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403 更新時間:25-12-29 08:40
昆侖之墟,雲深不知處。
陳默跟隨著那位須發皆白的老者,穿過了籠罩在淡淡霞光中的山穀入口。隨著兩人的深入,眼前的景象並未如外界傳說中那般瓊樓玉宇、仙鶴飛舞,反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蕭瑟與蒼涼。
青石鋪就的山道縫隙間長滿了及膝的雜草,沿途可見幾座倒塌的石亭,斷壁殘垣上依稀可見昔日精湛的雕刻工藝,如今卻隻餘下風化的痕跡。越往裏走,陳默心中的那份震撼便多一分,並非源於仙家氣象,而是這巨大的落差——這哪裏是什麼威震天下的修真聖地,分明是一座垂暮將死的老人院。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一座略顯破敗的主殿出現在視野中。大殿匾額上的金漆剝落大半,“混元”二字雖顯斑駁,卻仍透著一股蒼勁古樸的劍意,仿佛在訴說著宗門往昔的崢嶸。
老者在大殿前停下腳步,並未回頭,聲音仿佛從枯木中擠出,帶著幾分沙啞:“此處便是混元宗。若是在千年前,你這等凡夫俗子,連山門都不得踏入。如今……哼,倒是有些淒涼了。”
陳默神色平靜,拱手道:“晚輩陳默,見過前輩。”
老者緩緩轉過身,那一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精光四射,如同兩道利劍刺向陳默。陳默隻覺渾身一緊,仿佛被一頭洪荒巨獸盯上,那是築基期修士特有的神識威壓。但他並未退縮,脊背挺得筆直,大宗師巔峰的氣血如爐火般熊熊燃燒,硬生生扛住了這份威壓。
“氣血如龍,根基紮實。”老者眼中的輕視淡去幾分,微微頷首,“能在那靈氣稀薄的外界修煉至大宗師,你的確是個武道天才。但這修真界,武道終究隻是旁門左道。”
“旁門左道?”陳默眉頭微挑,並未動怒,隻是平靜問道,“敢問前輩,何為道?”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邁步走入大殿。陳默緊隨其後。
大殿內空空蕩蕩,隻有幾名身著灰色道袍的弟子正在清掃落葉。這幾人看起來年紀尚輕,但麵色蒼白,眼神遊離,身上的氣息極其微弱,甚至還不如外界江湖上的三流武者。看到老者歸來,他們隻是機械地行禮,隨後便繼續低頭幹活,仿佛對生人毫無興趣。
陳默心中暗暗心驚。這就是修真者?為何看起來如此死氣沉沉?
老者似乎看穿了陳默的所思所想,苦笑一聲:“不必驚訝。混元宗衰敗已久,靈脈枯竭,現在的年輕弟子,若無靈石丹藥輔助,寸步難行。他們能有這口氣吊著,已是不易。”
兩人來到大殿後方的一間靜室。老者屏退左右,盤膝坐於蒲團之上,示意陳默也坐下。
“剛才在入口處,你施展的那門內功心法,名為《混元先天功》?”老者開門見山,目光灼灼。
“正是。”陳默不卑不亢。
老者長歎一聲,神色變得複雜起來:“那是混元宗失傳已久的築基根本大法——《混元無極經》的入門篇。當年,宗門遭逢大劫,祖師爺帶著殘卷逃離,流落塵世,沒想到竟在你手中重現。”
陳默心中一動,腦海中浮現出初遇老道士李忘生的場景。難道那位神秘莫測的老道士,竟與這混元宗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難怪當初自己修煉時,總感覺這門功法雖是武學,卻又暗合某種天地至理,似乎預留了某種進階的可能。
“傳授我此功的前輩,並未言明來曆。”陳默並未隱瞞,也沒有編造故事。
“無需多言,這功法的氣息做不得假。”老者擺了擺手,隨即神色一正,語氣變得肅穆,“既然你身負我混元宗傳承,又有如此根基,我便破例收你為記名弟子。但想要獲得完整的《混元無極經》,真正踏上修真之路,你還不夠格。”
陳默心中早有預料,並未失望,問道:“晚輩願聞其詳。”
“修真與武道,雖有殊途同歸之說,但本質截然不同。”老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連綿的雪峰,“武道修的是肉身與氣血,極盡便是崩山斷江;而修真修的是神魂與真元,求的是長生久視,逍遙天地。你的肉身雖強,但神魂未開,靈竅未通,終究是個”野路子”。”
“野路子……”陳默咀嚼著這三個字,並未感到被羞辱,反而露出了一絲思索的神色。在絕對的文明代差麵前,所謂的“正統”與“野路”,確實如同小孩過家家與成人世界的差距。
“所以,若想入我混元宗,得我真傳,你必須通過”問道三關”。”老者轉過身,聲音如同洪鍾大呂,震得靜室嗡嗡作響,“此三關,乃是曆代混元祖師為了篩選弟子,利用秘境天地法則所設。闖得過,你便是修真種子,我親自為你引氣入體;闖不過,便說明你與仙道無緣,安心做個凡間武夫吧。”
此時,靜室外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師祖,何必與這蠻子浪費口舌?”
一道紅色的身影推門而入。來人是一名二十出頭的青年,身著赤紅道袍,手持一把折扇,雖然麵容俊朗,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傲慢與刻薄。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氣息浮年輕修士,進門後便用一種看戲的目光打量著陳默。
“烈火穀的趙風見過前輩。”紅衣青年拱了拱手,禮數雖周,語氣卻輕慢至極,“這昆侖秘境中各大門派皆知,混元宗早已沒落,連築基修士都湊不出幾個。如今竟還要收個武夫為徒?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我昆侖修真界無人?”
陳默眼神微冷,並未說話,隻是體內真氣隱隱流轉。
老者眉頭緊鎖,喝道:“趙風,此乃我混元宗內務,何時輪到你烈火穀置喙?”
“師祖息怒。”趙風也不惱,反而更加放肆地笑道,“晚輩也是為了秘境的規矩著想。畢竟這”問道三關”凶險萬分,即便是修真世家子弟闖關,也是十死一生。這凡人武夫毫無神識基礎,若是死在關中,豈不是汙了這聖地?”
他的話中暗藏機鋒,分明是看陳默不順眼,想用言語逼退他,或者讓他知難而退。
陳默緩緩站起身,目光如電,直視趙風:“修真者,修的是長生,還是修的狂妄?閣下年紀輕輕,一身虛浮之氣,修為恐怕連築基初期都未曾穩固吧?若是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統”,陳某這”野路子”,不當也罷。”
“你找死!”趙風臉色一變,手中折扇猛地展開,一股灼熱的氣浪瞬間向陳默撲去。那是法術!
“住手!”老者厲喝一聲,袖袍一揮,一道無形的屏障憑空出現,將那股熱浪盡數擋下。
趙風被老者的威壓震得後退幾步,麵色有些難看,但眼中的怨毒更深了:“好,好個牙尖嘴利的武夫。師祖既然要護著他,晚輩自當遵從。隻是這”問道三關”乃是秘境共管,屆時若他在關中出了醜,甚至丟了性命,可怪不得旁人。”
說罷,趙風深深看了陳默一眼,帶著兩人拂袖而去。
靜室內重新恢複了寂靜。老者看著陳默,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的脾氣倒是不小。趙風雖驕狂,但他畢竟是烈火穀的天才,手中掌握著真正的法術。你方才若是硬接,隻怕要受重傷。”
“晚輩知道前輩會出手。”陳默淡淡道,隨即話鋒一轉,“不過,這趙風既然特意趕來挑釁,看來這”問道三關”並非隻有考核那麼簡單,背後恐怕還有其他勢力盯著?”
老者深深看了陳默一眼,仿佛在重新評估這個年輕人的城府。他歎了口氣,緩緩說道:“你猜得不錯。混元宗雖然沒落,但這”問道三關”所在的秘境空間,卻是一處上古遺跡。傳聞中,遺跡深處藏有一件大機緣。烈火穀、金光門等宗門覬覦已久,隻是苦於無法破解外圍禁製。我帶你入關,既是為了試煉,也是為了……借你的手,去試一試那禁製的變化。”
陳默心中一凜。原來如此。自己被當成了探路的石子?
但他並未感到憤怒,反而平靜了下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沒有力量,連做石子的資格都沒有。既然雙方是互相利用,那便夠了。
“晚輩明白了。”陳默沉聲道,“隻要前輩肯傳授《混元無極經》,這三關,陳某闖了。”
“好!”老者大笑一聲,仿佛看到了宗門複興的一絲希望,“既然你如此決絕,那便隨我來。”
老者領著陳默走出靜室,繞過大殿,來到了後山的一處懸崖邊。
隻見這懸崖之上,雲霧繚繞,隱約可見一條由青石鋪就的長階梯,蜿蜒向下,直插雲海深處。那階梯兩旁立著無數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滿了詭異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幽光。
“此乃第一關——問心路。”老者指著那深不見底的階梯說道,“它看似是一條路,實則是一處巨大的幻陣。陣法連接闖關者的神魂與過往心魔,你將麵對自己內心深處最恐懼、最渴望、最不願麵對的一切。心誌不堅者,會在幻境中迷失,魂飛魄散;道心通明者,方能見山是山,一步登天。”
“心魔……”陳默喃喃自語,目光投向那雲霧翻湧的深淵。他又想起了那個996的社畜世界,想起了穿越初期的無助,想起了秦叔臨死前的眼神,想起了長安城頭那一抹殘陽。
那些記憶,是遺憾,也是財富。
“趙風說得對,對於毫無神識基礎的凡人來說,這一關九死一生。”老者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若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做個大宗師,在凡間也足以是一方霸主,受萬人敬仰。”
陳默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前輩可知,我為何要修仙?”
“為何?”
“因為凡間太苦,因為力量太微。”陳默抬頭望向蒼穹,眼中燃燒著熊熊火焰,“我曾以為大宗師便是巔峰,直到我見識到了那真正的力量,才明白之前的井底之蛙是多麼可笑。長安城頭的那一幕,時刻提醒著我,若是沒有足夠的力量,我所珍視的一切,隨時都會化為烏有。”
他轉過頭,直視老者,一字一頓道:“我心已決,雖千萬人吾往矣。這問心路,且看我如何踏平!”
說罷,陳默不再猶豫,一步邁出,踏上了那青石階梯。
轟!
就在陳默雙腳落地的瞬間,四周的雲霧瞬間翻湧,原本清晰的世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老者站在懸崖邊,看著陳默的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噬,喃喃自語道:“武道入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希望你能活下來吧,孩子。畢竟……那”東西”的氣息,似乎已經蘇醒了。”
老者不知的是,就在陳默踏入問心路的那一刻,他懷中那塊從不離身的老道士留下的玉佩,竟微微亮了一下,一道極其微弱的波動與這幻陣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隱沒在陳默的識海深處,悄無聲息地埋下了一顆未知的種子。
而陳默,此刻已置身於幻境之中。
睜開眼,他發現自己並沒有站在懸崖上,而是站在一座熟悉的寫字樓裏。
空調嗡嗡作響,電腦屏幕上閃爍著密密麻麻的代碼,主管正站在他的桌前,指著他破口大罵:“陳默!這個月的KPI還沒達標!你想卷鋪蓋走人嗎?”
周圍是同事們忙碌的身影,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一切是那麼真實,那麼安逸,那麼……令人窒息。
“這就是我的”心魔”嗎?”陳默看著自己身上那件廉價的白襯衫,眼神有些恍惚。
這確實是他曾經的生活,雖然沒有刀光劍影,沒有生死搏殺,但這種一眼望不到頭的平庸,這種被生活壓榨得喘不過氣來的絕望,曾經讓他夜夜難眠。
“隻要點點頭,認個錯,加班做完,你就能安穩地活下去。”一個聲音在他耳邊低語,“回去吧,做個普通人,何必去修什麼仙,受那份罪?”
陳默伸出手,摸了摸鍵盤。那種冰涼的觸感如此真實。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神變了。
“不。”
陳默猛地抬起頭,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鋒利。
“那不是生活,那是苟活!”
轟!
辦公室的景象開始劇烈顫抖,像是一幅被撕裂的畫卷。陳默的身影在幻境中拔劍——那並非真正的劍,而是他的意念。一劍揮出,劃破了這虛假的安寧,將那喋喋不休的主管和那令人窒息的格子間,盡數斬碎!
黑暗退去,第一重幻境,破。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黑暗重新凝聚,這次,畫麵變了。
烈火熊熊,殺聲震天。
他看到了自己穿越後的世界,看到了秦叔渾身是血地倒在他懷裏,用最後的一口氣推走他:“快走……別回頭……”
他看到了長安城破,百姓哀嚎,血流漂櫓。那是他最深的痛苦,最深的愧疚。
“這都是你的錯。”無數聲音在黑暗中指責他,“如果你早點修成仙法,如果你更強一點,他們就不會死!是你害死了他們!”
一張張熟悉的臉龐在他麵前浮現,滿是怨恨。
陳默的心髒如遭重擊,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這是他內心深處最無法釋懷的傷痛,也是他必須跨越的障礙。
在幻境的折磨下,陳默渾身顫抖,膝蓋微微彎曲,仿佛要跪倒在地。那是靈魂深處的劇痛,遠勝**的千刀萬剮。
懸崖之上,老者看著陳默在原地僵持不動,麵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冷汗直冒,不由得搖了搖頭:“陷入愧疚之劫,這是修行者最難度過的關卡。道心有缺,看來……”
然而,就在老者準備出手幹預以免陳默走火入魔之際,陳默卻動了。
他沒有揮劍,沒有怒吼,而是緩緩地、艱難地站直了身體。
他看著那些虛幻的亡魂,看著那滿目瘡痍的幻象,輕輕說道:“是,是我無能。是我沒能救下秦叔,是我沒能守護長安。”
“但我活著,不是為了沉溺在愧疚中自我折磨。”
陳默抬起頭,眼眶雖紅,但雙目卻亮如星辰,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光芒。
“我活著,是為了不再讓這樣的悲劇重演!背負著這份痛苦前行,才是對逝者最好的祭奠。我的道,不是遺忘,而是守護!”
“所以,滾開!”
一聲怒喝,如驚雷炸響。
那是他發自靈魂深處的咆哮,是他在絕望中磨礪出的不屈意誌!
哢嚓!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虛空中碎裂。那漫天的血色幻象,那無數張怨毒的臉龐,在這一聲怒喝中,如冰雪遇驕陽,瞬間消融殆盡。
雲開霧散,陽光灑落。
陳默依舊站在那青石階梯上,距離他邁出第一步,僅僅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
但他仿佛已經過了幾生幾世。
他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已被汗水濕透,但他知道,自己贏了。不僅贏了幻境,更贏了那個曾經軟弱的自己。
他抬起頭,望向前方。
問心路依舊漫長,但在他眼中,已不再是深淵,而是通天坦途。
懸崖之上,老者看著陳默的背影,那原本渾濁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震驚與驚喜。
“一炷香……竟然在一炷香內破了雙重心魔!這等道心之堅,便是當年的祖師爺也不過如此!”
老者撫須的手微微顫抖,心中的某塊大石終於落下。
“看來,這把賭對了……這小子,真的有可能帶混元宗,走出絕境!”
而陳默,並沒有停下腳步。他邁出第二步,第三步,步伐沉穩,再無半點猶豫。
但他沒有察覺到,在他識海的最深處,那顆由玉佩共鳴埋下的種子,在剛才心魔幻境破碎的瞬間,竟悄悄吸收了一縷極為純淨的精神力量,悄然萌發,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色符文,融入了他的靈魂之中。
這便是老道士留下的真正後手,也是陳默未來能否真正立足於修真界的最大變數。
此時的陳默,隻知道一件事。
第一關,他闖過了。
接下來,便是真正的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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