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94 更新時間：26-01-30 08:14
“那穿越時空的杵，本是和晷璽一樣天造地化的寶物，可如今真器早已不知所蹤。”堯穆笑道，正如三百年前尚是少年的他第一次領兵大敗異域軍隊時，接受眾人歡呼一般。
堯穆話音未落，魔尊的骨翼已撕裂半個天穹。萬千骸骨凝成的巨斧劈開冰原，裂縫裏湧出的卻不是岩漿——三百年前淮安在亂葬崗超度的怨魂，正化作磷火纏繞斧刃。
”太子殿下可知何為作繭自縛？”
堯穆看到這些似曾相識的麵孔，卻不為所動：“我隻能救想回去的人，但有些人對世間已經失望透頂。”
他眼角瞥見了大祭司的身影，從小陪著自己和昭霓數星星的叔叔，卻不知為何忽然入了魔，整日悶在房裏不說話，一切預言也全都指向北楚的毀滅，和人間的生靈塗炭。
有一日少年的堯穆獨自去看星星，卻見到了穿著破破爛爛的大祭司，問他怎麼了，往常談笑風生的叔叔此時垂頭喪氣，整個人失去了生機一般喃喃道：“失敗了。”
“什麼？”
“看到了這一切，但沒有人相信。”那時大祭司已經瘋了很久，那夜卻忽然展露了和從前一樣的笑容，“而且我什麼都做不到。”
笑容很苦，他抬起臉，那張臉卻讓堯穆愣住了，比起幾天前見到的祭司，麵前的人似乎蒼老了幾十歲。
他雙手捧住臉：“既然什麼都不讓我做，那還要我這個祭司做什麼。”堯穆隱了目光中的疑惑，他的心情從不表露於麵上，轉向天空：“熒惑守心之象。”
大祭司潦草的衣袖裏滾落半塊龜甲，堯穆拾起：“依大祭司所言，應是大凶之兆。”
堯穆身邊的人一動不動地盯著天際，忽然渾濁的眼珠暴睜，枯手指向北方天裂處：”三更！三更火就要燒到皇宮。。。”
”那就讓火燒。”半塊龜甲在堯穆手心裂開道道縫隙，隨著掌心焰化為灰燼，“從前和大將軍在漠北遇伏，也是三更天起的火。”
大祭司目光被這火焰吸引，神情安定了些：“太子殿下少年英雄，十五歲便能領兵出征，實在是天縱奇才。”
“言過其實。”堯穆淡淡道，“這幾次都是和大將軍一起出征，單獨領兵的事情，要等到成人禮之後了。”
大祭司忽然又不說話了，目光幽怨悲涼，堯穆招手叫人，大祭司的侍從走過來遞上新的龜甲。
堯穆隨意一丟，兩塊龜甲的卦象在光芒中熠熠生輝：“你看見的北楚是河床下的陶罐，而我要做的。。。”他忽然翻掌震碎幻象，星芒繞指飛向遠方，”是守住正在燒窯的薪火。”
其他怨魂都是朝他們狂奔過來，嘶吼著一副恨不得將他們撕成碎片的樣子，大祭司卻慢慢拖著腳步，低著頭，落在了最末尾。
魔氣凝成的鎖鏈纏住堯穆腳踝時，他反而握住雲樂腕間逆鱗：”當年你說龍族觀星，可見千年興衰。”神血順著相扣的指縫滲入冰層，烏雲翻滾的天幕突然亮起星圖——竟是雲樂三百年前在太子宮簷角刻的二十八宿。
”此刻紫微垣第三星，”堯穆引著雲樂的手點向東北天幕，”該映在何處？”
雲樂龍角迸發月白光華，脫口而出的是堯穆教他的占星訣：”危宿正東，宜破軍。。。”話音未落，冰麵突然浮現黑白漩渦。
雲樂幾乎是瞬間認出；“第一次入殿下書房裏那局未下完的棋。”
堯穆就著相擁的姿勢引他按向天元位：”當**說要讓我三子，可還記得？”
“殿下和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記得。”
當第一顆黑子墜入漩渦，冰原的地麵轟然裂開，說裂或許不準確，冰層直接被什麼東西炸開，正在囂張往外爬的魔族頃刻間被地下竄出的火舌吞沒，洶湧膨脹的火焰迅速吞沒整片極北之地。
與此同時，一隻小巧的錦囊飛到大祭司身邊，趁著大祭司還在消沉，忽然張了大口把他吞進去，自己收緊，飛回堯穆的衣帶上。
“我倒是不怕，為這世間再犧牲一次。不過。。。。。。”堯穆遠望著神像和封印中的怪物纏鬥，聲音不失威嚴，再這樣的情境下也聽不出半分膽怯，“同樣的錯誤，我不會犯第二次。”
他鬆了雲樂的手，海量的靈力一經消失，他就直直地朝下墜落，就像淮安墜進火海。
雲樂下意識就去追，什麼修補封印全都忘了，神像緊跟著消失，怪物逮住機會撕扯，封印破裂更甚。
熾熱火焰將他的視野扭曲，不過他仍能看清那名銀甲少年，他下墜很快，然而雲樂更快，一雙手穿過了所有熱浪和汙濁，將他收入懷中，然後顛倒身位，用自己的身軀讓堯穆遠離地獄火。
“就等你過來了，”堯穆雙手抱住雲樂的脖子，細細摩挲因為受到刺激而暴漲的細密龍鱗，沙沙的，摸起來很舒服，“你怎麼還是和以前一樣，什麼都不管就要跑到我身邊來。”
“對，殿下去哪裏，我就去哪裏。”雲樂的聲音倔強，但是明顯顫抖了，他的衣擺濺上點點火星，龍鱗明顯抵抗不住地獄火，皮膚上出現了不少焦黑的痕跡，“但我已經反叛了，我現在要帶殿下離開。”
堯穆沒有反抗，把臉整個埋入雲樂的脖頸，輕輕地蹭他。
一聲咆哮，一條巨大黑龍從火海中拔地而起，凶猛地向外掙紮，克服了地獄火的吸引力逃出生天。
當雲樂恢複戰時銀甲形象，忽然發現懷裏的堯穆不見了。
他想起堯穆埋在他脖頸裏時說了一句話，但是火焰太猛，他沒有注意：“沒關係的，等我一會就好。”
他猛地朝火海中望去，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剛好墜落進去。
等什麼，他等了三百年了，就隻相處了這麼短的時日，就又要他接受離別？！
其實剛才堯穆對他說了好幾句話，可是他真的沒有聽見，沒有記住。
這世間沒有什麼事情比更待更難熬了。
失去了最主要的戰力支撐，戰局逐漸顛倒，九親衛還有承瀟逐漸落於劣勢，眾多龍族也逐漸被源源不斷湧出的魔族壓製下來。
神族還在占著上風，但是看到越來越多的魔族湧出來，玄祝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魔族千年裏還真是沒閑著！生這麼多！”
“雲樂！你在幹什麼！”共秋看到銀甲少年沉默地立在半空，大聲喊他，“殿下囑咐過，即使他隕落了，也不能讓魔族踏出極北之地！”
一瞬間，雲樂仿佛回到了千年前，所有族人拋下他赴死，一向和藹的父親一掌將他拍成重傷，最後隻剩下他孤身一人，在家鄉的雪地中艱難喘息，不知是應該求死，還是苟且偷生。
龍族沒那麼容易死，不過他真的沒什麼求生的**，任由雪覆滿全身，再融入血肉，冷到骨子裏。瀕死之時，一股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流過周身，要墜入虛無之前，一雙手從背後拉住他，就這麼輕輕帶著他，脫離了噩夢中那片血海。
這感覺三百年前又體會過一次，這是第三次。
千年前的冰雪最終還是流到他身上，這一次，他的血都要凝結了。
嗬。
雲樂輕蔑地笑了一聲。
與我何幹。
即使天地間都生靈塗炭，四處魔氣橫生，那又如何？
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了，他轉身就打算離開，要麼回到桃源，要麼回到白滿川，找一個沒人的地方。
轟！
地獄火海突然向內坍縮，從棋盤的天元開始，盛放出一朵焰色的蓮花。
“八方該帝澤，威鳳忽來賓。”
“向日朱光動，迎風翠羽新。”
蓮花中似乎有人在輕聲吟唱，雲樂生生停住了腳步，雙目紅著朝身後望過去。
地獄火突然收束成赤金蠶繭，冰原裂痕裏伸出萬千霜色絲絛。淮安破繭而出的刹那，極光在他背後凝成十二重羽翼——左翼翻湧著堯穆的雷霆紫電，右翼流轉著雲樂的月華龍息。
超大魔族化作的巨口咬來時，淮安抬手握住虛空墜落的晷璽。神器核心迸發的光芒裏，雲樂看見兩道神魂如陰陽雙魚般交融：堯穆的玄甲攀上銀色星紋，淮安的道袍染透赤金神血，最終在眉心凝成全新的日輪神印。
“贗品燒的是神族的傲慢，”淮安指尖燃起青焰，“真器熔的卻是人間癡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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