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78 更新時間：25-12-22 00:06
深秋的風帶著涼意，在窗欞間穿梭，發出細碎的聲響。
蘇硯靠在門後，指尖冰涼，直到外麵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緩緩滑坐在地。沈燼走時順走了蘇硯放在玄關櫃上的備用鑰匙。蘇硯抬手捂住臉，指縫裏泄出一聲極輕的歎息。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是工作室的群消息。他劃開屏幕，一條新的討論跳了出來，字裏行間的惡意，像針一樣紮進眼裏。
【聽說蘇硯這次畫展的讚助商，是他大學時的追求者？】
【難怪資源這麼好，原來是靠這個上位啊。】
【嘖，也不奇怪，他那種人，本來就……】後麵的話，蘇硯沒再看下去。
他捏著手機的手，指節泛白，胸腔裏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悶得人喘不過氣。這些流言，和大學時如出一轍。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退出群聊，手機卻又響了，是陸沉打來的電話。陸沉的工作室和蘇硯的工作室有合作，順便存的電話。
蘇硯愣了愣，劃開接聽鍵，那邊傳來陸沉一貫散漫的聲音：“蘇老師，有空嗎？出來喝杯咖啡？”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應了聲“好”。咖啡館裏暖氣很足，陸沉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杯美式，看見蘇硯進來，朝他抬了抬下巴：“坐。”
蘇硯拉開椅子坐下，沒等他開口，陸沉就將一份文件推到他麵前：“看看吧，這是最近在背後嚼舌根的人，沈燼讓我給你的。”
蘇硯垂眸，文件上列著幾個人的名字，還有他們散布謠言的聊天記錄截圖，甚至連這些人的工作單位和家庭住址，都標注得一清二楚。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是什麼意思？”“沒什麼意思。”陸沉攪著咖啡，語氣平淡，“沈燼說，這些人嘴太碎，該讓他們長長記性。不過他又怕你覺得他做得太極端，所以把選擇權交給你。”
蘇硯的指尖拂過文件上的名字，其中一個，他還有印象，是大學時同係的一個男生，當年帶頭堵過他。“他沒必要這麼做。”蘇硯把文件推了回去，聲音冷了幾分，“我和他已經說清楚了。”“說清楚？”陸沉嗤笑一聲，抬眼看他，“蘇硯，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沈燼那個人，看著冷，其實軸得很。他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陸沉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大學時你被人堵在巷子口那次，是他連夜找人把那幾個家夥揍了一頓，還警告他們再敢動你一根手指頭，就讓他們在這個城市待不下去。這些事，他瞞了你這麼多年。”
蘇硯的身體猛地一僵。難怪那次之後，那些人再也沒找過他麻煩。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反抗起了作用，原來……“他做這些，從來都不是為了逼你。”陸沉的聲音放低了些，“他隻是怕你受委屈，怕你再像以前那樣，一個人扛著所有。”
蘇硯沉默了，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又發脹。他想起沈燼蹲在玄關換鞋的樣子，想起他端著桂花粥時泛紅的耳根，想起他被自己拒絕後，眼底翻湧的偏執。原來那些不動聲色的靠近，那些藏在暗處的袒護，從來都不是算計，而是小心翼翼的守護。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沈燼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外麵的寒氣，目光落在蘇硯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陸沉識趣地站起身，拍了拍蘇硯的肩膀：“我還有事，先走了。剩下的，你們自己聊。”
腳步聲遠去，狹小的空間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沈燼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手指攥得很緊，像是在斟酌措辭：“那些流言……”“我知道了。”蘇硯打斷他，抬眼看他，眼底的冰冷散去了幾分，“陸沉都告訴我了。”沈燼的身體一震，像是沒料到他會這麼說，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窗外的梧桐葉，又被風吹落了幾片，陽光透過玻璃，在桌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硯看著他：“沈燼，你沒必要為我做這些，我們不是一類人，以你沈總的身份，什麼樣的人你找不到。”沈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沉默了許久，才低聲說道：“不是玩，我是認真的，我是真的喜歡你。我每天都想見到你，想要和你在一起，見不到你就抓心撓肝，還要想一大堆爛理由找你，這裏根本沒有這麼多工作讓我每天都來，我每天死皮賴臉的跟著你願意當你跟班，你說這是不是喜歡？”“沈燼，你說你想跟我在一起，不是玩玩，也不是一時興起。”“蘇硯，我是認真的，我想我以後的未來都是和你在一起。”
夜色漫進窗欞，暈開客廳暖黃的燈光。
蘇硯靠在沙發上，指尖還捏著半杯沒喝完的威士忌，酒液晃出細碎的光。他醉得不算失態，隻是平日裏挺直的脊背鬆垮下來，眉眼間的疏離被酒意泡得柔軟，連帶著說話的調子都慢了半拍，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喑啞。“上學時……”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視線落在虛空的一點上，“就因為喜歡同性，被人堵在樓梯口。”他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難堪的畫麵。
“他們指著我的後背罵，喊得很大聲，說我是**，是異類。路過的人要麼指指點點，要麼匆匆躲開，沒人肯站出來說一句話。”
風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帶起他額前的碎發。蘇硯抬手揉了揉眼角，那裏泛起一點濕意，不是嚎啕大哭的狼狽，隻是一種沉在心底多年的酸澀，借著酒意湧了上來。
“我以為回家會挨罵的，”他彎了彎唇角，笑意裏帶著點自嘲，又帶著點暖意，“結果爸媽並沒有錯怪我，坐在我旁邊，握著我冰涼的手。我媽說，隻要你覺得對，那就沒錯。我爸在旁邊點頭，說咱家的孩子，不用看別人的臉色活。”
那是他年少時最灰暗的一段日子裏，唯一的光。
沈燼蹲在沙發邊，一直安靜地聽著。他沒出聲，隻是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蘇硯眼角那點不易察覺的濕潤。指尖觸到的皮膚溫熱，帶著酒氣，也帶著一絲藏不住的脆弱。他抬眼看向蘇硯，眼底沒有半分戲謔，隻有實打實的心疼，還有一絲近乎執拗的認真。那點認真裏，藏著不容置喙的保護欲，卻並不張揚，隻是穩穩地落在蘇硯的眼底。“以後我護著你。”
沈燼的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像是在許諾一個不會落空的未來，“有我在，沒人敢再指著你的後背罵一句。”蘇硯的睫毛顫了顫，醉意朦朧的視線落在他臉上，良久，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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