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883 更新時間：26-01-02 14:16
悟道崖的風，似乎在這一刻停了。
陳默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原本的淩厲劍意已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如淵的寧靜。方才那崖壁上的萬千符文，此刻仿佛化作了他心中流淌的溪水，清晰而明澈。
他沒有說話，隻是對著麵前那空無一物的虛空，恭敬地行了一個武道之禮，隨後雙手合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而不散，久久懸於身前，宛如實質。
“守護嗎……”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這一路走來，從長安城頭的喋血到西出陽關的孤寂，從大漠風沙的磨礪到昆侖絕境的掙紮，他所求的並非長生久視，亦非淩駕眾生，不過是護住身後那一方燈火，護住心中那些不願割舍的牽掛。
這便是他的道。
“哈哈，好！好一個守護之道！”
一聲蒼老的笑聲從崖畔傳來，打破了這份沉寂。隻見混元宗的老宗主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裏，須發皆白，道袍隨風獵獵作響。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竟閃爍著激動的光芒，仿佛在看著一件稀世珍寶。
陳默轉身，再次躬身行禮：“晚輩陳默，幸不辱命。”
老宗主快步上前，扶住陳默的手臂，一股溫和醇厚的力量瞬間探入陳默體內。老者微微頷首，神色中帶著幾分讚賞：“能在這悟道崖上堅持七日而不瘋魔，反而明悟己身，即便是在修真界鼎盛時期，也屬鳳毛麟角。你雖出身江湖武道，但這顆道心，卻比許多修了一輩子真仙的人還要純粹。”
“前輩過獎了。”陳默淡然道，“若無前輩指點，晚輩恐怕早已迷失在心魔幻境之中。”
老宗主擺了擺手，神色變得肅穆起來：“你既已通過”問道三關”，便是我混元宗的記名弟子。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江湖上的大宗師，而是踏上了那漫漫仙途的修真者。隻是……”
說到此處，老宗主頓了頓，目光複雜地看向陳默：“你現在的處境，頗為尷尬。你以武入道，根基極深，肉身強橫堪比妖獸，但體內運轉的仍是凡間內力。若是強行修習市麵上的粗淺法門，反倒會毀了你的根基。好在，你體內的《混元先天功》雖殘缺，源頭卻在我混元宗。”
陳默聞言，心中一動。他這一路走來，靠著《混元先天功》和那枚神秘玉佩，才得以在絕境中逢生，甚至能在祁連雪山那種絕地硬撼妖獸。他早就在猜測這功法的來曆，如今聽老宗主這般說，心中已有了答案。
“前輩的意思是，我這功法，源自貴宗？”陳默問道。
老宗主長歎一聲，轉過身，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群山，聲音中透著無盡的滄桑：“不錯。《混元先天功》本是我混元宗的無上築基法門，旨在奪天地造化，鑄無極金身。三千年前，宗門遭遇大劫，傳承斷層，完整的經文遺失，隻留下幾口殘篇流落凡塵。你所學的那一部分，雖隻是皮毛，卻也被你練到了極致，實在是個奇跡。”
說罷，老宗主從袖中取出一枚散發著淡淡青光的玉簡，鄭重地遞到陳默麵前。
“這便是《混元無極經》的完整傳承。你且抹去神識印記，一觀便知。”
陳默深吸一口氣，雙手接過玉簡。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清涼之意順著經脈直衝腦海。隨著神識探入，海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湧來。
與之前那殘缺的口訣不同，這《混元無極經》包羅萬象，不僅有將內力轉化為真元的詳細法門，更有關於人體竅穴、天地靈氣運行規律的至理闡述。陳默仿佛在黑暗中行走了許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盞明燈。
但他並沒有急於修煉，而是眉頭微皺，陷入了沉思。
按照經文所述，修真者修煉的是“真元”，吸納的是遊離在天地間的“靈氣”。而武者修煉的是“內力”，靠的是打熬筋骨、呼吸吐納來激發人體潛能。在凡人眼中，大宗師已為陸地神仙，但在修真界看來，內力不過是粗濁的力量，無論多麼磅礴，終究無法像真元那樣引動天地法則，施展法術神通。
“內力如油，真元如電。油雖多，燃之有煙，且有盡頭；電無形無相，卻可雷霆萬鈞，生生不息。”
陳默在心中默默推演，現代人的邏輯思維讓他迅速抓住了其中的關鍵。他要做的，不是拋棄內力，而是“提純”。這就好比是將粗糙的礦石，經過千百次提煉，最終化作純金。
“怎麼樣？”老宗主笑**地看著他，“看出什麼門道了嗎？”
陳默收起玉簡，拱手道：“回師尊，晚輩明白了。所謂由武入道，便是一次洗精伐髓的過程。我需以混元真意為爐，以現有內力為柴，將肉身凡胎徹底重鑄，方能孕育出第一縷真元。”
“善！一點就通！”老宗主撫須大笑，“不愧是能創出”驚龍劍”這般絕學的人物。既然明白了，那便隨我來吧。”
老宗主領著陳默穿過幾處回廊，來到了一處僻靜的石室。這石室極為簡陋，隻有一張石床和一個蒲團，四周牆壁上刻滿了繁複的陣紋，顯然是用來聚氣和隔音的。
“這裏便是你的靜修之地。從今日起，我會親自為你護法，直至你築基成功。”老宗主的神色變得異常嚴肅，“不過，你需做好心理準備。由武入道，乃是逆天而行，其中的痛苦，遠比你當初突破大宗師時要劇烈百倍。經脈重塑，猶如千刀萬剮，稍有差池，便會經脈寸斷，淪為廢人。”
陳默盤膝坐於蒲團之上，神色平靜如水：“晚輩一路走來，何曾不是在刀尖上跳舞？若是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還談什麼問道長生，還談什麼守護人間？”
“好！”老宗主大喝一聲，“那便開始吧！”
他雙手飛快結印，一道道法訣打在陳默身上，隨後石室內的陣紋亮起，濃鬱的靈氣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陳默閉目，按照《混元無極經》的心法，開始引導體內磅礴的內力湧向丹田。起初，一切都很順利，那些如同江河般奔湧的內力在“混元真意”的引導下，開始緩緩壓縮、旋轉。
然而，僅僅過了一刻鍾，異變突生。
當內力被壓縮到極致時，一股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陳默感覺自己體內的經脈仿佛變成了脆弱的玻璃，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隨時可能崩碎。那不僅僅是**的疼痛，更仿佛靈魂被放在磨盤中碾壓。
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陳默的麵色變得慘白，牙關緊咬，甚至能聽到自己骨骼在格格作響。
“穩住心神！”老宗主的聲音如洪鍾大呂，在他耳邊炸響，“切勿反抗痛苦，要接納它，融合它！這是舊的力量在破碎，新的力量在誕生！”
陳默死死守住靈台的一絲清明，他咬破舌尖，借著劇痛讓自己保持清醒。他不再抗拒那股撕裂感，而是想象著自己是一塊頑鐵，正置身於熔爐之中，接受烈火的淬煉。
“給我破！”
他在心中怒吼，憑借著那股從長安一路殺到昆侖的狠厲，強行催動《混元先天功》的最後一點底牌，將體內所有的內力毫無保留地轟向丹田深處。
轟！
陳默仿佛聽到了體內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
丹田之處，原本狂暴的內力漩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滴散發著淡淡青光的液體。
那是一滴真元。
它雖然微小，卻蘊含著毀天滅地的潛能。隨著它的出現，陳默周身的毛孔仿佛都打開了，貪婪地吞噬著石室內的靈氣。那些靈氣經過煉化，源源不斷地彙聚到丹田，化作真元，壯大著那一滴青液的體積。
與此同時，陳默感覺自己的世界變了。
原本模糊的石室牆壁，在他眼中變得清晰無比，甚至能看到牆壁上灰塵的紋理。遠處風吹過樹葉的聲音，老宗主平穩的心跳聲，甚至地下水流的聲音，都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這便是……靈識？
老宗主看著陳默周身湧動的靈氣旋渦，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最難的一關已經過了。這小子，不僅肉身強橫，神魂之力也是恐怖至極，否則絕不可能如此迅速地適應靈識的誕生。
不知過了多久，陳默緩緩吐出一口青氣。這口氣在石室內遊走一圈，竟未消散，最後化作一條微小的青蛇，鑽入他的鼻孔。
他睜開雙眼，瞳孔深處閃過一道精芒。此時的他，雖然外表看起來沒什麼變化，但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前的他，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而現在的他，則像是一塊深藏不露的古玉，溫潤中卻蘊含著難以言說的威壓。
“這就是築基期嗎？”陳默抬起手，輕輕一彈。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聲響，但他麵前的一尺空氣卻蕩起了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若是他全力出手，這一指，足以洞穿鋼板。
“恭喜你，正式踏入修真界。”老宗主微笑道，“雖然隻是築基初期，但你已非**凡胎，壽元將至兩百載。”
陳默站起身，對著老宗主深深一拜：“多謝師尊傳法之恩。”
老宗主扶起他，神色中卻帶著一絲憂慮：“雖然築基成功，但這隻是萬裏長征的第一步。修真一途，資源消耗驚人。你體內真元雖然精純，但若無靈石、丹藥輔助，日後修煉速度會極其緩慢。而且，你想恢複巔峰戰力，甚至更進一步，還需要煉製本命法器，學習高深法術……”
說到這裏，老宗主頓了頓，歎了口氣：“隻可惜，混元宗如今家徒四壁，連一枚最基礎的築基丹都湊不齊，更別提其他的修煉資源了。為師能教給你的，隻有這一身本事和這殘破的宗門。”
陳默心中一凜。他當然知道資源的重要性。在現代小說中，所謂“修仙”，說到底就是財侶法地。如今功法有了，師父有了，地方有了，唯獨缺“財”。
“師尊不必憂慮。”陳默目光灼灼，“既然入了這昆侖秘境，便是我的機緣。沒有資源，弟子便去搶，去換！隻要這秘境中有，我就一定能拿到手。”
老宗主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評估他的底氣，最後無奈一笑：“你既有此信心，那便隨我去一趟”萬寶樓”吧。那是昆侖秘境中最大的交易坊市，各大宗門都會在那裏交換資源。我混元宗雖敗，但還有幾件祖傳的壓箱底之物，或許能換得一些靈石丹藥。”
“萬寶樓……”陳默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他並不畏懼挑戰，反而隱隱有些期待。在長安城，他是執掌生殺大權的梟雄；在這修真界，他也要做那攪動風雲的人物。
“不過，”臨行前，老宗主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從懷裏摸出一個灰撲撲的布包，遞給陳默，“這是你之前在悟道崖上昏迷時，手中緊緊攥著的東西。為師看它有些古怪，似是一卷殘破的獸皮，你且收好。”
陳默一愣，接過布包打開。裏麵竟然是一塊不知何種材質製成的黑色獸皮，上麵繪著一些扭曲的線條，看起來頗為神秘。
他心中一震，這獸皮上的線條，竟然和他在敦煌古城那卷古卷上看到的星圖有幾分相似，而且，那股令他感到熟悉的召喚感，再次從獸皮上傳來。
“師尊可知這是何物？”陳默問道。
老宗主搖了搖頭：“為師神識探查過，卻如泥牛入海，毫無所得。此物材質特殊，並非此界之物。你既是在悟道時得之，想必與你的機緣有關，暫且收好，莫要輕易示人。”
“是。”
陳默將獸皮貼身收好，心中的疑惑更甚。這穿越的秘密，老道士的玉佩，敦煌的星圖，以及這塊突然出現的獸皮……這一切仿佛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將它們串聯在一起，指向一個他尚未觸及的巨大謎團。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想要解開謎題，首先要有足夠的實力。
“走吧，去萬寶樓。”陳默大步向外走去，衣袂翻飛。陽光透過雲層灑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一刻，老宗主看著他的背影，竟產生了一種錯覺。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背影，與那早已隕落在曆史長河中的混元宗老祖，竟是何其的相似。
隻是，這昆侖秘境的風雲，怕是要因為這個年輕人的到來，再度變天了。
兩人離開混元宗的山門，禦風而行。陳默第一次體驗到了禦使法術的奇妙，雖然隻是最基礎的輕身術配合老宗主的牽引，但那種腳踏虛空、俯瞰山川的感覺，依然讓他心神激蕩。
腳下的昆侖秘境宛如仙境，群山巍峨，靈氣氤氳。然而，陳默敏銳的目光卻發現，在這美麗的表象下，似乎隱藏著一些不和諧的東西。
遠處的一座山脈上空，隱約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灰氣；而在更遠的地方，幾座看似繁華的坊市周圍，卻有著濃重的煞氣升騰。
“師尊，這秘境之中，似乎並不太平？”陳默傳音問道。
老宗主微微頷首，神色凝重：“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強食，殺人奪寶乃是常態。近來，秘境深處的禁地似乎有了異動，各大宗門都在暗中積蓄力量，表麵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你初入此界，切記要藏拙，莫要輕易招惹那些大宗門。”
“藏拙嗎？”陳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若是別人非要騎到頭上來呢？”
“那便拔劍。”老宗主淡淡說道，“修真者修的是順心意，該出手時就出手。隻是……”他看了一眼陳默，“你要知道，有些敵人，比江湖上的門派要難對付千百倍。”
正說著，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座巨大的懸浮樓閣，通體由白玉雕琢而成，散發著陣陣寶光，無數流光溢彩的飛劍、飛舟在其周圍穿梭。
那便是——萬寶樓。
陳默望著那宏偉的建築，眼中光芒閃爍。這裏是修真界的交易所，也是他邁向真正的修真世界的第一站。
無論是資源，還是紛爭，都在前方等著他。
“走吧。”老宗主落了下去，“讓我們去看看，這混元宗最後的家底，能換來些什麼。”
陳默緊隨其後，目光銳利如鷹。他隱隱感覺到，這看似繁華的萬寶樓，或許就是他這一輪“試煉”的開始。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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