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18 更新時間:26-02-05 19:04
“那我們便一起去見他吧。”
畢竟就是這個死了三十餘年的人讓他們在隨後的日子亦未曾躲過朝堂追殺,亦未曾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是該去看看那人到底是何方神聖了。
“晏朝暮。”
晚風吹過樹林,帶出蕭蕭之音,蘇隱低低喚了一聲晏朝暮的名字。
晏朝暮回過頭:“嗯?”
看著他麵上帶出的笑意,蘇隱口中的歉意便說不出來。
虧欠的,遺憾的,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兩個一直在一起。
逢山過山,逢河跨河。
“沒事。”蘇隱搖頭失笑。
與其糾結過往誰對不起誰多一點,不如在有限的時間裏想一些快樂的事情。
留給他們的時間本來就不多了。
蜀地之南有一條峽穀,山巔之上是高聳入雲的石山。而石山之下是高矮錯綜的石林。
這裏和百裏荒野平原不一樣,屬於一個無人敢踏入的地方。
馬車穿過石山縫隙,順著凹凸不平的山路一路往下,也不知走了多久,石林褪去,眼前便是一個藏在深林之中的寨子。
馬車停了下來。
蘇隱掀開簾子走下來,一下馬車便瞧見馬車之外黑壓壓的跪了一地人。
他不動聲色的抿了抿嘴,未曾開口,倒是後麵跟著下來的晏朝暮笑道:“好大的陣仗。”
“少主,這些人都是當年幸免於難的蜀王舊部。”
崔常見翻身下馬,亦在他麵前跪下來道:“不管您認不認我們,您永遠都是我們的少主。”
不管這些年來,他們有多少是順勢而為和被逼無奈,但認了主,便不會輕易反悔。
蘇隱淡然看著麵前的人。
這些人中有很多老者,想來是當年存活下來的人。
而正是這些人發展出了新的蜀中勢力,以至於能直接和朝堂抗衡。
也不知當年的蜀王死時有沒有想過蜀中還是會走到叛亂的地步。
“你們起來吧。”蘇隱道。
“謝少主。”崔常見帶頭謝恩之後,便領著一眾人站起來。
幾十雙視線一並看過來,便是蘇隱也忍不住皺起眉頭,微微覺得不適。
崔常見心知不能操之過急,便伸手攔了眾人,將蘇隱一行人帶回早就安排好的住處。
晏朝暮好整無暇的打量著麵前的住所,微微揚起眉頭。
這裏的布置和雲空山的很像,顯然崔常見是用了心。
他到底是不肯死心啊,畢竟好不容易才把蘇隱帶回來。
其實換做是他他也不會死心。
謀劃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看到堅守的希望,如何能夠放棄。
可惜,那人是蘇隱啊。
他怎麼舍得讓對方卷入這紛爭之中。
晏朝暮的視線掠過和雲空山如出一轍的布置,最後落在蘇隱身上。
蘇隱正站在書架後,一動未動。
晏朝暮移步走過來,一眼就看到那掛在書架上的一幅畫。
他們曾在雲空山見過蜀王軒君陌的畫像,隻是那一抹回眸的側臉到底看得不真切。如今掛在這裏的應是名家之作,一筆一劃勾勒得栩栩如生,就連左眼角下的淚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晏朝暮看了看畫卷又回頭去看蘇隱。
“怎麼了?和我很像嗎?”
在蘇隱自己看來,他們其實也沒有那麼像。
畢竟蜀王麵容大氣看起來更加威嚴富貴。
“也不盡然。”晏朝暮歎道。
隻是輪轂比較像而已,更何況畫中之人早已過了而立之年又做了十幾年的權臣,自也沒有蘇隱看起來年輕溫和。
軒君陌既有能力又得人心,天時地利一應俱全卻偏偏守著一個年輕皇帝,也無怪乎他手下的人會有不滿。
但也正因為他身居高位而從未有過反意,才讓軒儒宗的所有猜忌顯得那般可怕。
人不怕死在敵人手中,最怕死在自己人手裏。
軒君陌一遭離京便再也沒能回去,便是葬在這漫山鬆竹之中,也終是沒有落葉歸根。
蘇隱以為自己見到了軒君陌的埋骨之地,亦會生出一些濡慕之情,卻不知站在這數十座墓碑前麵,他卻半點感慨也無。
明知身後那一群人都麵露期盼的看著他,蘇隱卻隻能在心底歎了一聲,燃起高香,紮紮實實的拜下去。
崔常見的不甘在於他們覺得軒君陌可以不用死,但軒君陌不逃又豈是因為不能逃呢。不過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已。
他對自己無愧,亦無愧於後人。
拜完之後,蘇隱幹脆利落的往回走,毫不留戀。
崔常見等人愕然,神情複雜。
他們原以為蘇隱見過這些人了會有所觸動,卻不知蘇隱絲毫不打算改變心意。
晏朝暮盯著那群老頭子落寞的神情,眼眸冷下來的時候,忍不住帶出一絲嘲諷。
蘇隱做了二十多年的蘇見善,如今才知道自己的身份,這群人試圖左右他,也未免太過天真。
更何況家國天下,原也不是他們這些舞刀弄劍之人該插手的。
拜過蜀王之後,蘇隱便想離開這裏。
隻是仿佛察覺到他的想法一般,這藏在暗處的人便多了起來,這讓蘇隱隱隱有些焦躁。
晏朝暮知道蘇隱在急什麼,他擔心一旦踏入進來,便很難得抽身而去。但眼下他們一來就走,崔常見肯定是不會應允。而且傷勢未愈,也確實沒必要這麼早離開。
晏朝暮看了一眼窗外的清朗明月道:“今日夜色不錯,見善陪我出去走走吧。”
蘇隱微有遲疑,但是看著晏朝暮柔軟的眼眸,不由自主的應下來。
這些時日他一直想著怎麼脫身而出怎麼不和這裏的人有牽扯,確實未曾好好看過外麵的風景。
夜幕蒼涼,在這深山更顯天高雲闊,一派月朗風清。
晏朝暮捂著心口低咳幾聲,立刻換來蘇隱擔憂的目光。
山間的風透著寒意,蘇隱伸手扶住他,擔憂的道:“你舊傷未愈,便該在屋內安歇。”
借著蘇隱扶住他的力道,晏朝暮靠了過來,笑道:“我是病人又不是犯人,怎能一直在房中坐著。更何況這蜀中的夜色,果然在這裏才看的清明。”
蘇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漫卷的雲在天空舒展,露出隱在雲端後的圓月。
又到月中夜,春已晚,夏將至。
“見善,凡事不能操之過急,且等等吧。”晏朝暮笑著開口。
蘇隱心中一軟,心中急慮也慢慢褪去。
夜色到底太涼,晏朝暮站了沒多一會兒便咳嗽起來,蘇隱好說歹說才將他帶回去。
兩人相依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門後,幾道身影便從黑幕中走出來,麵麵相視之後都露出一些釋然來。
“這崔常見倒是下了血本了。”
看著桌上堆積的名貴藥材,晏朝暮低聲笑道。
昨日在夜裏走了一遭,崔常見就命人送來諸多藥材名丹。
可見他們的一舉一動對方都看在眼裏。
蘇隱擰著眉不說話,晏朝暮隻能碰了碰他笑道:“何必在意,他執意想對你好,你若不接受,反而會適得其反,更何況,我這傷勢未愈,他才會放下戒心。”
蘇隱苦笑,到底沒再說什麼。
崔常見想留住他,自然會用盡辦法。
晏朝暮自己便是大夫,醫治自己不是難事,如今有了這些名丹好藥,自是事半功倍。不過五日便已經好得七七八八。
調完氣息後,晏朝暮睜開眼睛,察覺到一身內力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也不枉費在這裏待了這些時日。
這幾日崔常見並不出現,外麵的戒備雖然森嚴,但再也沒有之前那般防備。隻是偶爾有一些老頭子會過來,他們也不進來,隻是遠遠的看著。
蘇隱察覺了,但並不願意與之多親近。
隻是人心到底是肉做的,蘇隱心裏自然也是不好受。
晏朝暮雖勸蘇隱再等等不著急,但眼下也察覺到崔常見是在溫火煮蛙,利用的便是蘇隱的溫良和心軟。
也許是時候離開這裏了。
從內室走出,晏朝暮便看到蘇隱正坐在書案後,麵前是一本書冊。
他走過來,湊近看了一眼隨即笑道:“他們倒是煞費苦心。”
晏朝暮明明帶著笑意,但眼眸卻越來越冷。
蘇隱亦覺得好笑,最終隻是抿著唇,合上書冊。
這書冊隻是簡單的隨筆雜記,但這字畫卻出自一人,那便是當年還未成年的蜀王世子,而那些畫卷也是出自他之手。
幼時他眼中的父親威嚴不可侵,而多年後他畫中的人隻剩下一個朦朧的側影。
前者被崔常見所收藏,後者掛在了雲空山的書閣中。
“晏朝暮,我不想再等了。”蘇隱道。
崔常見執念太深,不是輕易可以緩解,而且他越是心軟,崔常見便會愈發得寸進尺。
“你想好了嗎?”晏朝暮收了笑意問。
因他傷重,雖讓外麵的耳目撤了一些,但也沒有全部撤走。
他們若想要離開,那便隻能硬來。
憑他們二的能力不是走不掉,而是勢必會和崔常見等人撕破臉。
他倒是無所謂,隻是擔心蘇隱難做,日後後悔而已。
“他們所想非是我心之所願,分道而行是遲早的事情,又何須顧慮那麼多。”
給人希望卻又看不到終點才是最傷人的。
長痛不如短痛。
蘇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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