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705 更新時間:26-05-09 23:12
王丞相回府思過的第三天,京城下了一場秋雨。
雨不大,卻冷得徹骨。棗樹小院的屋簷滴了一夜的水,林燁在燈下將連日來的所有證據重新謄抄了一份副本。軍糧案從宛平縣衙的丁字第三櫃一路追到揚州鈔關,又從鈔關追到兵部武選司的舊檔庫,每一環都有物證,每一個經手人的名字都標得清清楚楚。唯獨缺少一樣——王丞相本人簽字的批文。
“他在內閣票擬上批的是”照所請”,用的是內閣的印,不是他自己的私章。”謝雲舒靠窗坐著,膝上攤著一本從武選司帶出來的兵部舊檔,“王彥之查了三年,最多也隻查出這三個字。內閣票擬是集體決議,隻要內閣其他人不說話,”照所請”就是公事公辦,不是私相授受。”
林燁放下筆。窗外雨水順著棗樹枯枝淌下來,在青石板上濺開細碎的水花。
“內閣除了王丞相,還有誰?”
“次輔徐大人。”謝雲舒翻到舊檔某頁點給他看,上麵是當年那份票擬的抄本,末尾簽押處除了王丞相的“照所請”三字,還有一行秀致小楷的署名——徐文淵。此人從不結黨,也不拆台,王丞相說什麼他便附議什麼,既不得罪權相,也不留把柄。王彥之查到他這裏便查不下去了。
謝雲舒合上舊檔,又說戶部的批文底檔已被封存,宋主事回京後一直告病不出,趙家商行在揚州的暗賬燒得一張不剩。線索似乎又斷了。
林燁卻說未必。王丞相推徐次輔出來擋在前麵,說明他已經沒有更安全的人可用。急了,便會露出破綻。而這個破綻就在宋主事身上——他稱病不出不是躲他們,是躲王丞相。王丞相如今被禁足府中,比他們更想滅口。
當夜,兩人分頭行事。謝雲舒去刑部大牢提審宋主事,林燁則約了顧衍在都察院碰頭。都察院值房裏堆滿了從各地送來的秋審案卷,顧衍坐在案後,兩眼血絲,顯然好幾夜沒合眼。
林燁將謄好的證據副本放在他桌上,開門見山:“我需要你在下次朝會上彈劾徐次輔。”用的不是軍糧案的名義,而是春闈舞弊的名義。
顧衍翻著副本,眉頭越皺越緊。徐次輔是內閣次輔,彈劾他需要鐵證。而春闈座師名錄上勾改墨跡雖為物證,可經手人隻是翰林院一個七品編修,審了兩天死咬著說是自己筆誤,與次輔毫無關係。沒有直接證據,彈章上去便會被駁回,他反倒落個誣告大臣的罪名。
林燁沒有爭辯,隻問:“如果我有證人呢?”
顧衍抬起頭。
“王彥之。”林燁說。
都察院值房裏的燭火跳了跳。顧衍盯著林燁看了很久,聲音壓到極低:“你找到他了?他在哪?”林燁沒有回答,隻說次日一早請顧衍多帶些人去西城門外等著。他沒提柴垛、字條,也沒提謝雲舒在山坳裏見過王彥之。
顧衍沉默了很久,將那一遝證據副本鎖進了抽屜。
“好。明天一早,西城門。”他頓了頓,忽然換了話題,“你跟鎮北侯府那位走得近——你知道謝雲霆昨天出了京嗎。”
林燁停住正要邁出門檻的腳步。
“出京?”
“昨天傍晚,從崇文門出去的。帶了兩車貨,沒走漕運,走的是陸路,往北去了。”顧衍的聲音在空蕩的值房裏格外清冷,“你們查軍糧案查得這麼緊,他這時候出京,帶的貨恐怕不是尋常私貨。”
林燁沒再問,轉身出了都察院。雨不知何時停了,街麵上積水映著零星的燈火。他快步穿過棋盤街,腦子裏將幾條線迅速拚在一起——謝雲霆並不知道他們已經查到了他名下揚州衛的旗號。現在急匆匆出京,必然是收到了王丞相的消息,去轉移什麼東西。
而謝雲舒正獨自去提審宋主事。
林燁趕到刑部大牢時已是深夜。獄卒正在換班,甬道兩側的火把燒得噼啪作響。謝雲舒站在監房外的過道裏,手裏攥著一盞油燈,燈油濺出來燙了手背也渾然不覺。林燁走過去,隔著一道柵欄,看見宋主事吊在窗欄上。人已經僵了。
“半個時辰前,”謝雲舒的聲音聽不出起伏,“獄卒換班時發現的。用囚衣撕的布條。他進來時什麼都不敢說,死了更幹淨——對王丞相來說。”
謝雲舒彎腰撿起宋主事腳邊的一片碎紙,上麵歪歪扭扭寫了四個字:城外、京西。不知是什麼時候偷偷寫的,寫了又不敢遞出去,最後撕碎了攥在手心。人死了,才從指縫裏掉下來。
林燁看完紙片,將他大哥傍晚出京的消息告訴了謝雲舒。謝雲舒將碎紙小心收進袖中,聲音在空蕩的牢獄裏顯得格外平靜:“謝雲霆帶的怕不是貨,是人。他要去滅口。”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燈火中碰在一起,都明白了對方未說出口的話——城外京西,白雲渡。王彥之藏了四年的村子,如今被兩個方向同時搜到了。宋主事用命傳出的這四個字,是他們最後的時間警告。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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