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34 更新時間:26-02-01 19:03
想到屍身不全死不瞑目的洛遠周,海長雲亦覺得眼眶濕潤。
他冷冷的掃了麵前的人一眼,轉身喊了一聲:“遠兒,走了。”
洛遠山傷勢頗重,卻並無性命之憂。如今事情已了,自當離開。
他回身看著站在身後的司卿,卻隻見司卿抬起手道了一句:“洛兄,保重。”
明明他陪著對方在這江湖行走大半年,卻隻換來了一句洛兄保重。
也罷,原本也不該識。
“師父。”眼見江湖人全部離開,楚山忍不住低喊一聲。
崔常見神色複雜的看著身後的蘇隱,沉默了良久終是沒有上前。
蘇隱寧願弑君都不願意被他認主,可見對方意已決。
但一旦弑君了,又哪是脫得了身的呢。
這天下啊,還是得亂。
“走吧。”崔常見低聲道。
一群人便悄然退了出去。
數千鐵騎立於林中,卻也悄無聲息。
安燕然目送著一行人遠去,直到看不到半個影子了,才道:“晏兄傷勢嚴重,不如與我一道回去,如何?”
“一點小傷,不勞你費心。更何況,他現在最不想見的便是你。”晏朝暮淡然拒絕。
安燕然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正好對上了蘇隱的視線,明明心中一片悲涼,他卻笑了起來:“如此也罷,那便靜候兩位佳音。”他停頓了片刻又道:“兩位還需盡快安排,我那父皇估計也等不了太久。”
淵濡已經逃走,軒儒宗很快便知道他的野心,到時候一道聖旨下來,他便是想反,也師出無名。
晏朝暮橫了安燕然一眼,並未開口。
安燕然走了出去,卻突然停住道:“對了,你們真的不想殺了他嗎?”
他比著被困在不遠處的軒臨未。
雖說軒儒宗害了蜀王才引發這一係列的禍端,但晏朝暮身上發生的事情卻皆因軒臨未而起。
晏朝暮並未開口,隻是道:“比起手刃他,我更喜歡兄弟相殘。”
他迎著站在那裏的蘇隱走過去,卻在距離蘇隱幾步之遙停住。
蘇隱心中有萬般話想說,他想說這是何苦,他想說這是何必,但最終隻是伸過手來想去摸摸晏朝暮的臉。
這一路走來太苦了。
“晏朝暮,我如果死在這裏會如何?”
觸手一片冰冷,蘇隱低聲問。
他不是沒動過這個念頭,隻是他不甘心,他好不容易才活了下來,好不容易才能肆意的活。可就差一點他就要像個縮頭烏龜一樣死在這個不知名的地方。
是晏朝暮將他拉了回來,亦是晏朝暮保住了他那可笑的名聲和堅持。
“你若死了,這裏的人一樣一個都走不掉。”晏朝暮啞著聲音開口,不需要安燕然動手,他亦會拖著所有人一起去死。
“晏朝暮,我不想死。”
“我不會讓你死。”晏朝暮伸手抓了蘇隱的手。
怎麼舍得讓你死。
樹欲靜而風不止。
往事不了,未來難期。
可我願為你掃平一切障礙,還你坦蕩新星途。
“我們也離開這裏吧。”蘇隱未再去看安燕然一眼,而是回頭對著身後的小弟子道。
幽十四中了兩箭,傷勢不輕,而晏朝暮隻怕早已撐不住。
幾個小弟子驚魂未定,麵上也帶出一絲劫後餘生的笑容。
洛瑤和司卿伸手將幽十四扶起來,而沐棠則小跑著走過來去扶晏朝暮。
畢竟晏朝暮那一身傷看著比幽十四駭人得多。
晏朝暮瞧見蘇隱的表情淡下來,也微微鬆了一口氣,便將半壁身子都壓在蘇隱身上,低聲笑道:“沐棠,你可得好好把晏叔扶著,要是我走不動,便隻能勞煩你師叔背我一程了。”
他話音剛落,蘇隱便停了下來,轉身想要背他。
看著麵前單薄的身子,晏朝暮便知蘇隱是真的想背他。
蘇隱心中有太多自以為是的虧欠,哪怕他並不在意。
晏朝暮也未遲疑,伸手攬住蘇隱的頸脖,低聲道:“這還是你第一次背我呢,我可是背過你好幾次了。”
晏朝暮的分量不清,但於蘇隱而言也並不算什麼,在對方的重量傾斜過來時,他才隱隱有了一絲終於把人救出來的釋然。
“我不記得了。”蘇隱伸手去攬對方,晏朝暮也順著他給自己找個位置:“你自然不記得了,那時你都昏迷不醒了。”
比起他讓蘇隱擔心,蘇隱才是那個讓他幾度生死徘徊的人。
所幸守得雲開見月明,一切都迎刃而解。
晏朝暮將自己伏在蘇隱肩上,也將全部分量都交給了對方。
蘇隱剛要背起他,突然聽得身後有動靜,他以為是安燕然,慢慢轉過頭來,卻隻聽得沐棠喊了一聲:“師叔……”
鮮血在眼前濺開,而緩緩滑落的瘦小身影也徹底迷了蘇隱的視線。
軒臨未一擊得逞,拔出長刀便又想刺過來,卻被沐棠按住刀柄,一時間未能帶出刀來,正覺得不妙時,安燕然已經到他的身前,扇子一轉,從他頸脖上滑了過去。
軒臨未不甘的看著麵前的蘇隱,直愣愣的倒了下去。
“沐棠。”洛瑤和司卿同時跑過來。
一瞬間的歡喜又被驚慌和害怕所取代。
蘇隱身後便是晏朝暮,屆時未背起,如今更是背不得了。
“師叔,你快救救沐棠。”司卿抬頭焦急的道。
沐棠流了太多血,怎麼蓋也蓋不住。
蘇隱走過來,伸手去看沐棠的傷勢。
沐棠抓住他的手:“師叔,別把我丟在這裏……”
蜀地距離雲空山太遠了,他怕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
“好。”蘇隱聽到自己應了一聲好,然後便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了。
他以為他武功恢複便能如常所願,卻不知失去的時候,根本沒有人會告訴他原是這般的措手不及。
他伸手握著沐棠的手,第一次知道原來生命流逝是有感覺的。
因為手心的溫度在慢慢消失。
安燕然剛剛手刃了自家兄長,臉色難看卻並非因為軒臨未,而是晏朝暮看過來的視線,那一眼極為冷漠,如同看穿了他所有念想和算計一樣。
他隱隱覺得害怕,想去看一看蘇隱,但蘇隱始終垂著視線,他看不到對方的臉亦不知對方臉上是何種表情。
他這才意識到,原來有一種算計會將自己在意的東西越推越遠。
春夜極黑,尤其是這百裏荒野。
洛瑤跑得很急,一邊借力疾行一邊抬袖抹了一把眼淚。
蘇隱剛剛落進院中,洛瑤便從他身旁跑了過去,砰砰的敲著門。
但門扉緊閉,無人應聲。
“花神醫,救人啊。”洛瑤一間屋子一間屋子踹了過去,卻發現裏麵空無一人。花重錦也好,笑笑也好,都不在了。
“花神醫,笑笑……”洛瑤不甘心的來回喊著。
“洛瑤,別喊了。”司卿看不下去,出聲阻止了她。
已經太晚了。
沐棠早已沒有了聲息。
他們一路走過了雲空山的滅門慘案,一路挺過的那一路追殺找到了蘇隱,又在半路失散時挺過了自己要走的路。
時至今日的喜相逢卻被猝不及防的離別擊潰。
找回司卿的喜悅被失去沐棠的悲傷所代替。
長夜漫漫,竹林幽幽,冷風過境,一地荒涼。
山中無歲月,一晃便是多日。
笑笑的墳頭旁多了一個新墳,洛瑤時不時的會坐在那裏,她也不說話,就隻是坐著。
幽十四雖然受了傷,卻也不願意躺著,總是站在屋簷下,靜靜的看著不遠處的洛瑤。
有些傷痛要自己走出來,旁人勸不得。而幽十四亦不知如何去勸人。
司卿端著藥走過來便看到幽十四麵無表情的站在那裏,他自然也看到了那座泥土尚未幹涸的新墳。
略過心底的悲傷後,他敲了敲門。
門很快便打開。
“師叔,藥好了。”司卿道。
蘇隱應了一聲好,伸手將盤子接過來,準備進去的時候,司卿道:“師叔,您已經幾日沒有休息了,讓我來照顧晏叔吧。”
“誰說我沒有休息。”看著司卿擔憂的目光,蘇隱忍不住笑道,眉眼綻開後終於帶出一絲鮮活之氣:“我睡得好著呢。不過是你晏叔總覺得自己醫術厲害,不肯老實待著,我得看著他而已。司卿,去準備點熱水,你晏叔待了幾日了,再不洗都要臭了。”
“好。”
這大概是自回來以後,蘇隱第一次說這麼多的話。
司卿連忙哎了一聲,便要離開。
“給洛瑤找點事做,都好久沒聽到她的笑聲了。”蘇隱在他身後道。
司卿心頭一酸,擠出笑容道:“她就是閑的,我這便讓她燒水去。”
送走司卿後,蘇隱端著盤子退回去,剛走進內室,便聽一道聲音笑道:“你天天替我擦身,怎麼不嫌棄我臭了。”
“我哄司卿的話,你也信。”蘇隱將盤子放在桌上,走了過去。
花重錦不在,晏朝暮不僅要替自己和幽十四開藥方,還要自己替自己療傷。
那一條左腿都快被他紮成漏鬥篩子。
他腿上的箭傷拖太久,如果現在不下手狠一點,後麵養好後也會留下一些後遺症。
晏朝暮自己便是大夫,故而行動起來更是極狠。
雖然他並不在意這條腿會不會恢複不到當初,但他知蘇隱在意。
作者閑話:
沐棠的死是一開始就定好的。因為他舍不得笑笑,我也舍不得笑笑一個人。
無關愛情,隻是一份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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