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41 更新時間:26-04-20 23:17
毒辣熱烈的日頭炙烤著窗外圓柱形的鐵質欄杆。玻璃不僅燙手,還反射光線到遮光窗簾上。熱度蒸騰著整個階梯教室,尤其是靠窗坐的薑楓。
“媽的,什麼鬼天氣!”
他小聲咒罵著。
薑楓學籍是在寧海,但自小生活在海濱城市的外公外婆家。那裏的夏天,海岸上的風總是微涼帶著水汽,拂在臉上很舒服。
高考後,他回到父母身邊,如願考上了寧海醫科大學附屬醫學院。開始了周末走讀平時住校的生活。
都說學醫堪比重讀高三,枯燥乏味。他做足了心理準備。可放眼望去,一門基礎醫學就放倒了一小半學生。
教室門被輕叩了兩下,輔導員帶著歉意向授課老師笑了笑。欠身給身後的男孩讓出空間。
“不好意思趙老師,有一位晚報道的學生。叫傅珩,花名冊上有。”
開課前一月的軍訓讓這群學生叫苦不迭,平白生出一種患難之交的情誼。傅珩雖沒有參加,但臨床醫學二班幾乎每一個人都知道他。
高考成績全班吊車尾,僅超出招生線一分。仗著商二代的身份逃避軍訓。還沒進班,就得到一眾同窗的輕視。
薑楓目光僅在他身上停留一秒便繼續聽課。
記憶中,傅珩好像穿了一件格子短袖,第一顆和第二顆扣子沒係。瘦,但是肌肉線條勻稱漂亮。一副運動耳機圈在頸間,臉上卻帶了副和他氣質完全不符的細黑框眼鏡。
他注意到傅珩白皙的膚色,胸口更加鬱結。憑什麼他們曬得脫皮,每個人胳膊上都多了一副深色護袖。他卻這麼白?!
結束一天課程,薑楓驚訝得發現傅珩被分到自己同一個寢室。上床下桌,睡覺的時候,自己腦袋就在他腳下。
好在課業繁重,時間都安排的滿滿的。正因為互不了解,沒有生出什麼矛盾。
薑楓是班長兼學習委員,班級總體成績和學分會影響到他的期末考評。他想做最優秀的外科醫生,從大一開始的履曆就非常重要。
可偏偏有這麼個人,從進班開始所有小考都是倒數第一。上課磨磨蹭蹭,連補考都姍姍來遲。
薑楓仔細觀察過,甚至偷偷看過傅珩的筆記。再對比他的考試失誤。
他發現,傅珩不是能力不行,是根本沒用心。他的筆記做得詳細清晰,老師說什麼記什麼。但是一點沒往心裏去,更別說在考試中發揮出來。
一次自習後,薑楓單獨留下傅珩,仔細詢問他學業上是否有困難,他可以幫忙。卻換來傅珩輕飄飄一句。
“不用那麼認真吧,我以後沒打算當醫生的。”
薑楓肺都要氣炸了,又不能拿他怎麼樣。
他外公外婆退休前都是一線的醫務人員,爸爸更是寧海市第一醫院的外科一把刀。他從小耳濡目染,覺得救死扶傷的工作很神聖不容染指。
“不當醫生你考什麼醫學院!浪費教育資源!怎麼不讓你爸直接塞進商學院好回去繼承家業!”
傅珩聞言臉色一黑,拳頭攥的很緊忍住沒有動手。直接拎包走人了。薑楓把課桌拍的很響,那天放學沒走遠的同學都聽到了。第二天學委和倒數第一不和的事全班都知道了。
傅珩性格張揚,在家裏嬌生慣養。用水用電完全不知節儉。還花錢請申領補助金的貧困生幫他洗衣刷鞋寫作業,全然不顧對方的自尊心。種種行為,風評很差。
薑楓對他是由內而外的看不慣,隻盼著這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會受不了合居生活出去租房。
反觀傅珩,不僅沒住煩,還把家裏的台式和筆記本電腦通通搬來。每天和隔壁宿舍的隊友酣戰。
傅珩薑楓的兩個室友每天過得戰戰兢兢。留下兩人獨處吧,怕他們打起來。留一個人緩和氣氛,被留下的那個人被戾氣擠壓得喘不過氣。
搞得他倆都想找導員換寢室了。
兩人真正關係緩和是進入大二。同寢室的兩個室友都談了女朋友,周末經常不在宿舍住。
薑楓父母這周都在外地出差,他打算在宿舍溫書打遊戲耗這兩天,下意識以為宿舍隻剩他一個人。
燈關著,薑楓光著身子在衛生間刷牙。突然聽到門鎖扭開和傅珩壓低的爭吵聲。
“我不會回去任你擺布!大哥把集團運行的很好,你為什麼非要我頂替他的位置!”
“學醫最起碼要八年畢業,你就死心吧!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等埋了你我就把你的公司敗光!再把資產負債表墳頭燒給你!”
嘖嘖。
這小嘴舔一口能把自己毒死。
薑楓滿口泡沫,聽到傅珩悉悉索索脫衣換鞋的動靜。自覺降低存在感免得觸黴頭。
他正想開淋浴發出點水聲提醒傅珩注意言辭,熱水器連接的管道突然爆裂開,噴出的熱水直射在薑楓腰側。
痛痛痛痛痛痛!!!
撼天動地的喊叫聲。
傅珩外褲脫到一半。轉身利落的一腳踹開木門開燈,
他拿起盆子遮擋水柱,用薑楓的浴巾把管子纏上。原想著熱水器的水最多有四五十度,扭頭卻看到薑楓腰上肉眼可見的浮起一層水泡。
拖把池裏的水確定是涼的。顧不上髒不髒,他擰開水管控製水流給患處降溫。
薑楓身上雞皮疙瘩起了幾層,痛感因為水流降低。雙手抱著膀子夾著腿像個受傷的小媳婦兒一樣在淋浴下發抖。
傅珩手保持了近二十分鍾不動,眼神刻意避開了薑楓小腹下被流水衝洗著順著一個方向的毛發。
整個過程兩個人都默不作聲,平日裏互相看不對眼的人,交流甚少。
關上水,傅珩低頭仔細觀察傷處。衝水及時,但還是鼓起一片小米粒大小的水泡。
“這熱水器早該換了,螺絲圈都鏽蝕了。”
他把拖鞋踢給薑楓,絲毫沒注意身邊人熟成蝦米的膚色。
好在醫學院的宿舍,一些常備的燙傷膏還是有的。傅珩用棉簽上藥,一邊上還一邊吹氣降溫。提醒薑楓先不要穿內褲,傷口保持幹燥。
“沒想到你還知道怎麼處理爆水管。”
“你剛剛做的很好,醫者需要責任心。如果你願意,以後肯定會是個好醫生。”
傅珩光著上身,後退兩步直接坐在桌麵上。
“你都聽到了嗎,我就是為了躲我爸學醫的。隻要我不同意,沒人能改我的高考誌願或者讓我轉學。”
“等我畢了業,他就老得管不動我了。”
“我又不是生下來就是傅家人。十歲之前,我住的都是見不得光的老民房。”
薑楓嘴巴張成O型。傳聞中傅珩排行老二,是傅氏掌權人的老來子。看來不假。
他毫不掩飾自己私**的身份,坦蕩的讓薑楓接不了話。
語畢傅珩作勢要扶他爬扶梯上床,薑楓連連擺手拒絕。他沒忘了兩個人一個光著下身,一個光著上身。
都是男人,讓人看看鳥就算了,要是撅著**被人扶著看,作為直男總讓人覺得菊花一緊。
傅珩看出他的窘迫,竟戲謔的在他臀肉上輕拍兩下**。臊得他臉色漲紅,兩步就跨上床躺下。
宿舍十點熄燈,薑楓扭頭看到傅珩又掏出電腦敲打著。
“以後你上課學與不學,我都不會再盯著你挑刺了。”
傅珩抬起眼皮,電腦屏幕熒熒光點照映俊朗的五官。連鼻翼上的陰影都恰到好處。
“要是你畢業真幹了這行,提前告訴我在哪家醫院。我肯定不會去那看病的!”
“**!”
傅珩笑罵。
從大二下學期開始,學校新增了解剖課。所謂沒有解剖學,就沒有醫學。這是每個醫學生必須克服的心理障礙。
兩人一組。因為室友的關係,解剖課老師專門安排薑楓帶一帶倒數第一的傅珩。從最基本的兩棲生物青蛙開始。
薑楓自小人體骨骼模型都是當玩具一樣組裝,對醫院泡在福爾馬林裏的人體組織見怪不怪。更別說是解剖一隻青蛙了。
他惡作劇的抓住傅珩的手按在剝了皮的青蛙上,那冰涼滑膩生肉般的觸感著實讓傅珩心跳暫停了一秒。
他猛地抽出了手後退兩步,一肘差點掀翻身後的操作台。社交距離下,薑楓甚至看到了他臉上立起的汗毛。眼底的驚懼也清晰可見。
他立刻抽出濕巾將傅珩的手掌擦幹淨,一手抓著他肩膀安撫。聲音裏飽含歉意。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真的怕。”
“沒事的,我來帶你。晚上回去我陪你先看視頻,一步步來。”
但傅珩知道自己致命的缺點,他突然有點後悔選擇學醫。第一次為拖了薑楓後腿而感到心煩意亂。
課程逐漸繁重,解剖課的樣本也從青蛙變成了小白鼠和兔子。任課老師在操作台上手持刀片,熟練的備皮下刀。用紗布填充止血,講解內髒組織。
傅珩臉色越來越蒼白,未消化完的食物在胃裏不斷翻湧想要衝出喉嚨。他掙脫開薑楓安撫的手掌跑到走廊狂吐,再擦幹淨嘴角回來麵不改色的聽課。
那一節課傅珩吐了六次。
任課老師也有些難堪。上次差點碰倒了操作台,他和薑楓已經做到了最後一排。每出去一回,前排的同學都會扭頭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兩人。
見不得血和髒器,這幾乎是對一個醫學生的未來職業生涯判了死刑,連同和他合作的薑楓綜合素質評分都被拉低。
好在薑楓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將解剖任務完成的很好。
下了課,他一直注意傅珩的情緒低落。陪他在操場上走了很多圈。
“我做不到的。”
“我媽生我的時候比我爸小三十歲,她懷孕所有人都認為是借的種。畢竟那時候傅老頭已經五十多歲了。”
“他原配不甘心大兒子突然多出來一個競爭對手,在我上學路上對刹車片動了手腳。”
“她擋在我身前,變形的車架直接從後背肋骨穿破腹腔。”
“那一次我知道,人受傷不會直接流血。會先露出白花花的脂肪,然後是血管破裂,最後是裹著粘膜的內髒。”
“我做不到的。”
傅珩喃喃又重說一遍。
“明天,明天我去跟老師談退學。”
“我就應該高考後直接服兵役,說不定能死在和平年代的戰場上。”
操場上巨大高瓦數的白熾燈將傅珩背影拉的很長。他雙手抱膝,**的鼻梁兩側有兩道清晰的水光。
一種難以名狀的憐惜在薑楓心底蔓延,他假裝沒看到某人在流淚。從包裏掏出棒球帽往傅珩頭頂一扣。
“她一命換一命,老天爺現在不會收你。”
“明天我陪你去找導員,看能不能換到醫學影像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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