有人應了,卻不是躺在床上的人。
小女孩在門外探出頭,小心翼翼的看著這一邊。
她不明白為何這個人喊了她一次又一次,卻從不回頭看她。
她明明長得很可愛啊!
大火帶走了花笑笑的屍體,免了她被萬蟲吞噬,也讓圍在這院子四周的毒物紛紛褪去。
蠱王已死,萬毒退散。
花重錦走進來時,晏朝暮隻是抬頭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花笑笑死了,他不認為花重錦還想救人。
誰知花重錦走過來,伸手朝蘇隱的頭頂探過去。
晏朝暮攔住他。
“你要做什麼?”
“你不想救他嗎?”花重錦低聲問。
晏朝暮自然是想的,他遲疑的看著花重錦,慢慢收回手。
花重錦在蘇隱頭頂按了幾下,也不知做了什麼,蘇隱這才徹底暈死過去。
晏朝暮心有不舍,因為眼前所見是蘇隱,再次所見卻不知是何人。
“那情蠱救不了人,便是救了,他這般模樣和不救也無差別。”花重錦冷然道。
“我知道。”晏朝暮笑,他不過是自己騙自己罷了。
花重錦沒有問為什麼,因為這世間總有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
“我告訴他我能救他時,他的神情也與你一樣,如釋重負。所以他是想活的,但是在我告訴他需要的藥引之後,他便失望了。”
“那藥引是我麼?”
“不是。”花重錦搖頭:“這藥引很簡單,世人皆有。但這藥引也確實難,因為無根浮萍難消。他說他孤身一人,世間已無半點親緣。”
晏朝暮猛然抬起頭來,然後看著床上沉沉睡去的人笑了出來。
他笑得蒼涼,花重錦都隱隱露出一絲不忍神色。
晏朝暮笑了良久,最後因為咳嗽不得不停了下來。
他伸手捂著心口,將翻湧的血氣壓了下去。
他知道蘇隱為何寧願死也不願意被救,因為血親這東西不管是對他還是蘇隱而言都是最稀缺的東西。而他最終等死的原因是因為他若是被救,那麼他的身份便瞞不住了。
軒氏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蜀王舊部也不會,屆時亂的就未必隻是是蜀地。
小蜀王啊。
這個身份看似尊重,卻什麼也沒有帶來。
花重錦自己便是無根浮萍,孤苦伶仃三十餘年。所以對於這個緣由並不意外甚至不會勸說分毫。更何況便是有那血親之人,也要那人願意割舍才是。
自來藥引並非隻是單單的兩個字而已。
“你下去休息吧,否則他沒活下來,你便要死了。”花重錦皺起眉頭。
蠱王死去,受到牽連的不止是蘇隱一人,晏朝暮自己也中了情蠱,在那一瞬間蠱蟲的波動非是常人所能忍的。
晏朝暮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
“如果有藥引,你能救他嗎?”晏朝暮並未離開,甚至還抬起頭望過來。
那雙眼眸如同淬進冰色一樣,看得人瘮得慌。
花重錦微微愣了一下:“那藥引乃是血親之人的心頭血,若取了,對後半生都會有影響,輕則身體虛弱多病多災,重則落下禍根,壽命銳減。哪一樣都無疑是以命換命,你確定他身邊有這樣的人嗎?”
能輕飄飄的說出自己乃是無根之人的,要麼是血親早已離世,要麼便是諸多緣由不得相認,更甚至本已反目,難得歸途。
“若能救他,便是殺了那人又何妨。”晏朝暮冷然笑起來。
花重錦雖然不讚同,此刻卻覺得麵前的人是做得出來的。
“你若執意如此,我亦不會勸阻。但眼前之人怕不能如你一般想,他若知道自己得救是用人命來換,未必會釋懷。你願意他終身都活在悔恨之中嗎?”花重錦沉聲歎道。
“那又如何,別人死總比看著他死要好。”晏朝暮漠然笑出聲來。
便是逆天下而為,他亦不會後悔。
更何況那人原本就是造成這一切後果的罪魁禍首。
以命換命,不過是物歸原位。
晏朝暮的神情決絕,花重錦在錯愕片刻之後也沉默了。
三十餘年前,他因種種忌憚而未曾護好妻女。這些年一直活在悔恨和懊惱之中,一邊想著替人還債一邊又擔心前生作孽太多替人祈福,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
他若有晏朝暮這般的狠辣,拋開世俗顧慮,又怎麼會把自己過得這般狼狽不堪。
他回頭看著躺在那裏的蘇隱,一時間不知這人到底是幸還是不幸,他喜歡的人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
畢竟沒有人在看到花笑笑作為前身之後還敢種下情蠱。
情蠱無解,要麼同生要麼共死,要麼一死一生。
前者靠機緣,後者才是人生常態。
“我原是不想救你們的。”花重錦低聲道。
晏朝暮沉默片刻,因為他知能讓花重錦改變主意的隻有一人。
“我不知你們惹到什麼人,亦不知那些人到底是因何要殺了她,但於我而言,她死了或許比活著好。”
花重錦明明苦熬三十餘年,卻在見到對方的那一刻感到害怕。
或許花笑笑早已察覺這一點,所以才能離開得毫無顧慮。
哪怕要死了,也隻是跟他說了一句,此生不應相見,歸來的人亦不是花笑笑。
是啊,三十多年了,彼此都活成了對方最討厭的樣子。
花笑笑怨他太過懦弱未曾護好她們母女,而他亦感慨花笑笑最終把自己活成了金青的模樣。
“他的時間不多了,我隻能壓製這蠱毒半月。”
屆時生死人鬼皆由天命。
“足夠了。”晏朝暮最後看了蘇隱一眼,便轉身出去。
“你這人與花笑笑說得一樣,既不給自己留後路,也不給別人留後路。”
花重錦在他身後低語。
晏朝暮似若未聞。
他出來的時候看到幽十四就站在門外。
竹林幽幽,此刻也沉澱在夕陽餘暉之中。
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離開,晏朝暮也難免有一種窮途末路的錯覺。他低低笑了一聲,引來幽十四擔憂的目光。
“我有事要離開,你留在這裏幫我守著他。”
作者閑話:
沐堂:我想紮小人!
作者:兒砸,不興這樣滴。
全文最悲慘的人物下線了,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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