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91 更新時間:26-04-07 12:07
一個年過下來,宋亦宸那邊沒整什麼幺蛾子,謝天謝地,這年過得還算安穩。
裴疏月又回了自己的攝政王府。
那些回家過年的家仆也陸續回來了,院子裏重新有了人氣兒。不過說到底,攝政王府跟往年過年也沒什麼兩樣。
以前也是讓家仆們回去團圓,他自己一個人守著這偌大的宅子,哦對,還有玄七。
隻不過今年,府裏上上下下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像是很久沒人住過的樣子。大家心照不宣,沒人問王爺在哪兒過的年,也沒人提。
裴疏月坐在書房裏,案上堆著新一年的政務文書。
他低頭批著,筆走龍蛇,可批著批著,思緒就飄了。
飄到賀府那個熱鬧的院子裏。
賀聞朝拽著他到院中放煙花,可他那身子骨經不起凍,隻能在廊下,裹著厚氅安安靜靜坐著,看那人在雪地裏跑來跑去,跟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
煙花竄上天,炸開一團亮。
賀聞朝點完引線,撒腿就往回跑,一**坐到他身邊,緊緊挨著。
“阿月。”賀聞朝靠過來,肩膀抵著他,像是想把身上的熱氣都傳過來,“你說咱們能等到那天嗎?”
哪天?
裴疏月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
是能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那天。
是不用在朝堂上夾槍帶棒,不用違心說那些傷人的話,不用在人前裝作陌路的那天。
他沒吭聲。
賀聞朝也沒催,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像是本來就沒指望他回答。
然後他聽見身邊人的聲音,不大,卻穩穩的。
“會的。”
賀聞朝腦子“嗡”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裴疏月把腦袋靠上他肩窩,呼出一口白氣,又說了一遍,這回更篤定:
“會的。”
不僅如此。
他還要讓賀聞朝不再活在猜忌裏,不再被皇帝的疑心,太子的算計,朝臣的冷眼壓著。
這人是個莽夫,就該活在太陽底下,痛痛快快地騎馬、打仗、喝酒、笑。
那些朝廷裏的彎彎繞繞,不該沾他的邊。
節後頭幾天,朝堂上還沒什麼大事,各部都在磨洋工,奏折遞得稀稀拉拉。裴疏月難得清閑,卻也沒閑著,窩在書房裏把北境那邊的線報又翻了一遍。
徐延年調的兵,明麵上是換防,暗地裏那點貓膩,越查越不對勁。第三方還沒露頭,但尾巴已經掃到了一點,跟平沙那邊的舊部勢力有關,而且,似乎不隻一股。
裴疏月揉著眉心,把密報湊近燭火燒了。
“王爺。”玄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將軍來了。”
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了。
賀聞朝大步流星走進來,一身玄色勁裝,風塵仆仆的,像是剛從校場回來。他進來也不客氣,往裴疏月對麵一坐,抓起桌上茶壺就給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灌下去。
“慢點。”裴疏月看著他,“又沒人跟你搶。”
“渴死了。”賀聞朝抹了把嘴,這才抬眼看他,“你這兩天忙什麼呢?找你你也不回話。”
裴疏月把那封燒成灰的密報往旁邊推了推:“沒什麼,看看折子。”
賀聞朝瞥了一眼那堆灰燼,沒追問。
他向來如此,裴疏月不想說的,他就不問,憋著。但今天他憋不住別的事。
“今天早朝那會兒……”賀聞朝猶豫了半天,還是開了口,聲音有點幹,“你跟皇上那出,我……”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沿。
“我知道我不該問。”他抬眼,飛快地看了裴疏月一下,又移開,“我也不是懷疑你什麼,就是……就是有點……”
他說不下去了,憋得耳朵尖都紅了。
裴疏月知道他說的什麼。
無非是今天早朝上,自己那番站隊表態。
宋維康最近心思越來越藏不住了。老家夥嘴上不說,可話裏話外,幾番暗示。
什麼“朕年事已高,精力不濟”,什麼“太子政務繁忙,該多擔待些”,聽著像是在誇太子,可那語氣,聽著怪怪的。
如今的朝堂,大概能分成三撥人。
一邊是二皇子的人,一邊是太子的人,剩下的夾在中間,兩頭不靠,算是中立。
宋維康以前是偏太子的。到底是嫡長子,又養在身邊那麼多年,親自教導,感情不一樣。可最近人老了,身子骨不行了,心思反倒活泛起來。那點對權力的不舍,像野草似的,壓都壓不住。他不想放權了,連給自己親兒子都不想給。
今天早朝,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旁敲側擊地問裴疏月。
“裴卿,朕與太子,卿以為孰之策更利社稷?”
這話問得刁。
答支持太子,那是站隊儲君,得罪皇上;答支持皇上,那是站隊老君,得罪未來的新君。
怎麼答都是錯。
裴疏月隻能裝傻充愣唄。
說什麼太子是皇上您親自教出來的,自然有您的影子,這叫青出於藍;可薑還是老的辣,您二位不分伯仲。但要論“穩妥”,論對社稷的利害,那還是皇上您更靠得住些。
賀聞朝聽見之後,心裏頭堵得慌。他聽出來了,裴疏月站了皇上。
可他覺得那三個人,沒一個好東西。
皇上不是好東西。太子不是好東西。二皇子也不是好東西。
一個比一個貪,一個比一個狠。
可裴疏月偏偏選了一個,站了過去。
“你心裏頭,到底怎麼想的?”賀聞朝終於問出來了,直直看著他。
裴疏月沒立刻答話,慢悠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臣,自然是為國盡忠,為君分憂。”他放下杯子,一臉正經,“皇上乃一國之君,臣支持皇上,天經地義,此乃人臣本分。”
賀聞朝聽完,臉黑了一半。
“……你少來這套。”他咬著牙,“裴疏月你跟我打官腔是吧?”
“臣不敢。”裴疏月微微垂首,姿態恭謹得像個麵聖的小官,“將軍問話,臣如實作答,何來官腔一說?”
賀聞朝氣得想掀桌。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冷靜,這人就是故意的。可看著裴疏月那副一本正經、油鹽不進的模樣,胸口那團火怎麼都壓不下去。
“行。”賀聞朝點頭,站起身,“攝政王殿下高義,臣告退。”
“聞朝。”裴疏月看著他,聲音輕下去,卻格外清晰:
“哪邊都不是我要去的。”
賀聞朝怔怔地看著他,半晌,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你到底站哪邊?”
裴疏月沒回答,隻是看著他。
那目光,不算直白,卻也談不上含蓄。
賀聞朝被看得耳根慢慢紅了,別開臉,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裴疏月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杯,語氣恢複成方才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臣的心,自然是向著——”
“閉嘴!”賀聞朝一把捂住他的嘴,耳朵紅得能滴血,“別說了!再說我真走了!”
裴疏月被他捂著嘴,眼睛彎起來,裏頭全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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