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744 更新時間：26-01-31 10:02
江麵瑟瑟，殘陽如血。赤壁之戰後的長江，依舊奔流不息，仿佛不知人間興亡。
一葉扁舟破開江霧，悄無聲息地靠向了曹軍在北岸新立的水寨。來人並未攜帶兵刃，隻呈上了一封漆封嚴密的信箋，指名要親手呈交給陳先生。
帥帳之內，燭火搖曳。
陳默接過信箋，指尖觸碰到信封時，便嗅到了一股極淡的沉香氣，那是蜀錦特有的熏香，清雅中透著一股子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信封上空無一字，卻仿佛重若千鈞。
“先生，這是？”身旁的許褚按著刀柄，虎目圓睜，警惕地盯著那封信，仿佛裏麵會跳出什麼伏兵來。
陳默神色平靜，修長的手指輕輕挑開火漆，展平了信紙。
偌大的一張白紙上，沒有隻言片語。唯有正中央，用飽蘸濃墨的筆觸，畫了一個渾圓無缺的圈。
墨跡未幹，透著一股子圓融自洽、無懈可擊的意味。
許褚湊過大腦袋，看了半晌，撓了撓頭皮，一臉茫然地嘟囔道：“這諸葛亮是何意？莫不是知曉先生連日勞累，想請先生吃大餅？這畫得倒是挺圓。”
陳默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卻無半點笑意，隻有棋逢對手的凝重。
“仲康，這不是大餅。”陳默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個墨圈，聲音低沉，“這是孔明在向我下戰書。他在告訴我，如今天下大勢，便如同這個圓。”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輿圖前，手指在江東與荊州之間劃過。
“曹公據北，孫權據東，劉備入川據西。三足鼎立，首尾相連，互相牽製。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一個精心設計的死局。孔明這是在告訴我：陳守拙，你想助曹公一統天下，但我給你畫了個牢，這天下大勢已成定局，你出不來了。”
這便是諸葛亮的隆中對，也是他為這個亂世設下的最大陽謀。在這個圈裏，任何一方想要打破平衡，都會遭到另外兩方的合力絞殺。
“那怎麼辦？”許褚雖然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但也聽出了其中的凶險，瞪圓了眼睛，“咱們就被困在這個圈裏了？難道就這麼耗著？”
“困？”
陳默冷哼一聲，轉身回到案前。他提起一支狼毫大筆，在硯台中重重地蘸滿了墨汁。
“孔明啊孔明，你以為畫地便能為牢？你以為這世間萬物，都要循著你的規矩來轉？”
陳默手腕懸空，筆鋒如刀，在那張白紙的圓圈正中央，狠狠地落了下去！
筆走龍蛇，力透紙背。
一個蒼勁有力、殺氣騰騰的破字，瞬間躍然紙上。那最後一筆豎畫，如同利劍出鞘，直接刺穿了那個完美的圓圈，墨汁淋漓，仿佛是將這禁錮天下的牢籠生生撕裂。
“圓局雖成，但我陳默，專破死局！”
陳默將筆擲於案上，看著那個觸目驚心的破字，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將信封好，原路送回給孔明。”陳默對信使淡淡道，“告訴他，圓畫得不錯，但畫圓的時候，圓規的腳紮在紙上，是會痛的。這天下，也沒有什麼牢籠能真正關得住真龍。”
送走信使後，帳內恢複了寂靜。
陳默負手而立，目光再次投向那幅巨大的輿圖。他的視線從膠著的荊州戰場移開，越過險峻的漢中，最終落在了西北方向那片蒼茫遼闊的土地上——涼州。
那裏，風沙漫天，羌胡雜處。那裏有馬騰，有韓遂，還有那個被稱為神威天將軍，勇冠三軍的錦馬超。
赤壁之後，中原與江東的防線已成鐵壁，強攻隻會徒增傷亡，陷入無休止的消耗戰。要想破局，必須跳出這個圈子，尋找新的突破口。
“既然中原是一潭死水，那就從外部打破它。”陳默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涼州”二字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孔明盯著荊益，周瑜盯著淮南。那我就去西涼，掀翻這桌子！”
西涼鐵騎，天下驍銳。若能收服西涼，便可居高臨下，順流而擊漢中，直逼益州腹地，徹底打亂諸葛亮的部署。
這是一步險棋，也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妙手。
“來人！”陳默的聲音驟然轉冷。
陰影中，一名身著黑衣的暗部統領悄然浮現：“先生有何吩咐？”
“傳令暗部，即刻向西涼滲透。我要知道馬騰、韓遂的一舉一動，哪怕是他們晚上吃了什麼，說了什麼夢話，都要呈報上來。”
陳默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芒，仿佛一頭潛伏已久的獵豹終於露出了獠牙。
“另外……查一查司馬懿最近和西涼那邊的書信往來。那老狐狸出身河內，在關西必然有些故交。這次西涼之行，我要讓他成為我破局的棋子。若是他不肯做棋子……”
陳默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未盡之意，比任何言語都更加冰冷。
若是棋子不聽話，那便是棄子。
窗外，江風呼嘯，卷起千堆雪。赤壁的硝煙雖然已經散去，但另一場更宏大、更驚心動魄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諸葛亮畫了一個圈，想要困住這亂世的蒼龍。
而陳默，已經磨好了手中的劍，準備刺破這蒼穹，讓西涼的風沙，吹散這中原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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