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95 更新時間:26-03-02 19:02
“別殺他,蘇隱。”長劍即將落下時,身後突然傳來聲音,卻是晏朝暮的聲音。
蘇隱奇怪的回頭看過去,卻驚然發現台階之上的大殿門打開了。
這細小的聲音讓晏朝暮也回頭望了過去。
之前被淵濡扔進去的宮人戰戰兢兢的走出來,尖著聲音道:“小蜀王,陛下宣你進去。”
蘇隱隻是掃了一眼,又回頭看向閉著眼睛等死的淵濡。
他低笑一聲,長劍迎著風抬了起來,卻在即將落下來時,一隻手按住他的手臂道:“見善,讓我來吧。幽冥閣的賬,我要一筆一筆的和他算。”
蘇隱回視著晏朝暮的目光,良久才應了一聲好。
隻是他心底到底是有恨的,衣袖一揮,幾枚小箭直接破空而來,在淵濡還未反應過來時,那些小箭便已刺穿他的手臂,將他生生釘在地上。
淵濡赫然睜開眼睛,咧嘴笑出一口血來。
隻可惜蘇隱並未再看他一眼,而是轉身朝上走。
此處隻是行宮,非是皇宮大院,但這層層台階之上的大殿在一地屍骸中亦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蘇隱拾階而上,走過那宮人身旁時,宮人瑟縮了一下,卻是伸手將他請了進去。
蘇隱進去後,宮人並未跟過來,而是在他身後徑直關了門。
大門吱呀一聲合上,也絕了兩人的視線。
“你不擔心他嗎?”淵濡一身傷痕,又被蘇隱釘在原處動彈不得,但他仿若察覺不到疼痛一般,慢悠悠的開口。
隻是他到底流血太多,連帶著聲音也啞了。
“你都不能阻止他,試問這裏何人能傷他。”
看著昔日將他們逼上絕境的人,如今頹喪的坐在地上。
晏朝暮心中升起幾分快意來,他蹲身下來,看著淵濡被疼痛折磨的臉龐笑道:“山從之,你昔年養他的時候,可曾想過有朝一日他會對你揮戈相向。”
淵濡抬頭望過來,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殆盡。
“我一直在想,雲空山為何會收留蘇隱,為何又會留有那麼多琉璃宗的東西。方之遙就算是個聖人也大抵不喜歡和朝堂有關係,更遑論收留一個罪人之後,還不惜傾全門之力來栽培他。適才聽你言語裏的驚歎,我便想起你曾說過,你是看著他長大的。所以你壓根就不是在雲空山的某個地方看著他,而是一直守在他身邊對嗎?暗影影主,亦或者我該稱呼你為雲空山方掌門。”
晏朝暮從未想過把淵濡和蘇隱口中的師父聯係在一起,但就在剛剛蘇隱提及非是他想下山時,淵濡亦露出了不忍和愧疚,並且他似乎對那暮雲收也十分熟識。
所以晏朝暮心中一動,便有了這個猜測。
而這個猜測一旦開始,便會發現處處皆有疑點。
世子夫婦就算再忌憚朝堂的追殺,親生骨肉就在眼前,也不可能真的熟視無睹視而不見。
天下父母心,誰能忍住。
他們不認非是不想而是因為有人讓他們隻能將苦果吞下去。
那個人便隻能是他們所忌憚的。
淵濡看著他並不開口,晏朝暮便知自己猜對了。
他驀然覺得快意,卻又帶出一絲複雜的情緒來。
淵濡背主不假,害他們至此也不假,但若他真是方之遙,那麼這些年他對蘇隱的栽培亦不是假。
隻是不知為何二十餘年的相伴最後被他丟得一幹二淨,對親手帶大的孩子亦能苦苦相逼。
“所以你才阻了蘇隱殺我嗎?”淵濡嗤笑一聲道。
昔年的方之遙早死了,留下的不過是暗影之主。
“是啊。”
虎毒不食子,為徒者自不能弑師。
淵濡能下手殺蘇隱,晏朝暮卻做不到看著蘇隱弑師。
“晏朝暮,你可知,他若知道實情了,你們便殺不了我了。”淵濡冷笑。
方之遙在蘇隱心中有多重要,誰人不知。但也正因為太重要了,才讓淵濡在感到危機的時候適時脫身離開。
“所以我並不打算讓他知道。”晏朝暮搖了搖頭,伸手按住一枚小箭,手指轉動間,淵濡疼得冷汗都流了出來,卻依舊笑道:“晏朝暮,若非你突然攪局,在澗骨峽的時候,我就把他帶走了。”
晏朝暮訝然片刻,想起之前在澗骨峽尋到的那枚令牌。
原來淵濡當時就在,隻可惜蘇隱最終被那群江湖人帶走了。
“你有機會的,隻是你也意識到或許死了才是對他最好的結局。”
晏朝暮搖頭不信,他伸手將小箭拔出來,聽著淵濡帶出的悶哼聲,亦笑了出來。
把玩著手裏的小箭,晏朝暮突然道:“淵濡,暗影沒了吧。”
這一年來,暗影陸陸續續死了不少人,直至今日,影主也栽在這裏。
昔日令人聞風喪膽的暗殺組織最終也落得和幽冥閣一樣的下場。
“就是不知道你那個好徒弟,知不知道你做的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晏朝暮話音剛落,手中小箭一轉便落在淵濡心口。
箭尖刺穿皮肉,又順勢翻攪起來。
淵濡徒勞的抓著晏朝暮的手,卻是一口一口的吐出血來。
“不過無妨,我不會告訴他們的。”
晏朝暮猛的拔出小箭。
鮮血濺在他的臉上,他連眼都沒眨一下。
淵濡謔的笑了一聲,慢慢倒了下去。
他這一生隻對兩個人留了情。
可惜,一個是仇人之後,一個是被放逐之人。
如果說雲空山的蘇隱有多善,那麼皇宮內的軒臨然便有多偏執。
一個從不計較得失,因為他知道被給予的都是最好的。
一個處處算計,從不認為自己得到的便是最好的。
前者和那死在蜀地的軒君陌太像了,而後者和當初憤怒在心選擇背叛軒君陌的山從之太像了。
所以他最終還是拋棄了軒靈嶼,選擇了軒臨然。
暗影不該存在,因為真正的太平盛世容不下它,也不需要它。
恍然中,淵濡似乎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那年,老宗主去拜訪初到蜀地的蜀王時,順勢叫上了正無所事事的他。
他一時好奇便過去了。
他以為蜀王應是個老頭了,畢竟是當今的皇叔手握重權的攝政王。
卻不知那坐在書案後穿著一襲墨色長衫的男子便是軒君陌。
他驚訝於軒君陌的年輕,亦感慨過這攝政王怎麼跟個書生似的。
那日老宗主希望依附蜀王生存,願為他效犬馬之勞。
一群江湖人能做什麼,暗殺威逼還是暗樁。
正在他感慨著老宗主怎麼把自己變成一個暗殺組織的時候,軒君陌拒絕了。
盛世不需要這樣的組織,宗主以後莫要再提。
那時他覺得這人多少有些太過仁慈,多年後方才知道,隻有心懷惡意之人,才會濫用手中權利去誅殺不服不滿之人。
而悠悠眾口,又豈是嗜殺能夠結束的。
軒君陌當年即便手握籌碼也未曾驅使琉璃宗做任何有違道義之事,但軒儒宗也好軒臨未也好,卻總希望這個藏在身後的影子能為他們鏟除一切不平之聲。
也幸好,幸好,暗影在他手中徹底結束了~
晏朝暮眼睜睜的看著淵濡咽了氣,才在台階上坐了下來。
明明身旁是慢慢變冷的屍體,而他卻仿若坐在高堂之上一般。
暗影沒了,幽冥閣也沒了。
昔日曾動搖過商祺朝堂的兩大勢力都沒了。
隻是這天下能不能平,誰又知道呢。
明明是白日,但大殿之內帷幕重重,便是燃著燈火,也並不透亮。尤其是繚繞的檀香更帶出一份森嚴的沉重來。
蘇隱在殿內站了許久,他能察覺到隱在暗處的氣息,亦能猜出這裏藏了兩名死士。但這一些他均未放在眼裏,心中的那股執念和冷意也愈發明顯了。
一個出門便帶著死士的人,到底是有多心虛,才會那麼忌憚被人刺殺。
蘇隱在原地站了多久,那隱在帷幕後的人便躊躇了多久。
時間流逝,帶不走沉浸在室內的肅殺。
蘇隱聽得帷幕後一聲歎息,不由得垂下眉眼。
帷幕被宮人掀開,隨後他便退回去伸出手來。
一隻手搭著他宮人的手臂走了出來。
那人走得看似很穩,但過虛的步伐還是泄露了他此時的力不從心。
蘇隱對兒時的事情沒有太多印象,亦不記得軒儒宗長如何模樣。
但在人走出來的那一刻,他卻想起了一些模糊的影子。
那個抱著幼童肆意笑著的人,以及那望過來滿懷留戀的眉眼卻與殿堂之上的那人重合了。可惜,彼時的人威嚴少壯,但如今已是垂垂老矣。
軒儒宗倚著宮人坐下來,這才抬頭看向站在台階之下的青年男子。
“堂下之人,見了陛下為何不跪。”那侯在軒儒宗身側的宮人尖聲開口。
略顯尖利的聲音在空中傳蕩開來。
空中靜默片刻之後,蘇隱收了手中長劍,拱手道:“雲空山蘇見善見過陛下。今日前來,便是為了討一樣物什。”
他未行跪禮便是以下犯上,那宮人正欲開口訓斥,軒儒宗卻抬手攔了他。
“軒靈嶼。”
沙啞而蒼老的聲音傳下來,蘇隱聞言卻輕輕笑了出來。
他從來就不在意什麼軒靈嶼,他想做的一直都是蘇見善啊。
(作者想說,這不是洗白,真的。淵濡從來不是白的,他是利己主義,在做選擇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偏向自己。哪怕最後走到這一步,也並不是真心幫安燕然清路,而是事已至此,沒有回旋的餘地,再加上一丟丟的愧疚,所以順勢而為。
畢竟他打不過蘇隱,就算蘇隱心軟不想殺他,晏朝暮也一定會弄死他。也許軒君陌不死,他應該是個江湖閑人吧~)
想說得太長,閑話發不下,就放在這裏絮叨一下吧~
作者閑話:
晏朝暮:亦或者我該稱呼你為雲空山方掌門?
淵濡:往事不必再提,這不過是眾多馬甲之一~
作者:疊甲高手,山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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