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65 更新時間:26-01-27 19:02
如果你問如今曹營眾將,這世上最可怕的聲音是什麼?
以前他們或許會說是呂布畫戟破空的呼嘯,是關羽青龍刀拖地的摩擦聲。但現在,若是你在江陵大營裏隨便抓個將軍問,他們多半會打個寒顫,然後指指中軍大帳後方那座燈火通明、晝夜不息的偏殿——
那裏傳出的算盤聲,比催命的戰鼓還要密集,還要讓人心驚肉跳。
此時的江陵府衙後堂,已被強行改造成了一座在這個時代堪稱科幻的數據中心。數百名從各地征調來的精算書吏,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竹簡與賬冊之中。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墨汁味和焦躁的汗味,算盤珠子撞擊的噼啪聲連成一片,如同暴雨打芭蕉,每一個響聲都代表著成百上千石糧草的調動。
大堂正中央,陳默端坐於一張特製的寬大案幾後。他並未著甲,隻穿一身素淨的青衫,手裏捏著一根特製的炭筆。
在一張巨大的、繪滿表格的羊皮紙上飛快地勾畫。他的眼神冷靜得可怕,仿佛眼前流動的不是枯燥的數字,而是整個天下的命脈。
“文若兄。”陳默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點,劃出一道刺眼的黑線,“豫州送來的這批糧草,賬麵上損耗高達三成。是路上的老鼠成精了,還是運糧官的口袋突然變大了?”
坐在他對麵的荀彧,這位昔日風度翩翩的王佐之才,此刻正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裏捧著一杯濃得發苦的茶湯,以此勉強提神。
聽到陳默的質問,他苦笑一聲,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先生,那是陳留那邊遭了秋雨,這批糧在路上捂了幾天,黴變了一部分。我已經派廷尉去核查了,應當不是貪墨。”
“黴變的也不能浪費,但絕不能給人吃,馬也不行,戰馬竄稀比人竄稀更麻煩。”陳默筆尖一頓,腦海中迅速閃過現代農業的處理方案,口中飛快下令。
“傳令下去,把這批黴糧做高溫處理,摻入秸稈發酵,做成飼料喂豬。再從荊州本地府庫調撥一批新米補上缺口。還有——”
陳默抬起頭,目光如刀:“告訴負責押運的糧官,下次再有超過一成損耗且解釋不清的,讓他自己把自己洗幹淨燉了,給前線將士們加餐!”
荀彧歎了口氣,看著眼前這個精力仿佛無窮無盡的年輕人:“先生,你這幾日統共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吧?這八十三萬大軍的吃喝拉撒,你都要事必躬親?”
“文若兄,這裏沒外人,別提那八十三萬的虛數。”陳默放下炭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眼神銳利。
“實數是二十六萬戰卒,加十五萬隨軍夫役。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古人誠不欺我,但古人沒告訴我,管這四十多萬張嘴,比提刀砍人還累。”
陳默確實是在燃燒生命。他將腦海中關於現代物流、統籌學的知識發揮到了極致。他發明了流水線式轉運法,將長江水道利用到了極致:運鹽的船不運鐵,運藥的船不運糧,設立中轉站,專人專責,將原本混亂的後勤線梳理得井井有條。
就在這時,大堂的門簾被粗暴地掀開,一陣冷風夾雜著鐵甲的撞擊聲灌了進來。
曹仁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身甲胄嘩啦作響,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先生!水軍都督蔡瑁那邊又來催款了!說是要打造什麼連環戰船的鐵索,需要大量的精鐵和工匠!這筆開支太大了,府庫有些吃緊。”
“給他們。”陳默眼皮都沒抬,回答得斬釘截鐵。
曹仁一愣:“先生,那可是天文數字……”
“鐵索連舟,是北方士卒在水上站穩腳跟的關鍵,這錢不能省。”陳默重新拿起炭筆,在另一張竹簡上批複,語氣淡漠卻透著一股森然寒意,“但是,子孝,你替我給蔡瑁帶句話。”
“先生請講。”
“每一根鐵索,每一枚鐵環上,都要刻上打造工匠和監工的名字。”陳默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若是哪根鏈子在大戰中斷了,我就拿那根斷了的鐵索,把工匠、監工,連同他蔡瑁一起捆了,沉進這滾滾長江裏喂魚。”
曹仁隻覺後背一涼,縮了縮脖子。他看著眼前這個書生模樣的青年,心中暗自嘀咕:先生這腦子,比我手裏的刀還管用,也比刀還狠!
打發走了曹仁,陳默停下手中的筆,走到窗邊,推開窗欞。
外麵的天空陰沉得仿佛要塌下來,濕冷的江風撲麵而來,帶著泥腥味,那是大江特有的味道,也是疫病最喜歡的溫床。
“文若兄,”陳默看著窗外,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隻有他自己懂的狡黠與凝重。
“準備好繼續熬夜吧。這次我們要麵對的,是全天下最聰明的兩顆腦袋——諸葛亮和周瑜。我們在算糧草,他們肯定在算風向,算人心。”
“熬夜?”荀彧愣了一下,雖然不懂這個詞,但直覺告訴他這不是什麼好事,“先生,你又想出了什麼折騰人的法子?”
“不是折騰人,是救命。”陳默深吸一口氣,轉身指了指角落裏堆積如山的藥包,“我讓你準備的那些藥材,蒼術、白芷、雄黃……都發下去了嗎?”
“都在庫房了,堆積如山。”荀彧點頭,滿臉不解,“隻是我不明白,這大冬天的,要這麼多驅瘟辟邪的藥作甚?將士們現在缺的是薑湯和烈酒。”
陳默沒有解釋。他無法告訴荀彧,在這片濕熱的南方水域,比東吳水軍更可怕的,是那些看不見的血吸蟲和瘟疫。那是能讓幾十萬大軍不戰自潰的死神。
……
與此同時,在距離江陵百裏之外的深山老林中。
一群衣衫襤褸、形同野人的隊伍正在艱難跋涉。寒風如刀,割在臉上生疼。
“公子,前麵的路被封了。”一名死士絕望地跪在泥濘中,聲音顫抖,“陳默的人太狠了,他們封鎖了所有下山的路口,連運送柴火的樵夫都要搜身,甚至連獵戶的獵狗都要查驗。我們……出不去了。”
司馬懿靠在一棵枯樹上,此時的他已經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那原本陰鷙深沉的眼神,此刻被饑餓和瘋狂所填滿。他看著手中僅剩的一塊硬得像石頭的幹糧,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陳守拙……”司馬懿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個名字,帶著刻骨的恨意,“你這是在逼我!你斷我糧道,絕我生路,真要趕盡殺絕嗎?!”
“公子,我們怎麼辦?再這樣下去,兄弟們都要餓死在這山裏了。”
司馬懿猛地抬頭,看向東南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狠厲:“去江東!”
“江東?”
“既然北方容不下我,既然曹操被那陳默迷了心竅,我就去投孫權!”司馬懿將手中的幹糧狠狠塞進嘴裏,用力咀嚼,仿佛在咀嚼敵人的血肉。
“我就不信,這天下沒人能治得了他陳默!諸葛亮、周瑜……隻要能殺陳默,我司馬懿願與魔鬼做交易!”
江陵府衙內,正看著地圖沉思的陳默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先生著涼了?”旁邊的侍衛連忙遞上一件披風,關切地問。
“不,”陳默揉了揉鼻子,緊了緊身上的衣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大概是某隻躲在陰溝裏的老鼠急了,想跳牆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報——!”
一名校尉跌跌撞撞地衝進後堂,臉色慘白,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恐:“先生!不好了!大營……大營那邊出事了!”
陳默心中猛地一沉,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來了。
“慌什麼!是東吳襲營了?”
“不……不是敵襲!”校尉咽了一口唾沫,顫聲道,“是病!北營那邊,突然有幾十個兄弟上吐下瀉,發起了高熱,接著……接著就像會傳染一樣,倒下了一大片!軍醫……軍醫也束手無策啊!”
陳默手中的炭筆哢嚓一聲,斷成兩截。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穿透窗外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正張開血盆大口的瘟神。
“傳我將令,封鎖北營,任何人不得出入!違令者斬!”
這一夜,江陵無眠。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