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809 更新時間：26-02-09 11:42
許都城外的曠野上，寒風如刀，卻割不斷那股衝霄而起的肅殺之氣。大地在微微顫抖，仿佛地殼深處有一頭巨獸正在蘇醒。
這不是地震，而是馬蹄。四萬雙鐵蹄同時叩擊地麵的聲音，彙聚成了一曲震懾靈魂的低頻轟鳴。
旌旗蔽日，連綿三十餘裏。放眼望去，視線所及之處盡是黑色的甲胄、黑色的戰馬，以及那如林般聳立的黑色長槍。
這是一道由鋼鐵和血肉鑄就的洪流，正沿著官道，向著北方那片蒼茫的草原洶湧而去。
隊伍的最前方，陳默勒馬佇立。
他身披特製的黑金吞雲甲，暗金色的紋路在黑色甲片上若隱若現，隨著呼吸仿佛雲霧吞吐。
胯下的戰馬通體烏黑，那是名馬絕影的直係後代，由於毛色純黑無雜，陳默喚它為墨雲。
他緩緩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身後巍峨的許都城牆。晨曦初破，金色的陽光灑在灰色的城磚上，半明半暗，正如這亂世的局勢。
這一去，不僅僅是為了平定北疆，更是為了在那個名為“時間”的死神鐮刀落下之前，為這個國家掃清最後的障礙。
“先生。”
一聲清朗的呼喚打斷了陳默的沉思。
身旁，一名銀甲白袍的小將策馬靠近。他麵如冠玉，劍眉星目，正是被陳默提前截胡，帶在身邊悉心教導的天水麒麟兒——薑維，薑伯約。此刻的他，尚顯稚嫩，但眼底那股渴望建功立業的火焰，已然燎原。
“安北軍的士氣如何？”陳默收回目光，淡淡問道。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回先生！”薑維抱拳，聲音激昂，“將士們聽說要去打鮮卑，個個嗷嗷叫！他們說，以前總是胡人南下打草穀，把咱們漢人當兩腳羊。這次，終於輪到咱們去他們的老家，教教他們什麼叫寇可往，我亦可往！”
薑維看著陳默，眼中滿是近乎狂熱的崇拜。在他心裏，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凡人，而是神。是那個將大漢從深淵邊緣拉回來，重塑了炎黃脊梁的神。
“很好。”陳默微微頷首，目光變得幽深冰冷，“傳我將令，告訴弟兄們，這次北伐，不比以往。”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寒冰：
“不留俘虜。我要用鮮卑人的血，染紅彈汗山的每一塊石頭。我要讓草原上以後的一百年，聽到漢軍的馬蹄聲，隻會瑟瑟發抖。”
薑維心頭一凜，感受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森然殺氣，但他沒有絲毫猶豫，大聲應道：“諾！不留俘虜，血洗王庭！”
號角聲起，大軍開拔。
陳默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這些士兵，大多是他在北地收養的孤兒，或者是流民的子弟。
他們從小在陳默建立的學堂長大，吃的是陳默給的糧，穿的是陳默給的衣，學的是陳默教的忠義。
在他們心中，或許不知天子是誰，甚至對丞相曹操也隻是敬畏，唯獨對那麵繡著陳字的大旗，願意獻出一切，包括生命。
這是陳默的私軍，也是他敢於對抗曆史修正力、敢於在朝堂之上力排眾議的最大底牌。
風起雲湧，新的篇章，在馬蹄聲中轟然開啟。
然而，光明越盛的地方，陰影往往也就越深。
在大軍延綿的後勤輜重隊角落裏，漫天的塵土嗆得人睜不開眼。一個不起眼的馬夫，正低著頭，機械地給一匹拉糧車的駑馬喂著草料。
他臉上塗滿了厚厚的鍋灰和油汙，遮住了原本的膚色，頭發亂蓬蓬地糾結在一起，身形佝僂，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在軍中最底層的、隨時可能累死在路邊的老卒。
周圍的士兵來來往往，沒人多看他一眼。
但當遠處的帥旗獵獵作響，陳默的身影在眾星捧月般擁簇下經過時，這個馬夫正在抓草料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他微微抬起頭，透過亂發和汙垢，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裏，陡然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陰鷙。
那眼神，不似人類，倒像是一條在陰冷潮濕的陰溝裏潛伏了許久、忍受了無數屈辱與饑餓的毒蛇。它正吐著信子，死死地盯著獵物的咽喉，等待著那個唯一的、致命的機會。
他緩緩將手伸入懷中，指尖觸碰到了一把冰冷的匕首。那匕首的鋒刃上，淬滿了見血封喉的劇毒，那是他花費了三年時間，從南疆巫蠱之地求來的無常索。
嘴角，在那層厚厚的汙垢下，勾起了一抹極其詭異、扭曲的笑容。
“陳默……陳守拙……”
他在心裏無聲地念著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要嚼碎了吞進肚子裏。
“你毀了我的家族，破了我的計謀，追殺了我這麼多年，讓我像條狗一樣東躲西藏……你真以為，我司馬懿隻會逃嗎？”
“兵法雲：實則虛之，虛則實之。燈下黑，才是最極致的隱蔽。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一次，我要在你的輝煌頂點，親手把你推下地獄。”
馬夫低下頭，繼續給馬匹梳理鬃毛，動作卑微而順從。剛才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滔天殺意，仿佛隻是風中的錯覺，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軍滾滾向北，氣吞萬裏如虎。
卻無人知曉，那隻讓陳默寢食難安、在原本的曆史線上笑到最後的塚虎，此刻正蟄伏在他的臥榻之側，隨著他的大軍，一同踏上了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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