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17 更新時間:26-01-29 10:05
葫蘆口,地形如其名,兩頭窄中間寬,是個絕佳的伏擊地。
雨後的山道泥濘不堪,混合著血水和爛葉的腐臭味,令人作嘔。殘兵敗將們相互攙扶,與其說是在行軍,不如說是在挪動。
曹操騎在馬上,發髻散亂,滿臉煙熏火燎的黑灰,哪裏還有半點丞相的威儀?他勒住馬韁,看著前方稍微開闊的地勢,習慣性地想要仰天大笑,以示自己臨危不亂的豪邁。
“丞相,且慢。”
陳默策馬行至曹操身側,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透骨的涼意,“墨菲定律告訴我們,怕什麼,往往就來什麼。這笑,還是留到回許都再笑吧。”
曹操嘴角抽搐了一下,那聲還沒出口的吾笑周瑜無謀,諸葛少智硬生生吞回了肚子裏。然而,即便他不笑,命運的齒輪依舊無情轉動。
“燕人張翼德在此!誰敢與我決一死戰!”
一聲咆哮,宛如平地驚雷,震得山路兩旁鬆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連帶著曹操座下的戰馬都驚恐地嘶鳴退後。
前方路口,一員黑臉大將橫矛立馬。他身軀凜凜,宛如鐵塔,豹頭環眼,燕頷虎須,正是那曾在當陽橋頭喝退百萬兵的張飛張翼德!在他身後,雖然隻有寥寥數十騎,但那股衝天的煞氣,卻仿佛千軍萬馬。
曹軍眾將瞬間麵如土色。
許褚雖然勇猛,但此刻騎的是匹搶來的劣馬,且背上箭傷未愈,臉色慘白;張遼、徐晃等人也是強弩之末,連提刀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吾命休矣!”曹操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手甚至摸向了腰間的佩劍,那是準備自刎用的。
“慌什麼。”
陳默輕喝一聲,策馬而出。他的坐騎同樣瘦骨嶙峋,但他挺直的脊梁卻成了這支潰軍中唯一的支柱。他沒有拔劍,甚至連防禦的姿態都沒有做,隻是平靜地迎向那頭擇人而噬的猛虎。
張飛看到陳默,銅鈴般的大眼猛地瞪圓,手中的丈八蛇矛微微一顫,指著陳默吼道:“俺道是誰,原來是陳守拙!你這廝助紂為虐,一把火燒得赤壁通紅,今日俺老張定要在你身上戳個透明窟窿,替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吼聲震天,殺氣騰騰。但陳默卻笑了。
他太了解張飛了,世人皆道張飛魯莽,實則這黑漢子粗中有細,且最重情義。當年在徐州,陳默曾暗中資助過劉備軍糧。
在許都,更是從曹操刀下救過醉酒誤事的張飛一命。這份情,張飛一直記著,否則依他的性子,剛才那一矛早就捅穿了許褚,哪裏還會在這廢話?
陳默沒有說話,而是從馬鞍旁解下一個被泥土糊住的酒壇。這是他從許都帶出來的杜康,這一路逃亡,丟了盔甲,丟了金銀,唯獨這壇酒,他一直護在懷裏。
“翼德!”
陳默單手高舉酒壇,聲音清朗,穿透了戰場的肅殺,“還記得當年潁川一別嗎?你在城頭罵我投曹,卻又說欠我一頓酒。今日這壇酒,算我還你的!這過路費,我也一並結了!”
說罷,陳默手臂發力,用力一拋。
酒壇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越過數十步的距離,直奔張飛而去。
張飛單手持矛,另一隻手如探囊取物般穩穩接住酒壇。他也是個爽利人,掌心內力一吐,啪的一聲拍開泥封。
瞬間,一股濃鬱醇厚的酒香彌漫開來,竟壓過了周遭的血腥與腐臭。
“好酒!”張飛深吸一口氣,仰頭猛灌。
清冽的酒液順著他鋼針般的胡須流下,打濕了漆黑的戰甲。他一口氣喝幹了大半壇,隨手抹了一把嘴,大呼道:“痛快!真他娘的痛快!這是正宗的許都杜康,多少年沒喝到這味兒了!”
他放下酒壇,看著陳默,眼中的殺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懷念,也有無奈。
“守拙,你這人……太聰明,也太傻。”張飛歎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跟著曹賊有什麼好?天天算計來算計去。不如跟俺大哥,咱們兄弟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豈不快哉?”
“人各有誌,翼德不必多言。”陳默打斷了他,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這亂世的迷霧,“今**若放行,來日我必有厚報。若是不放,我身後這幾千殘兵,雖已是強弩之末,但拚死也會崩掉你幾顆牙。”
就在這時,陳默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遠處左側的山坡密林中,有一隊黑衣人影一閃而過。那不是劉備的兵,那種陰冷的窺視感,陳默太熟悉了——那是司馬懿的死士。
這隻隱忍的塚虎,他既希望借劉備之手除掉曹操,好讓他司馬家趁亂上位;又想借這把刀殺人滅口,幹掉陳默這個最大的變數。
陳默心中冷笑:司馬懿,你想看戲?那我就演給你看,隻不過這戲碼,得由我來定。
他對張飛使了個眼色,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在空中隱蔽地畫了一個圈,然後指向那片樹林。
這是當年他們在許都酒肆喝酒劃拳時,為了躲避曹操耳目約定的暗號——意思是有鬼。
張飛一愣,隨即順著陳默的目光瞥了一眼那片樹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他是粗人,但他不傻。有人想拿他張飛當槍使,這是他最不能忍的。
“啪!”
張飛猛地把剩下的半壇酒摔碎在地上,碎片飛濺。他怒目圓睜,大喝一聲:“罷罷罷!今日看在這壇酒的份上,俺老張放你們過去!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留下馬匹輜重,給爺爺滾!”
這看似是劫掠,實則是大智慧。
此時山道泥濘,馬匹難行,反而成了累贅。張飛讓他們棄馬,既是給了曹軍逃命的理由,也是變相幫他們減負,讓他們能跑得更快。
更重要的是,這是給劉備和諸葛亮的一個交代——我沒放人,我隻是搶了物資,他們跑得太快了。
曹操如蒙大赦,哪裏還顧得上什麼馬匹,連忙下令全軍棄馬步行。
張飛側身讓開道路,數千殘兵狼狽地從他身邊穿過。
當陳默經過時,張飛微微低頭,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嘟囔了一句:“先生,俺二哥在前麵……華容道不好走,你自求多福吧。”
陳默心中一暖,微微頷首,同樣低聲道:“多謝。另外,小心那片林子,司馬懿的人在後麵。他想看咱們兩敗俱傷。”
張飛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手中的丈八蛇矛輕輕轉動,低聲獰笑:“好個陰魂不散的東西,俺正愁剛才沒殺痛快,這就送上門來給俺祭矛!”
陳默不再多言,快步跟上曹操的隊伍。
過了葫蘆口,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轟隆隆——
雷聲滾滾,大雨傾盆而至。前方,就是那條著名的華容道。道路在雨水的衝刷下變成了巨大的沼澤,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陳默回頭看了一眼,葫蘆口的方向隱約傳來了慘叫聲,想必是張飛已經對那些窺伺的死士動手了。
他收回目光,看著腳下深不見底的爛泥,以及周圍那些為了爭奪一塊幹地而開始互相推搡、甚至拔刀相向的曹軍士兵。饑餓、恐懼、寒冷正在剝離這些人最後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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