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925 更新時間：26-01-07 21:00
萬寶樓內，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片刻前，那個被稱為“烈火穀”天才弟子的築基初期修士，還一臉囂張地欲要強奪混元宗的信物。然而此刻，他已狼狽不堪地倒在廢墟之中，右臂扭曲，周身靈力潰散，滿臉驚恐地望著那個身著布衣的青年。
陳默緩緩收回右拳，體內那股沸騰的氣血如同潮水般歸於平靜，唯有那一絲半步築基的真元，在經脈中隱隱發燙。他沒有再看地上的敗者一眼，這種目光的聚焦，對弱者來說本身就是一種傲慢。
“這枚築基丹，混元宗勢在必得。”
陳默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大廳內，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萬寶樓的樓主一直端坐在高台之後，此刻那雙渾濁卻精明的老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異色。他輕撫胡須，目光在陳默身上停留了許久，似乎想看透這個“凡人”武者究竟是如何做到以弱勝強的。
“好！好一個由武入道。”樓主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烈火穀的人輸了，便是輸了。萬寶樓向來講求一個”理”字。”
他揮了揮手，身後立刻有兩名侍者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貼著符籙的玉盒。
“這是”赤龍築基丹”，乃是用三百年份的赤火參輔以地心乳液煉製而成，藥力溫厚，最適合衝擊築基。既然這位道友贏了這”問道”之戰，這丹藥便歸你了。”
樓主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一旁臉色鐵青的烈火穀眾人，又落在陳默身上：“不過，年輕人，修真界弱肉強食，今**在萬寶樓贏了，明日出了這個門，烈火穀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那是以後的事。”陳默走上前，接過玉盒。指尖觸碰到玉盒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涼意透入指尖，那是高階丹藥自帶的靈韻。
他轉過身，看向身旁一直憂心忡忡的混元宗老宗主。老者此時正用一種近乎複雜的眼神看著他，既有欣慰，又有深深的憂慮。
“走吧，宗主。”陳默低聲道。
老宗主點了點頭，深深看了一眼萬寶樓樓主，不再多言，帶著陳默化作一道遁光，離開了這充滿利益糾葛的是非之地。
回到混元宗那破敗的山門，天色已近黃昏。殘陽如血，灑在那些斷壁殘垣上，給這座古老宗門鍍上了一層淒涼的餘暉。
“默兒。”老宗主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陳默，語氣凝重，“今**在萬寶樓那一戰，雖然驚豔，但也徹底暴露了混元宗還有”種”的消息。烈火穀雖然不敢在萬寶樓動手，但等他們回過味來，必定會有所動作。”
陳默心中一凜，他知道這是遲早的事。他在江湖摸爬滾打多年，深知打狗看主人的道理，更明白斬草除根的必要。
“所以我必須盡快築基。”陳默握緊了手中的玉盒，指節微微發白，“隻有踏入築基，才算真正踏入了修真的門檻，才能在這個秘境中有一席之地，才能有機會去追尋那更高層麵的秘密。”
老宗主長歎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沒錯。昆侖秘境的規則是殘酷的，沒有實力的正義，隻是弱者的**。既然老夫當年接下了傳承，就不能看著混元宗在我手中斷絕。”
說著，老宗主領著陳默穿過前殿，來到後山一處隱蔽的溶洞前。這溶洞被厚重的石門封鎖，門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雖然歲月侵蝕讓部分符文黯淡無光，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陣法威力。
“這是混元宗曆代祖師閉關的”靜心洞”，內裏有一座殘缺的聚靈陣，雖然比不上那些大宗門的密室，但勝在隱蔽安全。”老宗主雙手結印，一道道靈力打入石門，伴隨著沉悶的轟鳴聲，厚重的石門緩緩開啟。
一股混合著潮濕和淡淡靈氣的氣息撲麵而來。
洞內並不寬敞，中央有一塊天然形成的青石台，上麵刻著星辰軌跡，想必就是陣眼所在。四周石壁上，雕刻著許多打坐的人像，神態各異，栩栩如生。
“進去吧。”老宗主從懷中取出幾塊散發著微弱光芒的靈石，一一嵌入陣法的凹槽中。隨著靈石的嵌入，原本死寂的溶洞頓時產生了一絲微弱的波動，周圍稀薄的靈氣開始緩緩向石台彙聚，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微小漩渦。
“老夫會在洞外為你護法。築基過程凶險萬分，若是經脈受損，輕則修為盡失，重則身死道消。你……準備好了嗎？”
陳默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雜念摒棄。他想到了長安城外的風雪，想到了秦叔臨死前的眼神，想到了這一路走來的艱辛。
“弟子準備好了。”
陳默走上石台，盤膝而坐。他將玉盒放在身前，打開蓋子。一枚龍眼大小、通體赤紅、表麵隱約遊動著金色細紋的丹藥靜靜地躺在其中。僅僅靠近，陳默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狂暴能量，仿佛一顆miniature的太陽。
“吞服丹藥後，立刻運功煉化。切記，不可急躁，要利用《混元先天功》將藥力引導至丹田，衝擊那層壁壘。”老宗主最後叮囑了一句，隨後轉身走出了溶洞。
隨著石門再次轟然關閉，溶洞內陷入了一片黑暗，唯有陣法靈石發出的微光，照亮了陳默堅毅的臉龐。
陳默看了那枚築基丹最後一眼，不再猶豫，仰頭將其吞下。
丹藥入口即化，並沒有想象中的苦澀，反而化作一股**順著喉嚨滑下。但下一秒，這股**便如同脫韁的野馬，在腹中猛然炸開！
轟！
仿佛吞下了一座火山，狂暴的藥力瞬間席卷全身。陳默悶哼一聲，渾身肌肉瞬間緊繃，青筋暴起。那種痛苦，並非外傷的劇痛，而是仿佛有人要將他的全身骨頭碾碎，再將每一寸肌肉撕裂。
這就是築基丹的霸道嗎？先毀後立！
陳默咬牙切齒，迅速運轉《混元先天功》。心法轉動，體內那股原本隻是內力的能量開始瘋狂運轉，試圖去馴服這股肆虐的藥力。然而，築基丹蘊含的是靈氣，是更高品質的能量，內力在其中顯得如此渺小，如同螳臂當車。
“啊——！”
陳默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汗水瞬間濕透了衣衫，隨即被體表的高溫蒸發成白霧。他的皮膚開始泛紅，甚至隱隱透出一股不祥的焦黑。
如果不引導這些能量，他會被直接撐爆！
就在陳默感到意識逐漸模糊，經脈仿佛要寸寸斷裂之際，他胸前佩戴的那枚從未有過異常的玉佩，突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嗡。
一聲隻有靈魂深處才能聽見的輕鳴響起。
一股清涼而古老的氣息從玉佩中湧出，瞬間流遍陳默全身。這股氣息並非為了壓製藥力，而是像一座橋梁，將那些狂暴的靈氣與陳默的經脈完美地連接了起來。
不僅如此，陳默驚訝地發現，築基丹中夾雜的一絲暗紅色的“丹毒”——那種煉丹過程中產生的火毒雜質，竟然被玉佩的氣息貪婪地吞噬了！
這玉佩……究竟是什麼東西？
陳默心中驚駭，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細想。玉佩的加持下，那股原本狂暴不可控的藥力，竟然變得溫順起來，在他的經脈中奔湧，衝刷著每一寸血肉骨骼。
原本堵塞的竅穴被強行衝開，原本脆弱的經脈在靈氣的重塑下變得寬闊堅韌。這是一種脫胎換骨的過程，每一秒都伴隨著極致的痛苦，但也伴隨著新生的喜悅。
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概念。不知過了多久，陳默體內的內力已經被徹底轉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在丹田中緩緩旋轉的液態光團。
那就是——真元！
但這還不夠。築基的關鍵，在於在丹田內築造“道基”，將這團真元徹底固化，成為連接天地靈氣的橋梁。
陳默集中全部精神，操控著那團真元，開始壓縮、再壓縮。周圍聚靈陣彙聚來的稀薄靈氣，如同百川歸海般湧入他的體內，補充著消耗。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一股莫名的阻力橫亙在他心中。
那是一道無形的牆，是凡人與修士之間的天塹。
陳默的識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幅幅畫麵。
那是現代化的都市，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他坐在明亮的辦公室裏，吹著空調，敲著鍵盤，雖然疲憊，但生活安逸，沒有殺戮，沒有生死存亡的壓迫。
“為什麼要這麼痛苦呢？”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地響起，“在現代，你或許隻是一個普通人，但至少活著。在這裏，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隨時可能萬劫不複。放棄吧，睡過去，就能回到那個溫暖的世界。”
這是心魔！
是築基過程中，靈魂深處對未知的恐懼和對安逸的本能渴望所產生的幻象。
陳默的身軀在石台上微微顫抖，呼吸變得急促。那團即將凝聚的真元也變得不穩定起來，仿佛隨時都會潰散。
“回去嗎？”
陳默看著幻象中那個悠閑喝著咖啡的自己，眼神迷離了一瞬。
但下一秒，長安城那漫天的火光，秦叔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林晚照那期盼的眼神，以及這一路走來，那些死在江湖路上的兄弟朋友，一幕幕如刀刻般劃過他的心頭。
“那隻是一個虛假的夢！”
陳默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爆射，識海中的幻象在這一聲怒吼中寸寸崩碎。
“我在這個世界，有我的牽掛，有我的責任！如果連這第一步都跨不過去，談何守護？談何追尋真相？”
“破！”
陳默心中發出一聲震天怒吼。那團原本不穩定的真元，仿佛受到了意誌的加持，瞬間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狠狠地撞擊在那道無形的壁壘上。
哢嚓。
仿佛蛋殼破碎的聲音在體內響起。
那一瞬間，天地仿佛變了。
原本隻能感知到周圍一點點靈氣的陳默，突然感覺到整個世界都“活”了過來。溶洞外風吹過樹葉的聲音，百米外小蟲爬過的聲響，甚至空氣中遊離的每一粒微塵，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無比。
一股前所未有的龐大力量充斥全身，那是生命的躍遷！
轟隆隆——
溶洞上空，原本平靜的天空中突然烏雲密布，電閃雷鳴。這不是普通的雷雨，而是築基成功引動的天地異象——洗髓伐毛之雷劫！
雖然在昆侖秘境內，雷劫的威力會被壓製很多，但這依然是對築基新人的考驗。
洞外的老宗主臉色大變，感應到天空中壓抑的雷霆，急忙祭出法器準備護陣。然而，洞內的陳默卻並未慌亂。
此刻的他，正處於一種玄妙的狀態。隨著那一聲壁壘的破碎，他體內的《混元先天功》自動運轉到了極致，不再是修練內力時的那種方式，而是真正契合了天地之道。
他體內的雜質隨著毛孔排出，化作一層黑色的汙垢。他的骨骼變得晶瑩剔透，經脈充滿了韌性，就連血液都變得更加鮮紅。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眉心處，一團朦朧的光霧緩緩凝聚。
那是——神識（靈識）！
雖然還很微弱，但這意味著他擁有了念力，可以禦氣，可以離體神識，這是凡人與修士最本質的區別。
天空中，一道細小的閃電劈下，擊穿了溶洞的陣法，直接落在陳默身上。
若是之前，這道雷電足以讓他重傷。但此刻，這道雷電並未帶來破壞，反而像是一場洗禮，將他體內最後殘留的陰霾徹底淨化。
當雷電散去，溶洞內重歸平靜。
陳默緩緩睜開雙眼。
漆黑的溶洞內，他的雙眸竟然隱隱泛著淡藍色的光芒，那是神識外放的表現。他輕輕抬起手，五指微張。
嗖！
旁邊一塊碎石仿佛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憑空飛起，懸浮在他的掌心三寸處，隨著他的手指動作而上下翻飛。
這就是……禦物？
陳默感受著體內流淌的、不再是氣態而是液態的真元，嘴角微微上揚。
築基，成了！
他站起身，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那種力量感，比起大宗師巔峰時，強大了何止十倍！現在的他，哪怕不用任何招式，僅憑肉身力量，就能輕易碾碎之前的自己。
然而，就在陳默沉浸在力量提升的喜悅中時，他的神識突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這氣息並非來自溶洞外，也並非來自老宗主，而是來自……他的玉佩！
陳默低頭看向胸口。那枚玉佩此刻正散發著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光芒，雖然轉瞬即逝，但剛才那一瞬間，他竟然感應到玉佩似乎與這昆侖秘境的某個地方，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共鳴。
而且，那共鳴的方向，並非是混元宗，也不是什麼古老遺跡，而是……昆侖秘境的上方，那看似虛無的天空！
更讓陳默心驚的是，隨著築基成功，他腦海中出現了一些原本不屬於他的零星畫麵。
那是一片破碎的星空，巨大的青銅斷劍插在荒蕪的大地上，無數身著奇異戰甲的屍骸堆積如山。而在畫麵的最中央，那個他在穿越前電腦屏幕上見過的亂碼符號，赫然刻在一座巍峨的黑石碑上，散發著貫穿時空的寒意。
這是什麼？玉佩到底記錄了什麼？
陳默眉頭緊鎖，心中的喜悅瞬間冷卻了幾分。
看來，這次築基不僅是實力的提升，更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通往更深一層謎團的大門。
“罷了。”
陳默深吸一口氣，將玉佩重新塞回衣襟內。不管未來有什麼等著他，現在的他，至少有了活下去的資本。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雖然身上滿是汙垢，但那股如淵如海的氣勢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轟——”
陳默單手一推，沉重的石門應聲而開。
門外，老宗主正一臉焦急地踱步。見石門打開，一股清新的氣息撲麵而來，雖然還有未散去的焦糊味，但那股屬於築基期修士特有的靈壓，讓老宗主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頭，看著那個從黑暗中走出來的青年。
此時的陳默，雖然衣衫襤褸，滿身汙垢，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仿佛蘊含著星辰大海。
“恭喜……恭喜默兒！一舉築基，脫胎換骨！”老宗主激動得胡須都在顫抖，混元宗衰敗這麼多年，終於又見到了一位築基修士！
陳默走出溶洞，看著頭頂那依舊湛藍的天空，心中卻知道，這平靜之下，恐怕早已暗流湧動。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湧的真元，心中默念：
“長安，等我。那些欠我的，害我的，我這一世，必將一一討回。”
而遠在萬裏之外的長安城，一場醞釀已久的血腥風暴，也正在這第一縷秋風起時，悄然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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