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70 更新時間:26-01-07 18:03
曹軍大營,中軍暖帳內,炭火燒得正旺,偶爾爆出一兩聲脆響,卻掩蓋不住帳內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墨香。
“先生這字……當真是絕了。”
荀彧負手立於案前,目光緊緊鎖在那張剛剛揮毫而就的宣紙上。他雖已年過不惑,依舊衣冠勝雪。
身上那股子淡雅的荀令香,在暖帳的熱氣中氤氳開來,令人心神安寧。作為曹營的大管家,他見過無數書法大家,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筆法。
“文若兄謬讚了。”
陳默輕輕擱下手中的狼毫,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模仿玄德公的字跡,重點不在形,而在神。要有一種……悲天憫人卻又無可奈何的哭腔藏在筆鋒裏。”
他指著信末那個略顯歪斜的備字,眼中閃過一絲促狹:“你看這一筆,起筆要重,仿佛背負著漢室的興衰,收筆要顫,好似眼淚剛巧滴落紙上,暈開了一點墨跡。這不叫書法,這叫情緒價值。”
一旁的郭嘉正裹著厚厚的白狐裘,手裏捧著陳默硬塞給他的暖手爐,聞言忍不住咳著笑出聲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病態的潮紅。
“咳咳……守拙,你這張嘴啊,若是劉玄德聽見,怕是要氣得當場吐血三升。你這是把人家賴以生存的仁義二字,解構得體無完膚了。”
郭嘉一邊笑,一邊無奈地搖頭,“若是論起揣摩人心,這天下恐怕無人能出守拙之右。”
“奉孝,身體不好就少說話,多喝熱水。”陳默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隨手將那封墨跡未幹的信箋折好,放入一隻特製的信筒中。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深邃而冰冷,仿佛剛才那個開玩笑的年輕人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執掌天下的棋手。
“這封信,是送給蔡瑁的一份大禮。也是送給劉表的一劑催命符。”
信的內容很簡單,卻也是最致命的毒藥:劉備暗中致書江東孫權,言辭懇切,許諾一旦劉表病故,便與江東平分荊州,以此換取孫權出兵支持他對抗曹操,共扶漢室。
“蔡瑁此人,誌大才疏,且極度仇視劉備。”陳默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就像一條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隻要看到這封信,根本不會去驗證真偽,隻會迫不及待地撲上去,想要撕碎劉備的喉嚨。”
荀彧微微皺眉,有些擔憂道:“先生,劉景升(劉表)雖老邁,卻也是當世名士,單憑一封書信,恐怕難以讓他真的對劉備痛下殺手。”
“殺不殺,不重要。”陳默站起身,走到懸掛的輿圖前,目光落在襄陽的位置上,“重要的是。隻要懷疑的種子種下,荊州這棵大樹,就會從內部開始腐爛。我要的,就是他們同床異夢。”
……
計劃進行得比預想中還要順利,甚至順利得有些滑稽。
黑冰台的死士偽裝成劉備的信使,演技堪稱影帝級別。他在襄陽城外十裏坡,極其不慎地撞上了蔡瑁的巡邏隊。
又在被捕時表現出了寧死不屈卻又驚慌失措的矛盾狀態,最後無奈地讓信筒從懷中滑落。
當晚,蔡瑁捧著這封信,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劉表的寢宮,那模樣,比他親爹複活了還要激動。
襄陽州牧府,深沉的夜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寢宮內藥味彌漫,混合著老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氣息。劉表躺在病榻上,形容枯槁,曾經那個單騎入荊州、位列八駿的風流名士,如今隻剩下一副被病痛和憂慮掏空的殘軀。
他顫抖著枯瘦的手,接過蔡瑁呈上的書信。
“主公!劉備狼子野心,證據確鑿啊!”
蔡瑁跪在地上,聲淚俱下,額頭磕得砰砰作響,“他這是要賣了荊州,賣了主公您的基業啊!此賊不除,荊州危矣!請主公立刻下令,斬殺劉備,以絕後患!”
劉表渾濁的眼睛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信上的字跡,確實是劉備的。那種語氣,那種動不動就提及皇叔,漢室,備不忍的調調,也確實像極了那個在新野種菜,賣草鞋出身的梟雄。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子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正義感,卻又讓人感到莫名的寒意。
但是……
劉表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書信,落在了蔡瑁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扭曲的臉上。
太巧了。
自己剛病重,曹操大軍剛壓境,劉備就通敵?而且這信,怎麼就偏偏落在了你蔡瑁手裏?
劉表老了,但他不是傻子。他這一生,在荊州這塊四戰之地周旋,靠的就是平衡之術。他知道蔡瑁想幹什麼,無非是想借刀殺人。
除掉劉備這個威脅,好讓那個軟弱的劉琮順利繼位,讓蔡家獨掌大權,甚至……是為了將來賣給曹操做準備。
“德珪啊……”
劉表的聲音沙啞,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這信,你是在哪裏截獲的?”
“就在城外十裏坡!人贓並獲!那信使想要吞信自盡,被末將手下拚死攔住!”蔡瑁信誓旦旦,眼中閃爍著名為忠誠實為貪婪的光芒。
“哦……”
劉表輕輕把信放在枕邊,閉上了眼睛,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蔡瑁愣住了,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主公?不殺劉備嗎?這可是通敵賣國的大罪啊!若是讓那大耳賊得逞……”
“退下!”
劉表突然睜眼,眼中爆發出最後的一絲精光,那是一種垂死猛虎的威嚴,嚇得蔡瑁渾身一哆嗦,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連忙磕頭告退,狼狽地退出了寢宮。
待蔡瑁走後,寢宮內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劉表才重新拿起那封信,手指輕輕摩挲著那熟悉的字跡,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假的。”
他低聲喃喃道,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但他隨後又長歎了一聲,將信扔進了床邊的火盆。
“呼——”
火舌瞬間吞噬了紙張,映照著他蒼白如紙的臉。火光跳動中,劉備那悲天憫人的字跡化為灰燼。
是不是假的,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封信的出現,意味著蔡家已經徹底容不下劉備了。蔡瑁既然敢偽造(或者利用)這封信,就說明他已經做好了撕破臉的準備。而劉備,那個看似仁義實則精明的梟雄,為了自保,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荊州的分裂,已成定局。
“曹孟德……還有那個傳說中的陳守拙……”
劉表看著跳動的火焰,眼中滿是落寞與無奈,“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未動一兵一卒,僅憑一張紙,便讓我荊州自斷雙臂,父子離心,將帥猜忌。我劉景升,終究是輸了。”
……
千裏之外,曹軍大營。
陳默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手中的令旗輕輕插在了江夏的位置上,仿佛聽到了劉表那聲無奈的歎息。
“先生,探子回報,劉表燒了信,沒有殺劉備,也沒有責罰蔡瑁。”
一名黑冰台的校尉單膝跪地,低聲彙報。
“意料之中。”
陳默神色淡然,仿佛一切都在他的劇本之中,“劉表是守戶之犬,但他這隻犬,鼻子還是很靈的。他不需要信,他隻需要懷疑。他燒了信,是不想給蔡瑁殺人的借口,但他心裏的刺,已經拔不掉了。”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掃視著帳內眾將。
“隻要劉表懷疑蔡瑁在逼宮,懷疑劉備在自保,荊州的指揮係統就會徹底癱瘓。襄陽城內,此刻恐怕已是暗流湧動,人人自危。而我們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
陳默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江夏,聲音清朗而決絕:
“傳令下去!目標江夏!既然襄陽這顆核桃太硬,我們就先敲碎江夏這顆牙齒!投石車陣列前移,三日之內,我要看到江夏城頭,換上我曹軍的旗幟!”
帳外,戰鼓轟然擂響,震碎了漫天風雪。
大戲,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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