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677 更新時間:26-05-04 21:11
宋主事沒有攔他們。
林燁和謝雲舒走出鈔關時,趙老四已經備好船。啞巴徒弟解了纜繩,平底沙船無聲無息地滑出碼頭,混進傍晚歸港的漕船隊裏。林燁站在船尾,看著鈔關二層的窗戶越來越小,那扇窗後麵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一動不動。
“他不會追。”林燁收回目光,“我們在鈔關亮的那句話,他現在正在寫密信往京城報。追我們反而耽誤時間。”
謝雲舒蹲在船舷邊,把佩劍放在膝上,臉上的表情不像脫險,倒像被人將了一軍。周承運死前說的“上麵有批文”不是虛張聲勢。戶部真有人給軍糧虧空開了綠燈,巡漕禦史王彥之查到了這件事,然後死於一場連屍首都沒撈上來的落水事故。
“巡漕禦史是都察院的人,巡查六省漕務,有專折直奏之權。”謝雲舒的聲音被河風吹得斷斷續續,“殺一個巡漕禦史,比殺十個周承運都重。敢動他的人,至少是二品以上。”
“王丞相。”林燁說。
謝雲舒沒有接話,但也沒有否認。二品以上的大員裏,既管得著戶部、又遮得住漕運的,滿京城數不出幾個。當朝權相王丞相是其中之一,也是唯一一個。
船行一夜,次日清晨在南直隸渡口靠岸。兩人剛下船,趙老四派在渡口的眼線便送來一個消息:京城來了人,正住在都司衙門裏,點名要見謝雲舒。
謝雲舒問是誰。眼線搖頭說不知名姓,隻知來人捧的是兵部文書,排場不小,都司衙門昨晚給他騰了一整個院子。
“是我父親。”謝雲舒將剛拿到手的拜帖遞給林燁。帖子上字跡剛硬,像用刀刻的——不是請,是召。鎮北侯謝千裏,世代軍功,封疆大吏,從來不跟人商量事情。
都司衙門的別院比宛平縣衙還大。正堂上坐著的男人約五十歲,兩鬢微霜,腰背筆挺,沒穿官袍,隻著玄色便服,氣勢卻比任何官袍都壓人。他麵前擺著兩盞茶,一盞自己端在手裏,另一盞擱在對麵的空位前,還冒著熱氣。
謝雲舒進門便跪下:“父親。”
謝千裏沒有讓他起來,目光越過了他,落在門口站著的林燁身上。那目光像沙場秋點兵,把林燁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收了回去,沒有任何評價。
“你在宛平查稅案,查到南直隸。在南直隸查到揚州,查到鈔關。”謝千裏端起茶盞喝了口,語調比談軍務還平,“下一步,是不是要查到京城?”
謝雲舒跪得筆直:“父親已經知道了。”
“你抓了周承運,戶部的人在鈔關被你堵得不敢出門。你以為這些事能瞞得住誰。”謝千裏將茶盞擱下,聲音重了一分,“軍糧案五年前就有人提過。提這個案子的巡漕禦史,死了。”
“所以更要查。”
“你憑什麼查?”謝千裏看著自己這個庶子,眼神裏沒有怒意,卻有一種沙場老將對新兵蛋子的審視,“憑一張兵部調令?憑兩個瓜洲衛斥候?你連王丞相的一根指頭都碰不到。”
謝雲舒沒有回話。
謝千裏站了起來,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擲在他麵前。信封上蓋著兵部與五軍都督府的雙重關防,火漆完好。謝雲舒拆開,看了兩行,臉色便變了。
調令。不是查案的調令,是調他入京的調令——即日啟程,任兵部武選司主事。
“王丞相點的名。”謝千裏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你抓周承運,他升你的官,懂什麼意思嗎?”
謝雲舒攥著那封調令,指節發白。林燁站在門口,忽然開口替他答了:“放了周承運的案子,進京當你的主事。不放,你就永遠留在這條河裏——跟王彥之一樣。”
謝千裏看了林燁一眼,這一次眼底露出了一點意外的神色。“你是林燁。”他叫出了這個他從未見過的寒門秀才的名字,然後轉向謝雲舒說了一句“你的人比你明白”,便從正堂側門出去了,再沒回頭。
堂上隻剩兩個人。謝雲舒將調令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來。林燁看著他,問了一個不繞彎的問題:“去不去?”
“去。”謝雲舒望向父親離去的方向,“他以為把我調進京城是放在眼皮底下看著。但京城才是所有線索彙聚的地方——王彥之死在京城,戶部批文在京城,王丞相也在京城。”
他頓住,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況且他給我武選司主事的位子。武選司管天下衛所武官升調,周承運的上線是誰,軍糧批文從哪個衙門發出來的,全在武選司的檔案裏。他給我畫了個牢,牢裏恰好放著我要找的東西。”
林燁沒有再問。京城的漩渦比揚州深一百倍,但謝雲舒說對了一件事——所有線索都指向那個方向。他們從宛平到南直隸再到揚州,追的不是錢、不是賬,是一根線頭,線頭的另一端握在京城某個人的手裏。
如今這個人主動動了。動,就會有破綻。
作者閑話:
感謝讀者大大支持,寫完忘發了見諒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